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帶著口罩, 也擋不住那令人窒息的、獨屬於牲畜圈的味道。

高大的養殖棚子在裏面，看著像是分了好幾塊，外面又用土磚圍了個一米高的矮墻把棚子圈住, 矮墻的入口刮著個木牌子，上頭用紅漆寫著——南湖農場養殖點。

沈青和沈紅倆人不約而同的捂住了鼻子，踟躕著不想再往前了。

袁美麗回頭看到倆人的樣子忍不住笑笑, “這麽看來你倆是幹不成養牲畜的活兒了，我本來還想幫你們說說情呢。”

養殖點的活兒輕松、自由，只要牲畜不出事兒，每天就餵食、餵水、打掃衛生, 雞要額外撿個蛋, 羊和牛、驢子這些的得定是拉出去吃草，比起下地, 輕松多了。

沈青忙擺手，“不用, 場長安排幹啥就幹啥。”

說是這麽說的，但沈青打定主意，就算送禮她也堅決不來這養殖點幹, 她寧願辛苦點, 也不想給牲畜們打掃衛生。

“你們才剛才, 等幹上一陣子就知道了, 地裏的活兒累人的很, 沒幾個女人能堅持住……你們別看這牲畜棚子聞著臭，多聞聞, 習慣了就好。”袁美麗搖搖頭, 不愧是大城市來的, 真是一模一樣的反應, 先前沈青還說自個兒也是農村人，居然是騙人的。

“你們這裏面養了多少牲畜，我們大隊也有牲畜棚，也沒像這裏味兒這麽大啊？”沈青好奇的問道。

“豬一百頭，羊三百只，牛二十只，雞一千只。”袁美麗掰著指頭算了下，“具體的我沒記，差不多就這數上下的樣子。”

“能養的過來嗎？”沈青被驚了一驚，怪不得會有五個獸醫，這要是少了根本忙不過來。

她知道這裏的土質不行，光靠種地的餓死人，多養些牲畜換糧食正常，可是你這數兒不是多些，就是養殖場也差不多就這個數了。

“可以啊，除了我們本地人，不是還有你們下放的人嗎，加起來小二百女的了，都在裏面呢……你們還進嗎，不進的話我可要進了，小豬崽還等著呢。”袁美麗揣上手大哥哈欠。

“進。”沈青當機立斷。

沈紅也點點頭。

袁美麗有一點沒說錯，待時間長了就習慣了，而這個活兒也確實比下地輕松。

“那就進吧。”袁美麗打頭，推開土墻上的門。

迎面就是兩個牲畜棚，左右各一個，挨著牛棚的側面還有幾間屋子，看看門有竈臺，門口還有一籃子野菜，應該是給人住的，畢竟牲畜可算是巨額財產了，這要是丟了或是死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左邊牛棚敞著門，能聽到裏面幾道說話的女聲，聽見腳步聲，伸出頭跟袁美麗大哥招呼，又瞅兩眼沈青和沈紅，“你倆就是昨兒個新來的？”

“嬸子，是的，我們急等著去後頭呢，不說了啊。”剛才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袁美麗這次沒有拖拉，繞過牛棚，直奔後頭的豬圈。

豬圈是一長條興的棚子，味道格外的濃烈。

沈青不但捂著鼻子，還得再戴一層口罩。

袁美麗約莫是適應了，跟沒聞到似得，直接就進去了。

沈青二人緊跟著進去，看到裏面劃分的一個個格子，兩兩相對，每個格子裏都有五個人在忙碌，她瞄了一眼，看格子裏豬的數量可不少，光成年的大豬就有七八頭，加上小豬崽子，至少得有十頭了。

袁美麗目標明確，直奔向最後面的格子間。

沈青卻停了下來，她看到了一個熟人。

“妮妮，你怎麽在這裏？你媽媽也在嗎？”沈青摸摸小姑娘的腦袋，可真乖，嗷嗷的豬叫聲中，還能認真的描字。

“媽媽，姨姨來了。”妮妮扭身喊道。

沈青這才看到，弓著腰背鏟豬糞的不正是萬青玉嘛！

“嫂子，你們這活兒看著也不輕松啊。”沈青見她這麽冷的天腦門上一層的汗。

萬青玉擺擺手，拒絕了她遞過來的紙，脫了手套接過妮妮遞過來的毛巾在臉上抹了一把。“不用……比種地好多了，回頭你們分配的時候，應該也是來幹這些，你先出去坐著，等我幹完這點再跟你說。”

就還剩下一小堆沒鏟筐子裏了，等她鏟完，外頭進來兩個拎著空筐子的女的，往空地上一放，用粗木棍擡起最後兩筐。

萬青玉停下手，擦幹汗，出來後端著杯子挨著她坐在長條凳上，“這活兒就清理豬糞累點，不過這裏的人都挺好的，看咱們瘦，幹活兒不行，就讓我們往筐子裏鏟，她們自己擡出去。”

“那還挺好的，就是味兒大。”沈青覺得自己可能幹不了這個活兒，她剛才在裏面被熏得想吐。

“習慣了就好，忍忍吧，不然你試試男人幹的那開荒，一天下來，手都擡不起來，到現在我們家那口子一天就只能掙五公分，我在這裏好歹能掙個滿額。”

沈青挑了挑眉，滿額十公分，她平均還八公分呢，不過想想劉教授那瘦嘎嘎的模樣，五公分是真的盡力了。

“嫂子，現在哪一個棚子還缺人？”沈紅忽然問道。

沈青瞄她一眼，心道這是真打算幹養殖了嗎？

“豬圈肯定缺，有好幾頭豬快生了，到時候可能要多開一個格子，剛好你們可以進來。”

“小豬崽可不好養的。”沈紅擰眉道。

“當然不可能讓你們養，跟其他組的大豬換一下。”萬青玉忽的匆忙起身，“哎，我們組的人挑水回來了，我先去餵水，等會兒說。”

“嫂子去吧，不用管我們。”沈青擺擺手。

看那兩個挑水的嫂子也是累的滿頭大汗的，可見挑水的地方不近，這養殖點的活兒也沒袁美麗說的那麽輕松。

似是看出來她的想法，沈紅略帶鄙夷道：“真當養豬只用餵個食，餵點水，那還能給十個公分？”

沈青翻個白眼沒辯駁，認知差異化太大了，這個年代的人覺得人力不值錢，當然不會舍得在養殖點外打口水井了，但她受到後世思想的影響，人力才是最貴的，如果她是場長，無論如何也要集中錢財打口井，剩下千裏迢迢打水的功夫，多養幾頭豬不好嗎？

當然，她就心裏想想，她又不是場長，不想管這事兒。

臨近中午，陸陸續續的有人幹完活兒出來歇著了，就是袁美麗遲遲不見出來，隱約聽到其他人議論，有頭拉稀的豬崽情況可能不太好，那一組的人發愁的不行，要知道，豬崽死了可是要扣公分的。

沈紅可能打定主意選擇豬圈了，聽說之後，立刻進去找袁美麗。

倒不是她改‘邪’歸正了，實在是不想幹也沒辦法，地裏的活兒她更幹不了，而李衛國到現在也不肯跟她睡，隔壁顧謙和沈青還打著拆散他們的惡毒主意，她要是閑著，李衛國肯定更不待見她，比起往後幾十年的首富夫人生活，她只能告訴自己先苦後甜，先忍下這裏的苦，等她成了首富夫人後，她剩下半輩子都是甜的。

萬青玉搗搗她，“你也進去學著點。”

“不去，我到時候要去地裏幹。”沈青拒絕，在出口處她都想吐，進到裏面味兒肯定更濃，她要是當場吐出來，保管下午就得在農場出名不可。

再說，她這具身體從小幹農活兒，又不像沈紅，其實也是不得不選擇養殖，她十多年沒下過地了，鋤頭能不能扛得動都是問題，夏收、秋收那麽累她都能堅持下來，不過是開個荒罷了，多大的事兒。

“你可想好，那地裏的活兒累的很。”萬青玉勸道，“這裏雖然臭點，但是沒有那麽累啊，閑了還能坐點別的。”

“我娘家就是農村的，我從小幹到大，沒事兒。”

萬青玉見她說的肯定，就沒有再勸。

“對了嫂子，你們中午回去吃飯嗎？”

“吃，吃完了還得給地裏送飯，妮妮她爹也能吃上一口熱的。”萬青玉說著一心二用的點點妮妮的本子，“這個‘煮’字寫錯了，裏面是一橫，不是兩橫，你再看看是不是。”

正如萬青玉所說，餵完水之後，她們格子裏，也就是一小組的五個女同志幾乎沒啥事兒了，因著之前人家照顧萬青玉，所以沒事兒之後，萬青玉留下看著屬於他們的十頭豬，剩下的四個人就可以先回家了。

“不過，她們家裏孩子都多，條件不多，下午也是我看著，她們下午有時間的話也會去上工，多掙一點也能多幾口糧。”萬青玉說的時候很平靜，沒有嫉妒，連羨慕也沒有。

她以前家庭條件不錯，沒幹過力氣活，就是想多掙外快也幹不動，再說，現在掙得已經夠一家人吃的了，這就足夠了。

一直到中午，袁美麗和沈紅才出來。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不過一個是累的了，一個是熏得了，尤其是沈紅，臉白的有點嚇人了，身上還帶著臭味兒混合著酸味兒，十有八九在裏面吐了。

“先讓我歇歇。”袁美麗一口氣灌了一大缸子的溫開水，然後趴在桌子上，休息了半個小時才起身。

沈紅抱著軍用水壺，不停的漱口。

嘖嘖，沈青更加肯定的想，她決不要這麽為難自己。

萬青玉開始給妮妮講解古詩詞，沈青起身去後面看看去。

豬圈後面是養雞的窩棚，雞都趕出去撒歡去了，除了雞屎味兒，人和雞都不在。

再往後，離得稍遠些的地方是最後一個養羊的窩棚，半封閉的，一米高的矮墻，中間豎幾根木柱，搭了草席，跟別的牲畜棚比起來最簡陋了。

這個時間段，裏面也是空蕩蕩的，估摸著趕出去吃草去了。

這裏雖然比江北那邊冷些，但也能看到綠了。

她折身回去，袁美麗見狀說道：“你要是一早來，或是晚上過來還能看到，現在幾乎都牽出去了……對了，沈紅已經想好了，要養豬，你呢？”

“開荒。”沈青也沒瞞著，“我從小幹農活兒，比較擅長種地。”

袁美麗不太相信，也沒勸，她又不是第一次見這種人，之前下放到的也有幾個女的，嫌棄養殖點太臭，非要下地幹活，結果一天沒撐過去就不行了，後來進了養殖點，現在都能用手直接撿牛糞、羊糞了，她覺得，沈青遲早也是這樣，等撞了南墻就該死心了。

袁美麗和沈紅休息好，萬青玉也替妮妮裝上了本子，一行四個大人一個孩子離開了豬圈。

袁美麗有家，半路就拐自己家了，沈青四人繼續往前走，回了屬於勞改人員的那一排屋子。

看到萬青玉家的竈臺，沈青才一拍腦袋，“糟糕，我明明是找孔場長要糧食倆著。”結果變成參觀養殖點了。

“沈紅，你還去嗎？”這會兒正是中午吃飯時間，孔場長肯定得回家吃飯，這個時候人一找一個準。

“去，你等我兩分鐘。”沈紅開門進去，再出來已經換了身衣服，手裏拿著哥油紙包，“走吧。”

“你還要送禮？”兩個人一起去，就怕對比，沈紅要是送了，她沒送，孔場長不給糧了咋辦？

“不是。”沈紅打開油紙包，裏面赫然是幾塊點心，她杵過來，沈青搖搖頭，“不餓。”

問了一路，兩人找到孔場長家，只有孔場長的老娘和小女兒在家。

看到那小姑娘，沈青忽然想起個事兒來：沈紅跑了之後，女主得知消息後追來南湖農場，南湖農場也不是說來就能來的，女主也是通過正常途徑分來的，但是吧，女主從小嬌養著長大，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不管是下地還是養豬，沒一樣能幹的，當然，人家背後有爹，不缺錢和糧食，也不稀罕一天十個公分。

但是吧，她來的時候是謊報身份來的，孔場長也不知道女主是大領導家的孩子，就覺得這女的不聽指揮，還一天喜歡犟嘴，跟他對著來，沒有領導喜歡這樣的下屬，孔場長也不例外。

加上顧謙之前表現的太好了，屢次搶了孔場長的風頭，跟他也算是‘仇家’了，偏偏這做精女又是跟顧謙一家的，孔場長正愁顧謙渾身上下找不到一點把柄呢，這不就送上來。

借此機會，孔場長召集全部場員開大會，會議上光明正大的批評了女主，繼而指出女主跟顧謙的關系，又把顧謙也給批評了一頓，還放下話，女主明天必須幹活兒，不幹活兒就報告給上級。

女主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這麽教訓，當場給氣哭了。

她本身又是個不服輸的，誓要報覆回去。

但是顧謙一向不喜歡利用職權做事兒，女主當然不能犯他的忌諱了，正無奈之際，也是巧了，路過對面的原住民居住點的時候，正好看到孔場長懷裏抱著一大堆的好吃的哄著一個約莫一兩歲的小男孩吃，那小男孩子扭頭還一巴掌不吃打掉那些東西，然後用腳踩碎，指著後面，“你，吃掉。”

女主一回頭才發現，遠處的屋子後頭躲著個瘦嘎嘎，黑乎乎的小丫頭，真是孔場長最小的閨女。

孔場長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裏？”

小男孩叫嚷著讓小丫頭吃地上踩碎的食物，小丫頭還真蹲下來撿了，狼吞虎咽的，像是餓極了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孔場長一只手抱起小男孩捂住眼，另一只手撿起一塊大石頭，照著那小丫頭的腦袋砸了下去。

女主太害怕了以至於忘了阻攔，眼看著孔場長連砸十多下，把小丫頭腦袋咋的血肉模糊，氣息全無。

女主本就聰明，立刻猜到了咋回事兒，二話不說立刻大喊著‘殺*人*了’，把養殖點的人都給吸引過來了。

孔場長反應也不慢，立刻抱著兒子，帶上錢就跑。

但是這裏本就距離外面遠，又發現的及時，孔場長剛跑到縣城就被抓住了。

因為涉嫌故意啥人罪，又有女主這個分量十足的目擊證人，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就給孔場長執行了死刑。

接著，女主順利的把跟自己關系好的一個男人推到了場長的位置上。

從此，南湖農場可以說盡在女主的掌握之中了。

而那個給女主鋪路的小姑娘，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頭了。

孔場長的妻子娘很有背景，跟孔場長結婚後生了五個孩子，各個都是女孩子，在生第五個孩子，也就是眼前小丫頭的時候，孔場長的妻子難產，從此再也不能生了。

孔場長本身不喜歡閨女，孔場長妻子不喜歡讓自己痛苦、再也不能生的小女兒，爹不疼，娘不愛，跟著奶奶還能吃飽飯，奶奶一死，再也沒吃飽過。

很可憐的一個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沈青的目光太過明顯了，那小姑娘猛地擡頭看著她，在看清之後，小臉上又是防備又是不安。

沈青扯開嘴角笑笑，又從兜裏掏出幾顆不知道啥時候剩下的糖果塞小姑娘手裏，“小妹妹，請你吃糖。”

沈紅見狀則把點心給了小姑娘。

老太太一張老臉上笑出了朵大菊花，“拿著吧，快謝謝姐姐們。”

“謝謝姐姐。”小姑娘躲在老太太身後，只露出個腦袋尖來。

“不客氣。”沈青二人在桌前坐下，“是這樣的奶奶，我們是新來的，來的時候太遠了沒帶糧食，昨兒個孔場長說先給我們提前支取，但從昨兒個晚上到現在也沒見到糧食，這不是中午了，急等著吃飯呢。”

“聽說孔場長忙的很，我們就想著中午來，怎麽，孔場長中午也不回來吃飯嗎？”沈紅知道那孔場長不靠譜，可你這也太離譜了。

老太太搖搖頭，“他中午不回來吃飯，我小兒子家離得近，他去他弟弟家吃。”

沈青有些失望，“那行，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孔場長在撒謊，沈青肯定的想，女主來的時候那男孩已經一歲半了，估摸著這會兒已經出生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家。

書裏因著孔場長很快領盒飯了，那男孩也在逃跑路上發燒燒沒了，所以沒有延伸。

她可沒有女主那麽強硬的後臺，敢一家一家的打聽。

出了門，沈紅回頭看著那房子，“他們家不太對勁兒，我記得孔場長五個閨女，咋就一個閨女和老太太在家，其他人呢，還有孔場長的媳婦呢？”

“誰知道呢。”沈青沒有說她知道的內容，“我想去場部辦公室等著，你呢？”

“我跟你一起去。”沈紅毫不猶豫的道。

書裏說過，孔場長貪婪的很，下放的‘臭老九’們家裏寄來的東西，都要場長先檢查一遍才拿給個人，所謂的檢查也叫‘刮皮’，沈青更願意稱之為脫水。

名副其實，不含一丁點水分的‘脫水’，具體含義請參考方便面調料袋裏的脫水蔬菜，原先一公斤的包裹，等‘脫水’完成後，能剩下二百克都得謝天謝地了。

除了貪婪，孔場長還有眼力，比如朱翠花那種難纏的，家裏兄弟多的，他基本不會下手。

相反，外地下放來的，臉皮薄，性子軟，稍微逼迫兩句就退讓的，才是最好的下手目標。

如果她倆今天不能追著孔場長要的話，本該補助的糧食，一粒也到不了他們手中了，而場部會計的賬本上，卻會有他們已經領取的記錄。

所以，盡管沈青和沈紅兩人任何一個都不是缺那點糧食的人，但是這個態度也得擺出來。

一來呢，給孔場長留下個難纏的印象來，回頭‘脫水’的時候不敢太過分，二來呢，糧食誰也不嫌少。

兩人又去了場長辦公室，這一次涉及到糧食，兩人一唱一和，不願意在門外等著，也不願意去別的辦公室等著，非得讓人開了場長辦公室的門進去等。

孟長征聽到後倒是來了一趟，很強硬的勸說兩人離開，不然會通報批評。

但是這威脅沒用，這是兩人的第一仗，關系到以後的生活質量，她們不打算退縮。

“孟幹事，怎麽辦？”掌管著鑰匙的就是那天被孟長征指揮著尋人的那個矮個子瘦瘦的小青年，一臉苦惱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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