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得意的拉著她爹去了臥室, 翻出她的‘存錢罐’，把厚厚一大沓子的錢拍在沈父面前，“看到沒, 全是我的！”

這個時候用的還是第三套人民幣，最大面值是十塊，平時用的最多的是分和角, 所以在郵局兌換的時候，她換了不少的零錢，這時候看著可不就是一大沓子。

“你那東西這麽值錢？”沈父不太相信，她記得閨女買回來的材料也才花了幾十塊錢。

“要是換個人肯定不行, 但誰讓你閨女我的手藝好！”沈青說道, 因著沈青跟鄧翠玉還沒對賬，材料錢什麽的都還沒細算, 只是因著她急需用錢，才提前分了六百, 三人共同的賬目上還有二百沒兌換。

這裏面像甘油之類的，都是用化工廠淘汰的產品後自己又手工提純的，如果買高純度的甘油, 價格至少要漲十倍以上。

可以說, 如果不是她, 護手霜、潤膚水的價格賣這麽低絕對倒貼錢。

正說著, 外頭顧謙燒好最後一道湯, 喊他們出去吃飯。

吃完飯顧謙訓練去了，沈青邊洗著碗邊問道：“爹, 你們咋這麽早就來了？我不是說二十八號再來嗎？”

“你這丫頭也是, 要不是你大伯來家裏說, 我們都不知道啥事兒。”沈父點點閨女的腦袋, “不就是下放嗎，你看能不能讓小顧的爹找找人，把你們放到咱們大隊？”

“肯定不行啊，人家本就是要整顧謙的，結果讓你去岳父家，那跟過去享福有啥區別，人家又不傻。”沈青果斷打消沈父的念頭，軍人身份不一樣，跟其他下放人員還是有區別的，至少整個公社她是沒聽說有軍人下放的。

沈父緊皺眉頭，“那小顧說會去哪兒沒？”

“南湖農場，在夏省。”

“這麽遠？”沈飛問道，“那不得好幾年才能回來。”

“小顧咋說的，你必須得去嗎？”沈父猶豫了下問道，誰不知道夏省窮的很，他不想閨女過去吃苦。

不等沈青回話，沈飛就不願意了，“爹，你這話啥意思，妹妹跟顧團長現在是一家人，當然是顧團長去哪裏，小青就去哪裏了，咋的，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啊？”

“夏省啥地兒你不清楚啊，再說他倆同啥甘了？你咋這麽沒良心，這可是你親妹妹！”原本只是一點點想法，沈飛這麽一說，沈父犟上了。

“我再不忍心，她也得給我去，這事兒沒得商量！既然選擇做軍人家屬，就得有覺悟！你別聽爹的話，在哪裏過日子不辛苦？你放心，如果你在南湖農場過得不好就給我們寫信，哥哥給你送糧食，送吃的……但是你要是敢退縮不去，哥哥就不認你這個妹妹了！”沈飛拿出他大隊會計的氣勢來，氣的沈父一腳踹他屁股上。

沈青見勢不妙趕緊攔住她爹，“爹，大哥，你倆夠了，別吵吵了，我沒說不去，我覺得夏省挺好的，我會跟顧謙一起去的……爹，就像我哥說的，現在全國人日子過得都苦，在哪裏不是一個樣兒？你要真想我了，就讓我哥帶著你和娘來看我。”

說著，她話鋒一轉，嘻嘻笑笑，“哥，這可是你說的，如果我吃不飽飯給你寫信，你可得給我送糧食！”

沈飛很滿意沈青的回答，對嘛，夫妻就該這樣同甘共苦，“你放心，讓爹作證，哥哥答應你，只要你寫信回來，哥哥立刻給你送糧食！”

沈父擔憂的看著閨女，閨女從小長在身邊，這是第一次離家這麽遠，一年也未必能見到一次，心裏又是心疼又是不舍，更是飽含著對那些挑撥離間、捏造事實的小人的憤怒，小顧一看就是好人，把他下放，是部隊的損失啊。

“對了爹，你們跟沈紅家又恢覆來往？”沈青想起一開始的話。

問歸問，她其實還是很信任沈父的。

除此之外就是——

自從下放消息張貼出來後，這幾天沈紅在家屬院裏上躥下跳，不顧李衛國的阻攔，四處找關系想讓李衛國留下，直到李衛國發脾氣，跟她吵了一架，沈紅才消停下來。

結果，第二天這丫的就跑她這兒來了，跟她一頓吵吵，不相信蝴蝶效應會改變那麽大，還是堅信是顧謙動的手腳，說了一堆諸如‘她就是嫉妒李衛國未來是首富’、‘嫉妒她搶走了李衛國’、‘嫉妒她以後會過好日子，見不得她好’之類的話，沈青根本不慣著她，又不是垃圾桶，也沒收你錢，憑啥要被你汙染。

她幹脆直接認下了這些子虛烏有的事兒，順便刺激了沈紅一句‘這還只是開始，我不會讓李衛國成為首富的，我要讓你沈紅的夢鄉破滅，讓你後悔一輩子’，這話的殺傷力可能有些大，沈紅當時聽完就要跟她拼命，是真的拼命，從兜裏掏出把刀子直沖她來，不過她那種常年上學上班的人沒啥力氣，沈青一只手就給制住了。

不過沈青當時真嚇一跳，沒想到沈紅對當首富老婆的執念這麽深，她是真不敢刺激她了，但是，首富夫人，她這輩子是別想了。

這麽一來，她等於絕了沈紅的路，哪怕不計較先前的替婚的事兒，她跟沈紅也只會是對立的，永遠沒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可能。

哪怕沈父跟沈大伯兄弟情深，最終原諒，以後也會再次成為‘仇人’，甚至，沈大伯只會更加怨恨沈父。

所以，她想提前跟沈父沈飛說一聲，無論如何不能緩和關系，還要防著沈紅一家子，她擔心沈紅拿她沒辦法，就報覆她的家人。

不過她瞅了眼沈父，打算回頭悄悄跟沈飛說。

“沒有，他自己非要跑咱家院門口喊的……你都不知道你們走了以後大，沈老大說的那叫啥話，還說是咱們占便宜了，還得感謝他，氣的老爹拿了刀差點跟沈老大拼命。”沈飛搖搖頭，“沈老大也是臉皮厚，故意在咱門口說他們二十三號去，誰知道昨兒個早上我和爹走的時候看到他們也在車上，要不是惦記著早點見到你，我們當時就想回家了。”

聽到這話沈青放下心來，未來的事兒就先不用說了，她打個哈欠，“你就當是個陌生人，不要搭理他們……爹，你們累不累，先去炕上休息會兒吧。”

“行，你們先說著，我去躺會兒。”沈父年紀大了，沒以前精力好了。

沈青等人睡下，跟沈飛坐在竈前說話。

“幾號走，東西收拾好了沒？”

“二十九號走，都收拾好了。”

“我們來的時候娘給準備了不少的幹菜，幹菜輕，一泡水分量不少，你們到時候都帶著，沒有糧食就先吃菜，還有二十公斤的苞谷粉，娘特意讓我給你打的細細的，不拉嗓子……還有，這是一百塊錢，娘讓帶給你的。”沈飛從棉襖的裏兜裏拿出手絹層層包裹的錢。

這應該是家裏所有的錢了。

“不用，我剛不是說了嘛，我有錢著呢，不用家裏再給了。”她畢竟已經出嫁了，再老拿家裏的錢，嫂子該有意見了。

“拿著吧，萬一用上了咋辦，人生地不熟的你找誰借去？”

“顧謙有錢你又不是不知道，李衛國都能存兩千，顧謙也差不多是這個數，他就是當時沒帶而已。”沈青只好擡出殺手鐧，這次沈飛沒有再使勁兒推讓了。

說了會兒話，沈青拿上鑰匙帶著沈飛去顧謙的宿舍搬被褥。

家裏倆炕，晚上沈父和沈飛肯定不舍得再去市裏住招待所，只能把顧謙的被褥拿過來放在另外一張炕上，那張炕不能燒竈，還得弄個火盆。

這樣顧謙晚上還得跟她睡。

想起這個沈青就有點高興，剛開春，不好找柴的，她一般晚上就把火壓上了，到了後半夜炕幾乎沒啥溫度了，天天早上起來把她給凍得夠嗆，晚上因為冷，睡眠質量也不好，多一個人暖被窩，睡覺熱乎乎的多舒服啊。

路上，沈青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沈飛自然滿口答應，不過沈青卻看得出來，答應歸答應，但是明顯沒有往心裏去。

沈青也不著急，說的多了就記住了，大不了回頭多說幾次。

拿回來之後沈飛去鋪被子被褥了，沈青從她娘給的幹菜裏撿了兩樣包了兩包出了門，跟副食店裏的人借了一只火盆。

晚上的飯是沈飛和沈父一起做的，顧謙回來就能吃上了。

吃過飯圍著竈說會兒話就去睡了，因為被窩暖和，她總算睡了個好覺。

……

接下來的幾天沈父和沈飛留了下來，沈飛幫著做飯和打下手，沈父去了木工廠子，跟人借了工具，買了一堆幹竹片，編了四個拉桿竹箱。

底座40*40，高約六十，翻蓋的，拉桿做的比較長，箱子裏面可以放些不好拿的質量輕的雜物，蓋上蓋子之後上頭還能綁一床被子，拉著走很方便，而且竹子做的質量輕。

底下的輪子是顧謙托人從市裏運輸隊買的小號輪子，價格不便宜，但據說質量特別好。

等到了要走的那一天早上，顧謙去辦理遷移手續、開證明，沈青和沈父、沈飛一起裝東西。

四個竹箱，每個最下面都裝沈母給她帶的糧食，平均一個五公斤，再加上別的能超過十公斤，好在他們早有有先見之明，拉桿、車子骨架這些的都是用指頭粗細的鐵管焊接而成，保證不會中途掉鏈子。

放完糧食之後，一個放打包好的衣服，一個放沈青和顧謙那些雜七雜八的雜物，比如書本、梳子、鏡子之類的，第三個放了幹菜，最後一個則放了路上吃的幹糧。

蓋上蓋子卡緊，最後把打包好被子和褥子分別放在兩只竹箱蓋子上，工繩子一捆，拉上就能走了，不要太方便。

沈父瞅了眼地上的鐵鍋和盆子，一些面粉幹菜，“這些都不要了？”

“對，不好拿的。”沈青十分嫌棄，打算到地方再買。

其實要不是現在啥啥都要票，像棉花、糧食這些的都沒票，她根本不打算帶。

“你這孩子，要是你娘知道了，非揍你不可！”沈父讓沈飛把剩下的東西裝好。

“所以我才沒讓我娘來啊。”沈青笑瞇瞇道，“爹，你自己想想，我們一人就兩只手，能拿多少東西？”

“我給你留著，等你們啥時候回來就能用了。”

“不行，爹，萬一我們十年八年的回不來咋辦？萬一回來後不在這裏了咋辦，你們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沈青其實特煩這些雜事兒的，她就挺想不通的，你有時間計較這些，用來賺錢不行嗎？

但是她沒說，這個年代的時間不值錢啊。

這個時候顧謙回來了，“爹，您聽小青的吧。”

沈父立刻不吭聲了，特聽顧謙的話。

沈青鼓鼓嘴瞪一眼她爹，這是所有家長的通病，寧願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家孩子。

沈飛把剩下的東西裝了兩包，一手一個放在板車上。

顧謙見狀拉上兩個捆了被子的竹箱，沈父拉起另外兩個，沈青背上自己的挎包和軍用水壺就行了。

出了門才發現沈紅和李衛國已經等在了門外，沈大伯和沈大伯娘也在，倆人眼眶紅紅的，手上拎著一些行禮。

他們也帶了箱子，還是拉桿的皮箱，不過只有一個，剩下的用的是藤箱，是百貨大樓賣的那種。

更遠些的地方，王嫂子家門口，對面屋子門口，右邊隔壁門口，路上，站了不少人，或是光明正大的，或是偷偷的註視著這兩家人。

“要跟她們說話嗎？”顧謙問道。

“不用。”她又不沒有社交牛批癥，一個月時間不到認識不了幾個人，更別提成為朋友了。

“那就走吧。”顧謙大聲說道。

李衛國帶著沈紅和、沈大伯、沈大伯娘先走，他們一轉身，沈青才看到這中間還夾著一個陌生人。

“他是誰？”這人帶著眼鏡，給人的感覺不太好。

“負責送我們去南湖農場的人。”顧謙解釋道。

沈青自動帶入‘監察者’這個名字。

上了出家屬院的大道，沈青忽然聽到幾道熟悉的聲音在喊她名字，她扭頭向後看去，就見幾道身影向她跑來，好像是三團底下幾個連級和營級家屬，找沈青過幾次，勉強算是熟識。

“你們先走，我在這等等。”沈青擺擺手示意道，她沒拿東西，走路快。

“行，我們先走。”沈父拍拍顧謙肩膀。

沒一會兒那幾個婦女跑到跟前，沈青立刻問道：“你們咋跑這麽急？有啥事兒嗎？”

這幾人腦子和人品在線，跟她相處的不錯。

“不是，沒事兒。”為首的小宋直起身，從胳膊上的籃子裏拿出一個布包塞給沈青，“這是我自家做的點吃的，你和顧團長路上墊墊肚子。”

其他人也紛紛從籃子裏拿出布包塞給沈青，沒想到會是這樣，沈青又好笑又感動，但全給推了，“不用了，我們準備了，再多就吃不完了，壞了就浪費了。”

“不會壞的，我給你拿的可以放好長時間。”誰知道小李往她懷裏，塞完就跑，其他人見狀有樣學樣，沈青頭都大了，趕緊伸手拉人，“不能走，我真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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