“嫂子, 你快看，顧語犯規！”顧誠扯著沈青的袖子搖晃。

沈青揉揉他腦袋，“我看看……沒有犯規, 你看這裏……”

兩個孩子吵吵鬧鬧的總算是走完了一盤棋，輸掉的顧誠抱著沈青的胳膊，看著可憐巴巴的, 沈青只好說道：“再下一盤，說不定就能贏了。”

有道理，顧誠信心百倍的坐下，“再來！”

沈青摸摸鼻子, 發現自己越來越會騙小孩了。

一擡頭才看到孫教授不在了, “顧謙，孫教授呢？走了嗎？”

“沒有, 在屋子裏和爸說話。”顧謙手裏拿著刀子，正在把方形的棋盤削圓。

沈青嗯了一聲, 拿起俄羅斯方塊拼著玩，就聽到屋子裏一聲急促的‘小青’，接著孫教授著急忙慌的從裏面跑出來, “你快看這個！”

沈青心想估摸著又是孫教授有啥新想法了, 結果伸脖子一看, 居然是她作假的‘甘油發酵法’, 因著沒有器材, 加之他們認識時間不久，沈青沒打算這麽早就把這個‘發現’講給孫教授他們聽的。

既然看到就看到了吧, 沈青按照之前想好的那樣, 面上波瀾不驚, “這怎麽了？我早就看過了, 有啥不對嗎？我畢竟沒有系統學過，有些東西也是一知半解。”

孫教授沒好氣的瞪了眼沈青，你沒有系統學過？差不多得了，還真當自個兒是唱戲的啊？

到底是沒揭穿她，這丫頭有秘密，不過既然敢露出來，可見是沒有壞心的。

沈青摸摸鼻子，“您到底要說啥？”

他冷哼一聲，啪的一聲合上書，“我走了。”

“哎，老孫同志，別跑啊，快來看看，我拼出來了！”追出來的顧師長急忙喊道。

孫教授小跑著走了，“回頭說。”

“他跑啥，不就是沒我聰明嗎。”顧師長問著，把九宮格放沈青面前，得意洋洋道，“怎麽樣？”

一眼掃過去，九行從一到九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唯有右下角一個空格，確實厲害了。

顧謙擡頭掃一眼，“這個也叫華容道吧？”

沈青點點頭，“沒錯。”

“華容道，華容道長這樣？”顧師長的童年就是爬樹下河偷鳥，哪裏玩過玩具，不過他記得顧謙小時候玩過，好像不長這樣吧。

“這叫數字版本華容道。”沈青說著隨手撥亂裏面的木頭方塊，“爸，您在試試這個。”

沈青撿了顆石子在地上隨手畫了個五角星，“規則不變，一次只能移動一格，只有空格旁邊的才能移動，不管你怎麽拼，最後我要看到一顆五角星，要求位置在正中間，並且唯一的空格得在五角星的中心。”

一回頭看到顧謙看著她，沈青笑笑，“你要玩嗎，我也可以給你出個題目。”

“不用。”顧謙低下頭繼續打磨棋盤。

“那你看著顧誠顧語，我去孫教授那裏看看。”

……

“小青來了。”孫陽招呼道，“吃瓜子嗎？”

“不吃，我看看老師去。”沈青擺擺手，朝著前面那片空地走去，孫教授和幾個教化學的教授蹲在地上寫著什麽。

果然不出所料，一群人正在論證‘發酵法制甘油’的可行性，有孫教授這樣的制藥的，也有吳教授這樣學化學的，還有陳教授這樣教生物的。

沈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見他們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也不知道誰帶頭捋了袖子，一群人氣勢洶洶的直沖竈臺。

“哎，你們要幹啥？死老頭子，我明天要蒸饅頭的，少禍禍我的東西！”五十六歲的師母喜歡自稱老太太，做什麽都喜歡慢悠悠的來，此刻，面對一群包圍了她面盆的老頭子，老太太身手敏捷，一人一根樹枝，楞是把一群老頭子給趕的近不了面盆。

“張君文同志，你是一名老師，請註意你的形象。”孫教授擋住臉，“我們對你們的面盆沒有興趣，只是想借一點你的發面。”

發酵法，顧名思義，是要用酵母菌發酵的，這個時候可沒有‘安琪’，大家都是留一團上一次發酵過得面團充當酵母。

所以，眼下唯一有酵母菌的地方就是師母的發面盆了。

這不，孫教授他們論證完後想上手實驗了，畢竟理論就是理論，只有真正做出來了，才能證明那個筆記是真的。

“想的美。”師母不耐煩的揮著小樹枝，“都給我滾蛋。”

“張君文同志，你也是老師，請你理解一下，我們不是浪費糧食，我們是為了做實驗，為了科學，你知道嗎，如果一旦實驗成功，我們的國家將會因此獲得多大的利益！”孫教授激動的吐沫橫飛。

現在他們分成了兩派，一派以孫教授為首，他們認為發酵法是可以實現的，另一派以吳教授為首，認為發酵法純屬扯淡。

現在，他們要通過實驗來證明，究竟誰才是正確的。

但是——

“滾蛋，少拿科學糊弄我，我一教英語的，不懂這些。”師母沒好氣的道，她只知道，誰敢動她的面盆，她就抽誰！

“老孫，算了，算了，你媳婦這個母老虎又摳門，咱們去我家。”老李大聲說道。

“老於，老於，你們家老李要偷你的發面了！”師母叉腰車嗓子大喊道。

“誰敢禍禍我的面？”一個胖乎乎的老太太從屋子裏走出來，順手拿起扁擔。

一眾老頭子縮縮脖子，埋怨的瞪一眼老李，你幹的好事兒！

老李不服氣，“老孫，你怎麽不說你媳婦不安好心呢。”

師母那一聲吼，把一排的人都給炸出來了，大家警惕的瞪著孫教授他們，飯都吃不飽了，還做實驗，做個屁！

“都怪你。”老頭子們互相埋怨著走了，“快想想，哪裏還能弄到酵母。”

“實在不行，老陳，晚上我給你偷點面粉，你能發酵嗎？”老李搗搗教生物的陳教授。

陳教授看看這天氣，“弄個爐子兩個晚上就好了。”

“不能快點嗎？”孫教授十分不滿。

陳教授冷笑，“要不你來。”

沈青無語的搖搖頭，沒有摻和進去，跟孫陽和師母打聲招呼，先回後面去了。

啥啥都缺，想完整的做完實驗，至少得半個月。

也不知道方白彤和鄧翠玉倆還缺錢不。

……

第二天早上沈青是被顧誠顧語撓醒的。

“你倆今天怎麽起來這麽早？”沈青覺得這一晚睡得特別好，最明顯的效果就是，她現在能出去跑八圈都不累。

“不早了嫂子，我們都吃過飯了。”顧語嘟著嘴，“嫂子真懶。”

吃過飯了，沈青可以確定了，是她起晚了，顧謙怎麽不——

她忽然扔掉衣服，扒到窗戶上看，貼的透明塑料，透明度不高，勉強能看到外頭一片濕潤，她回身問道：“半夜下雨了？”

“對。”顧語催促道，“嫂子，你快把玩具給我們。”

昨天這倆玩的樂不思蜀，顧師長沒收後讓顧謙帶回來了。

“就在筐子底下，自己拿。”沈青指著角落的筐子，筐子上放著幾本書，難怪他們沒找到，“你們大哥呢？”

“跟我爹伐木去了。”姐弟倆合力抱出來，又爬凳子上，一樣樣的擺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玩。

沈青沒管他們，出去打了熱水，竈臺上的頂棚有小洞，不停的有雨珠子落下來，另一只鍋裏溫著飯菜和粥。

吃過飯沈青去了隔壁，虞阿姨坐在桌前看書，她又悄悄把門關上，回身看到孫陽跑過來，“今天農場殺一頭豬，要豬肉的趕緊準備上錢。”

“多少錢一斤？”

“兩塊。”孫陽說著站在二排中間，手在嘴邊攏了個喇叭，“殺豬了！”

很快，二排的門開了，“幾頭？多少錢一斤？啥時候開始？有人定了多少？”

虞阿姨也出來了，“咱們也買點。”

沈青自然同意，等孫陽說完，她趕緊回去拿錢、拿盆子，早上八點就開始殺了，這會兒正賣著呢，去晚了可就買不到好的了。

“你們來不準去。”虞阿姨把門一鎖，把顧誠顧語關在屋子裏。

倆孩子也是聰明，一齊轉向沈青，“嫂子——”

“聽話，等會兒咱們吃火鍋，吃烤肉，比紅燒肉還好吃。”沈青哄道。

顧語賊精，瞅著她媽不讚同的樣子，立刻道：“嫂子，咱們拉鉤，不許騙人。”

“不騙人。”吃個火鍋和烤肉她還是能做主的，如果這次的肉多，她打算多買點，說好要請客的，她可沒忘記。

沈紅和萬青玉以及那頭的焦家的姑娘這時候也出來了，焦家姑娘是和她爸媽一起下放的，平時跟二排其他幾戶一樣，跟前頭一戶的一起吃。

一排有不少是獨身的，活了幾十歲了，連個雞蛋都煮不熟，就跟後排有女人的人家搭竈，每月給一點糧食，搭竈的人家多做點飯。

“你們都準備要啥肉，我娘讓我買一斤五花的，我覺得搶不到。”焦家姑娘問道。

沈青不解，“又不要票，咋不多賣點存著。”

萬青玉嘆口氣，“我們人少，一家子一頓半斤就夠了，哪能敞開了吃，而且也沒必要買那麽多，只要有新出生的豬崽子，場裏基本都會宰豬的，還有就是，一個人限購一斤，不然一頭豬就二百來斤，夠幾個人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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