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挨了頓掃帚還沒能吃上飯, 沈青惆悵的抱著肚子看著頭頂的房梁柱數綿羊。

睡吧，睡著了就不餓——

一股肉香味兒撲面而來，沈青忍不住動動鼻子, 原本有些模糊的神志陡然清楚，她倏地睜開眼睛，就見一直小胖爪子抓著一只油乎乎的肉餅在她眼前來回的晃著。

沈青眼睛一臉, 腳丫子在炕上一用力坐了起來，稀奇的瞅著豆子，小小聲問，“你咋來了？你奶奶知道不？”

“奶不知道。”豆子趴到她腿上, 學著她小聲說話, “小姑，給你吃。”

借著窗外的月光, 沈青看到那肉餅被胖爪子捏出三個坑，裏面油汪汪的肉餡兒露了出來, 散發著油香、肉香以及蔥香。

餅子溫熱著，她一口下去咬了三分之一，肉香味兒在口中蔓延, 沈青幸福的瞇起眼, 只覺得就算再來一掃帚都可以。

餅子不大, 慢點也只吃了五口, 完了眼巴巴的瞅著豆子, “再去給姑拿四個。”

這一個頂啥，她至少要吃五個, 誰知道明天能不能吃上飯, 多吃點總是沒錯的。

“沒啦, 奶奶做的太好吃了, 都給吃完了，這一個還是我娘提前藏起來的。”豆子咽了口口水，小姑吃的太香了，他也想吃了咋辦？

沈青也暗暗嘆口氣，本來嘴巴沒味兒還能忍著，這一開吃，墊個肚底最饞人了。

哄著豆子去堂屋給她‘偷’了兩根紅薯，又搶了豆子的一顆糖瓜，肚子裏算是半飽。

第二天就是二十四了，村裏的相親活動還在繼續，沈青倒是沒有被沈母催著去了，本想睡個懶覺，被她娘一笤帚拍起來，‘二十四，掃房子’，這個年代的人是非常看重這些傳統風俗的，往年原身也只用給自己臥室搞搞衛生的，今年她得跟著從頭幹到尾。

除了吃飯喝水，沈母是一分鐘不讓沈青閑著，剛坐下來歇了兩秒鐘，她娘就喊開了，沈青十分肯定她娘在公報私仇，一天下來，竟然比熬藥還要累，晚上吃過飯往床上一歪就打起了呼嚕。

‘二十五，糊窗戶’，沈母和宋姍早就買了紅紙剪了窗花、人物剪紙以及福字貼在窗戶、墻上，除此之外，前兩天泡上的黃豆今兒個也端上去了磨坊磨豆腐，過年沒有肉，但是豆腐管足，腐和富同音，吃豆腐寓意家裏富餘、日子過得好。

‘二十六，殺年豬’，可以說今兒個是除了除夕之外最熱鬧的一天，小河村一共四個生產隊，因著今年合作食品廠賺錢了，大隊長在年終公社會議上受到了公社書記的表揚，還順利幫四個生產隊多拿到了一張殺豬證，也就是說，今年每個生產隊都能殺兩頭豬。

也就是說，今年的豬肉是往年的兩倍！

而且不同於在供銷社買豬肉需要肉票，生產隊殺豬只用掏錢就可以了。

一大早沈家人就準備好錢財，端上盆去了殺豬點。

當然，去的是家裏的男人和沈母，像沈青、豆子這類女孩子和小孩子是不允許過去湊熱鬧的，害怕嚇著了。

沈青也沒豆子那麽大的興趣，殺豬臭烘烘的、臟兮兮的，有啥好看的，可以不看，但是排骨一定要買，為此她還特意拿出了五塊錢，能買多少是多少，不拘排骨、肉肉湯骨還是筒骨，總之，想啃骨頭了。

沈母他們走後沒多久，就聽到遠處傳來殺豬般淒厲的慘叫，這個形容簡直是名副其實啊。

他們屬於一生產隊，最先殺完，還不到中午沈母等人就抱著盆子回來了。

買了三斤板油、兩斤瘦點的肉，八斤排骨，兩根筒骨，以及一小盆的豬血。

這分量可不少了。

不過看沈母吊著臉，沈青瞄一眼那兩斤瘦肉沒敢吭聲。

過後悄悄問了沈翔才知道，就是大家覺得沈家買了那麽多排骨，就不該再買那麽多肉了，說是多少給其他人留點。

但是往年殺豬的時候，骨頭都不算在肉裏的，而且買的人很少，畢竟沒啥肉不說還壓秤，肥肉多的才是好肉，咬一口滿嘴的油，這樣的肉才最補身體，傻子才花錢買骨頭。

也不怪沈母生氣，這簡直是光明正大的擠兌人呢。

沈翔跟她咬耳朵，想說一隊長使壞吧，但人家五塊錢賣給你八斤肋排，兩根足有三斤的筒骨，這多照顧啊，可你要說他好吧，兩斤瘦肉全包了餃子也嘗不出肉味兒。

所以哪怕沈青心裏再高興，也不敢說出來，害怕引起公憤。

好在家裏不舍得吃，提前留了包餃子的肉，這些瘦肉，沈母打算回頭剁碎和蘿蔔絲一起炸丸子。

轉眼又是一天過去，‘二十七，趕大集’，這一天去縣裏的人超級多，沈家年貨備的差不多了，就沒往拖拉機上擠了。

陳麥和春芳、二妮倒是來喊沈青去趕廟會，沈青本來想去的，但是出來一看，好家夥，一人跟前站著一黑皮小夥，穿的精精神神，面帶羞澀偷看身邊姑娘，猝不及防之下被塞了一嘴狗糧。

沈青嘴角抽抽，她頭一次覺得她娘說的對，沒有她礙事兒，春芳找對象還挺快的。

至於二妮的這個對象，是二妮死去的娘給她定的指腹為婚的娃娃親，倆人沒有換對象的想法，二妮也成年了，兩人就開始試著相處。

作為一只有自知之明的單身汪，沈青正要委婉的拒絕這三對，就被她娘找到擰著耳朵揪回家，真要是讓閨女再給拆了，回頭她還咋出門？

轉頭就見她爹打扮的精精神神悄悄牽起她娘的手趕集去，然後是她大哥，一手牽兒子，一手牽大嫂也走了。

還好，還好，沈翔還陪著她呢，不愧是她的好弟弟，誰知剛感嘆完，門口傳來一道年紀不大的女聲，“哥，就是這家嗎……沈翔，沈翔，快出來！”

沈·單身·青：“……”

說好的趕大集買年貨，為什麽被你們過成了情人節！——來自一只單身汪的咆哮。

……

情人節，哦不，二十七終於過完，吃撐了沈青美美的睡一覺之後終於迎來了二十八。

‘二十八，把面發。’

因著是過年的饅頭，沈母特意把家裏存著的白面拿出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留著包餃子的，除此之外，還摻了大量的紅薯面和黃豆面，揉出來的面是黃黑色的，但因為多磨了幾遍，粉質比較細，不像平時吃的，裏面很多大顆粒不說，還會摻雜了少許的糠皮，就連沈青都忍不住想，過年真好。

他們家人是不多，但要蒸夠至少半個月的饅頭，得發不少的面，光靠沈母一個人和面太累了，沈飛和沈父也一同幫忙，加上大嫂，四個人只用了一上午就活好面，面盆蓋上麥稈編織成的簾蓋放在炕上，蒸騰的熱氣包裹著面盆，等到晚上就能開了。

中午大家沈母本想隨便做點，不想沈大伯和沈大伯娘來了，身後跟著沈紅，顧謙以及李衛國。

因著大伯娘住院，大伯許諾的‘還錢’也不了了之了，保住了私房錢的大伯娘很是開心，哦，昨兒個之前都是這樣的，但是今兒個一見，沈青發現大伯娘又一臉她家欠了她八百萬的表情。

心裏不開心，臉上擠出來的笑就特別難看，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會拆臺的，畢竟大過年的嘛。

“大伯大伯娘，顧同志、李同志，還有小紅，快走。”大哥拿出煙、沈翔給倒了水。

不知道大伯又要幹啥，沈青對這種‘茶話會’沒興趣，還不如帶豆子出去玩呢，“娘，我們出去玩了。”

“小青，別急著走，過來坐，咱們說說話。”沈大伯盤著腿，靠著墻。

沈青總覺得大伯笑的的奸詐的很，她更想走了，但在沈母眼神的瞪視下不得不坐下來。

“小青，這位李衛國同志你應該很熟悉了吧。”沈大伯開門見山，“他本人的情況小紅已經給你介紹過了，目前還是單身，李同志對你的印象很不錯，想跟你處對象，你覺得咋樣？”

不咋樣，並不想，沈青張張嘴，在沈母的厲眼下咽了回去，強迫著自己去看李衛國，只要她找出李衛國的毛病，她娘就不能逼*她了。

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做實驗時的勁頭掃視著李衛國，生生把一雙肉眼給當成了顯微鏡用。

這是一個黑且壯的男人，國字臉，板寸頭，五官平凡，看起來一股子老實樣兒，衣服收拾的很幹凈，身上的補丁也方方正正的，看著很舒服，隔著一張窄小的炕桌還能聞到皂莢的味道，至少表面看不出毛病來。

坐姿板正，身體筆挺，表情嚴肅，乍一看覺得人挺嚴肅的，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的很緊，身體一直緊繃著，可見他很緊張，他，希望她同意？

還真看上她了？看樣子還挺滿意的。

沈青下意識的伸手摸摸臉，臉上的皮膚養了半年，早就是公認的‘村花’了，加上她本就是讀書的，氣質好，比起其他女孩子，她往那裏一站，的確要引人註目的多，一點不比城裏姑娘差。

其實陪著春芳相親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男的看上她，紅娘嬸子甚至還想給她介紹縣城裏上班的，咳咳，當然，最後都沒能成，被她一張嘴給打擊的沒了勇氣。

她這樣的長相在婚姻市場其實挺受男的青睞的，如果只看長相和氣質的話。

所以，李衛國想跟她處對象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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