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謙沒回來, 沈青也不意外，他晚上能到縣城就不錯了。

這一趟，沒有個三五天根本回不來, 要知顧師長那裏可是弱的弱，小的小，這天氣又冷, 沈紅那體質都發燒，更別提顧家人了。

晚上沈青先還了昨天的糧食，跟本地人換了一顆大白菜，知道自己進廚房肯定得完蛋, 萬青玉做飯蒸饅頭的時候, 她就把鋁飯盒放在鍋蓋上溫著，等饅頭蒸好, 油餅也熱了，剛好入口。

就是沒有菜, 沈青有點擔心自己會便秘。

倒是沈紅，她居然會做飯，還做得挺好吃的, 醋溜白菜聞得她口水要下來了。

第二天早上天才剛剛亮孔場長就來喊門了, “沈青, 沈紅, 你倆從今天開始就去豬圈, 先跟著朱嫂子學一個月，一個月後再分配豬……還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趕緊上工去。”

“有問題。”沈青舉起手, “我不想養豬, 我要開荒。”

“沒有女人去開荒。”

“哪條律法規定了女人不許開荒？”

“開荒太累了, 不是你們女人能堅持下來的，我是為了你們好。”

“謝謝孔場長，但是我力氣大，我能開荒。”沈青堅持。

“行，想開荒可以，但是必須幹滿一個月，否則公分全部扣除！”孔場長掩不住怒容，他最討厭這種不聽話的人了。

“好。”沈青心裏歡呼一聲，只要不阻止就好。

孔場長一大早的心情就給敗壞了，罵罵咧咧的走了。

沈青趕緊拿出飯盒在萬青玉的鍋裏蹭個位置，回頭趕緊收拾，吃完飯，跟在各種教授、知識分子後頭，去了工具房領了一把鐵鍬。

然後跟著去開荒的地裏。

她已經提前了解過了，農場從成立以來除了冬天只要閑著就得開荒地，一方面是想多養養把地養肥，另一方面是，養殖點養了那麽多牲畜，不種點草吃啥。

而養殖點牲畜產出的肥料則可以撒進地裏肥沃土壤，這一弄，居然有點良性循環的意思了。

離場部近的幾乎都是好地，荒地距離遠，得走半個多小時。

要是沈青自己走肯定走不了這麽慢，本地人也快，但劉教授這些人就不行了，身體本就弱，吃的沒營養，疲勞疊加，沈青看他們慢悠悠的樣子都擔心他們能舉的動鐵鍬嗎。

事實證明，還是可以的，當然，依舊很慢。

沈青為了不那麽突出，緊跟大眾走，只比劉教授他們多幹一丁點，這個強度跟在老家沒法比，太輕松了。

不過他們人多，一天下來也開了三畝多荒地。

下工之前，會計和記分員飛快的從一個個人跟錢走過，根據完成的任務量記錄公分。

沈青今天拿到了六分，劉教授他們都是五分，也就是滿分的一半。

“累嗎？”

沈青只要願意，還是很能討這些長輩們的喜歡的，尤其是她不遺餘力的給這些人灌輸，她喜歡學習，愛學習，這次來帶了好多的書，當然，一開始很多人是不信的，覺得沈青在故意討好他們們，然後有人故意出題問她，沈青答對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有些確實不知道，有些就是不能回答，太超綱了，這要是回答了才完蛋了。

這一下驚為天人……咳咳，誇張了，但是出乎預料肯定是有的，而這些人中大多數不是教授就是高中老師，這些人最喜歡的，就是學習好的、愛學習的人，對於沈青，真的，只用不到半個小時，就成功的俘獲了他們的‘芳心’。

再加上她在化學、藥學上的知識儲備量，有時候說的東西教授們都沒想到，或是深受啟發，要不是還有活兒幹，恨不得立刻拿出紙筆就寫，雖然不能寫，但是能聽、能說、能討論，吃過中飯，醫學、藥學、化學專業的教授們居然還用猜拳的方式爭取誰占沈青兩側的位置。

下午幹活兒的時候依舊是熱火朝天的討論，等到啰敲響的時候，教授們還意猶未盡，恍恍惚惚的才意識到，這一天就過完了，他居然還完成了任務，哎喲，他今天居然拿到了五點，關鍵是還不累，沒有之前幹活兒時的那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這是教授們第一次幹活兒幹的特愉快的一天，這一天的收獲，快抵得上他們在學校一個月的收獲了。

對於沈青這個小友，那更是喜歡的不行，恨不能立刻拉回家認親。

當然，大家都是文化人，想歸想，但不能做，嚇著小姑娘了怎麽辦？

問他累不累的王教授自認為機靈的很，只要沈青說累，他就順勢提出來家裏吃飯，飯桌上，飯後都可以討論嘛。

可惜，其他人也不傻，“老王，你這腦子幹活兒幹的退化了，哪有幹活兒不累的。”

老王教授一噎，撓撓花白的頭發，“咋說話呢，不懂得尊老愛幼啊？”

“老王，你說誰老呢？”孫教授慢悠悠走過來問道。

四十的老王頓時蔫了，“您最老，行了吧。”

孫教授豎眉，“啥叫行了吧，我今年可六十了，我上大學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小沈同志啊，你看，今天跟孫爺爺一起吃法咋樣？”

老王委屈，“你咋還人生攻擊呢？”

沈青哭笑不得，“大家一起吃，大家一起吃，一起討論。”

“哎，也就是現在沒有高考，不然我肯定收你當關門弟子。”孫教授心痛的道。

“現在也可以啊。”沈青瞄了眼腳下的土地，她是不在乎在哪裏的。

“當真——”

“孫教授，領導都說了，人人平等，你不能倚老賣老。”老王跳起腳，一點兒看不出看了一天活兒的樣子，“憑啥你要收小沈同志做關門弟子，孔同志可是說了，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大家一起學習不行嗎！”

老王憤怒極了，以前他咋就沒看出這孫教授這麽奸猾呢，居然想趁機霸占沈同志，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要拜師可以，他們都等著呢！

沈青以前總覺得‘滿頭黑線’這個詞特抽向，這一刻，她覺得這個詞終於形象話了。

眼瞅著孫教授一大把年紀了，一捋袖子要打架的架勢，可把沈青嚇壞了，趕緊上前攔住他，“孫教授，您別急，我現在就拜師成嗎？”只求您別打架！

“真，真的？”

“別啊，這不公平。”

“大家聽我說，雖然我拜了孫教授為師，但是大家還是可以互相討論的。”沈青覺得拜師挺好的，一則孫教授是藥學方面的專家，目前國內好幾款藥都是他帶領團隊研制出來的，專業對口，二則，孫教授脾氣暴躁，但是學歷高，貢獻大，資歷老，大家對他都很尊重，是‘背鍋’的最佳人選。

“你真的不再多想想，我覺得你特別適合我們化學專業，我跟你說，老孫那個要學根本不行，一年到頭錢花完了，狗屁東西沒研究出來，這專業特沒出息。”

沈青聽了這話不願意了，你咋能這麽說呢，“李教授，我覺得要學專業非常有用，你看看咱們國家有多少病人身在痛苦中，又有多少人因為生病而離世，如果我們能研制出更多的特效藥來，很多病人可以活的時間更長，生活質量更好。”

“就比如您，我聽說您有胃病，每次犯病都疼的不行，如果我們研制出治療胃病的藥，那您疼的時候吃一粒，會不會舒服很多，不但不耽誤您工作，還能讓您吃很多您不能吃的東西……您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教授心情覆雜的看著這小姑娘，確實很有靈氣，嘆口氣，“你說的有道理，你既然想拜師就拜吧……不過你可是說了，回頭咱們一起討論的。”

“放心，我以後就跟著大家一起幹了。”沈青保證道。

雖然要拜師，但是回去的路上，大家還是不忘討論，以至於半個多小時的路硬生生的走了一個多小時，家裏早就等著吃飯的，還以為出啥事兒了，紛紛結伴出來尋找，結果就看到一群人蹲在路上，拿跟樹枝在寫化學方程式，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卻都沒有打擾他們，萬一是靈感呢，一閃而過，太重要了。

罷了，罷了，她們先吃，把飯菜溫在鍋裏，等他們餓了，自然就知道吃了。

但女老師們裏也不是沒有做研究的，一開始沒當回事，可誰知道那個蹲在孫教授旁邊的小姑娘忽然說話了，瞬間就把擡腳要走的幾個女老師的腿給勾住了，“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

剩下的都是其他專業的了，聞言好笑的搖搖頭，卻沒有阻攔，這就是學術的魅力，讓人忘記吃飯，忘記睡覺，只想在知識的海洋裏暢游。

直到天黑下來，看不到地上的字了，眾人才一個個捶著腰起身。

孫教授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沈青既然決定了要拜師，就得拿出態度來，她主動扶著孫教授慢慢站起來，捏捏肩捶捶背，把老教授哄得高興的直樂呵，說比他孫子孫女還懂事兒。

天不早了，眾人回了宿舍區。

路上，‘活潑開朗’的王教授很是給兩個女教授——陳教授和歐陽教授普及了一番沈青在藥學、化學方面的天賦。

聽得沈青臉紅的不行，她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知道這麽多的，不然她哪兒比得過這些基礎牢固，思維發散，真正的巨擘們，好在天色很黑，沒人看到她臉紅。

兩個女教授羨慕壞了，甚至起了心思想換成開荒。

這可把沈青嚇壞了，“別，陳教授，歐陽教授，你倆身體這麽弱可幹不了開荒的活兒，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年輕力氣大，從小就幹地裏的活兒的……沒事兒，倒是我們說了新的東西，回來就跟你們說。”

陳教授和歐陽教授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晚飯的時候大家湊一起吃了，包括最後一排的劉教授，孫教授他們還盛情邀請沈青接下來幾天一起吃飯，反正她家顧謙不在。

沈青又忍不住臉紅了，顧謙不是她家的！

咳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意外之喜啊，她居然憑著學問混上飯吃了！

當然，不能占教授們的便宜，沈青把自己分到的高粱面拿了十公斤過來，又把油餅、丸子、奶糖也貢獻出來。

看這些教授瘦嘎嘎的模樣，太讓人心疼了，她可不能占便宜。

當然，其他人也不占她的便宜，孫教授讓她把高粱面拿回去，那些油餅丸子就夠了。

沈青還是留下了，油餅和丸子總共就剩下兩飯盒了，用自己吃得多說服了孫教授。

除此之外沈青還承包了撿柴和的任務，沒辦法，不會做飯，幫不上忙，就覺得吃了白飯。

這點孫教授倒是沒有說啥。

“我們以前的身體才差，來這兒雖然吃的不好，幹活兒也累，但是每天走走路，活動身體的時候也多了，我感覺自己身體比以前好多了。”孫教授感慨的道。

這算是苦中作樂嗎，沈青笑著想道。

接下來的幾天，沈青每天早出晚歸和男教授們一起開荒，一起討論，下了工就去附近撿柴和。

有時候‘運氣好’，荒地裏也有枯樹，砍了之後直接就能拖走回去當柴禾燒，不過這種情況很少，一般開荒的時候盡量繞著有樹的地方，除非那片地特別肥沃外，因為得把樹連根挖起來，很費時間。

匆匆四天過去，這天中午，沈青正在地裏跟教授們白水就著鹹菜絲吃午飯，就聽到一陣鞭子抽打空氣的響聲。

沒一會兒，一個人趕著驢車到了跟前，沈青一看，不由得樂了，居然是顧謙。

顧謙回來了！

要說不想是不可能的，畢竟孫教授家的奶奶手藝實在不算好，她日日盼，夜夜盼，就盼著顧謙趕緊回來給她換換胃口呢！

當下都顧不上討論了，從地上爬起來，丟下一句，“我家顧謙來了，我去看看！”就跑了。

身後老教授們露出一模一樣的過來人的表情來，“跑慢點，別摔著了。”

“走，咱們也過去看看那顧謙，有沒有小丫頭吹噓的那麽好。”老王搗搗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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