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守夜了, 往年的情況是就此分開，今年也不例外。

沈飛把精神抖擻、嗷嗚歡叫的豆子叫回來，這家夥吃完飯就睡了, 放炮前特意喊醒的，此時興奮的呼朋喚友，在村裏小道來回穿梭撿拾啞炮, 這是每個孩子兒童時期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大哥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童年的美好時光，這一去就沒回來了。

沈母等了會兒受不住冷，招呼人先走一步。

到了家桶開爐子, 不一會兒屋子就熱起來。

沈父沈母一向不強求守夜, 不過她和沈父是一定要守的，沈翔倒是也想, 但被趕去睡覺，豆子回來宋姍領著兒子睡去了, 沈飛今年留下了，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副牌來，饞的沈翔磨磨蹭蹭不肯走, 非要先玩上一把再去睡。

沈青打個大大的哈欠, 又不能吃, 她沒啥興趣。

第二天早上其實應該還有一道放炮的, 但是吧, 鞭炮價格不便宜，今年也是因為食品廠才能給每家分得一小掛, 大都是淩晨給放了, 早上也有稀稀拉拉的幾道響聲, 很快就被寂靜取代, 直到十點多，才有聲音漸漸冒頭。

沈青早就醒了，不過沈父沈母昨兒個守夜早上六點天亮才去睡的。

今兒個大年初一，等十點多會有孩子上門拜年，到時候作為一家之主的沈父沈母得親自接待，發糖果瓜子。

不過因著現在物資太少，一般孩子來了都是給抓上一把瓜子或是花生就算完事兒，親近點的人家孩子會多給一顆糖，血緣關系的孩子則要給壓歲錢，當然，給的也不多，一分兩分、五分一毛都行，看各家的情況而定。

沈青用剩下的紅紙裁了十個小紅包，沈母從櫃子裏翻出裝錢的鐵皮盒子，拿出一個手帕包。

“寫上名字吧，別回頭搞混了。”沈母擡頭說道。

“給的還不一樣？”沈青問道，往年包括豆子在內都是一個數，那紅紙一包完事兒。

“嗯，昨兒個你姐非不讓咱帶禮去，今兒個壓歲錢多給點補上。”沈母是無論如何都不占沈大伯娘的便宜，大家面子上好看，心裏也不惦記。

沈青點點頭，在其中五個紅包上寫了鵬程倆家五個孩子的名字，沈母專挑一毛、五分的裝，一個紅包給裝了兩塊，厚厚的都鼓起來了，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輕。

五個紅包一共十塊錢，沈母心疼極了，但還是朝沈父問了句，“夠了嗎？還要再添點嗎？”

“夠了。”沈父在心裏默默算了下昨兒個那一桌子的菜，沒有二十下不來，他們家出一半也夠了。

剩下的五個紅紙裏全都均勻的裝了五分的，沈母遞給沈青，又抓回去一個，往裏面多塞了張五分的票子，恰好豆子揉著眼睛往炕上爬，趴在沈母腿上奶聲奶氣的喊著，“爺爺奶奶，新年好，恭喜發財！”

“我的大孫子可真聰明！”沈母高興地把一毛的紅包塞豆子手裏，“拿著，買糖吃。”

“謝謝奶奶。”小家夥嘴甜的抱著沈母嘰裏咕嚕一大串的好聽話，乍一聽，耳熟的很，可不就是昨兒個小程家嫂子悄悄教給她兒子的嘛，好家夥，正經學的沒記住多少，倒是這個旁聽的給全記住了。

趁著孩子們還沒上門來，沈母和大嫂趕緊弄了點飯，涼拌了個綠豆芽，煮了一鍋白菜豆腐丸子湯就著窩窩。

家裏剛收拾好，院子裏就湧進來一群孩子，沈母和大嫂一左一右坐在炕上，見到孩子就給抓一把瓜子花生。

這些孩子走的時候把豆子也要跟著走，被沈青拉住，她拿著要給大伯五個孫子的紅包帶著豆子去了大伯家。

昨兒個守夜，小鵬小程兩個哥哥也留下了，要等過了十五才會他們自己家。

到的時候趕巧了，五個孩子穿戴整齊正要出門拜年，見小姑姑來了有跟著回家。

沈青帶著豆子拜了年，兩人一人拿到一個薄薄的紅包，接著沈青代替她爹娘把五個厚厚的，看起來十分顯眼的紅包發給五個侄子侄女。

當然，就從五個孩子手上過一遍，還不等沈青走呢，就被他們的娘給沒收了。

侄子侄女們的反應不大，年年都這樣，習慣了，倒是豆子，沾沾自喜，要不是沈青眼疾手快捂住這家夥的嘴巴，大年初一大伯家就得‘熱鬧’了。

出了院子還沒等沈青給這家夥好好說說，他就已經手快的拿出紅包炫耀了，“看，我的壓歲錢我娘就不收！”

沈青：“……”

這倒黴孩子！

“你娘是讓你過過癮，讓我現在替她收了。”沈青順利化解危機，就瞅見豆子眼睛了包了一包淚，她揚了揚紅包，“你要是哭出來，我就跟你娘說，你把錢丟了。”

想起上次丟了一分錢被揍的慘痛經歷，豆子強行咽回眼淚，姑姑太壞了，另外五個侄子侄女驚恐的瞪著沈青，跟豆子一模一樣的表情，姑姑太壞了！

沈青哈哈笑笑，不壞怎麽制得住你們這些小鬼頭。

六個孩子對視一眼，悄悄往邊上挪，挪到一仗遠，大吼一聲，“姑姑是壞人！”手牽著手跑的飛快。

沈青看著樂的不行，也沒管他們，揣著豆子的一毛錢回了家，給了大嫂。

她回了自個的房間，扒拉出一個紙包來踹在懷裏，出來的時候又抓了兩把瓜子塞兜裏。

“你幹啥去？”沈母見她出門，“多大歲數了，可不能收別人家東西知道不？”

“知道了。”沈青擺擺手。

她要去的是何家大房，何大妮家。

昨兒個三十那天何大妮回來的，沈青去了，但是人太多了，她沒找到機會跟何大妮單獨說話。

進了屋裏先拜年，何嬸子不但給抓了花生還抓了一把糖，可見那補償是真不少。

何大妮的情況好了不少，現在也不至於見人就害怕了，不過話還是少的很。

但是她還記得沈青，也知道多虧了沈青她才能脫離陳家，才能讓陳家村的人受到懲罰，因此，她對沈青比一般人都要親近。

等拜完年她立刻拉著沈青進了她的臥室，拿出自己存的好吃的給沈青，“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柿餅、餅幹、煮雞蛋，我給你泡麥乳精喝。”

“姐，不用，我吃飽了來的，吃不下了。”這些都是政府給大妮姐補身體的，她怎麽能貪呢，“我過來除了拜年還有件事兒。”

沈青把當初她訛陳文羽錢的事兒說了，末了拿出懷裏的紙包，“一共三十塊錢，你收好，我沒有跟嬸子和大叔他們說，你可以自己放好，你畢竟是離婚回來的，家裏除了嬸子和大叔，還有你大哥大嫂他們，時間久了肯定會有矛盾，你留著這些錢，時不時的給家裏買點吃的，這樣有利於家庭和諧、團結。”

大妮接過油紙包，“小青，謝謝你。”

“謝啥，咱倆誰跟誰，對了，你戶口遷回來了嗎，開春上工要記公分的。”

“遷回來了，我趁著現在好好養身體，開春也跟著下地。”何大妮慢慢的說，她曾經長達三年沒有說話，現在開口說話很慢。

讓何大妮放好錢，沈青拉著她先去了隔壁的何老二家拜年，大過年的，吳桂玉對她再不待見也只能擠出笑臉來，收獲了一把泛著潮味兒的瓜子，出來的時候隊伍變成了三人，接著去了春芳家，然後是陳麥家、魏琳家。

去魏琳家的時候看到王知青也在，出來的時候默契的不帶魏琳。

本來還想去幾個生產隊長家裏轉悠的，半路看到他大哥開著拖拉機出來，沈青吼了一嗓子，“哥，大過年的你幹啥去？”

“送顧謙他們去縣裏。”沈大哥扯著嗓子喊，拖拉機發動機的聲音太大了。

沈青心想，這是出啥事兒了嗎？

陳麥笑瞇瞇的捅捅沈青的腰，“哎，走，咱們看看你對象去。”

“聽說叫李衛國是嗎？”二妮問道。

“聽我娘說臉黑的鍋底似得，壯實的很，往那一站可嚇人了。”春芳猶豫了下問道，她覺得沈青這麽聰明的人肯定看不上這樣的大老粗，肯定是被嬸子逼迫的，所以，真的要去看嗎？

“去唄。”沈青反覆想過了，她跟李衛國十有八九能成，反正早晚要見，就去看看唄，剛好她也想知道他們咋今兒個就要走。

瞅著拖拉機直接往大伯家去了，四人抄小道走，到的時候拖拉機才剛在路邊停下。

顧謙、李衛國一人提著一個行李包站在門口跟沈大伯他們說話，見幾人過來，李衛國蔫嗒嗒的表情立刻精神一震，迫不及待的喊道：“小青！”

那依依不舍得樣子，就連何大妮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陳麥更是打趣道：“看不出來，這黑炭頭對你可真深情。”

沈青神色不變，心裏暗自冷哼一聲，又不是情感泛濫癥患者，哪那麽快就有深情了，明明是舍不得聽故事罷了。

“給你介紹下，這是我的好姐妹，何大妮，陳麥……這就是李衛國，我對象，咋今兒個就走，不是說有五天的假嗎？”沈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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