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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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一弛一直在重覆“開門”、“關門”這兩個動作,通過黑市將他送到別處之後,他很快又定位起點立刻回來,只是他每一次回到錦山將“門”開在了錦山半空中,靠著飛天符他才沒從幾十尺的高空中掉下去。“也沒怎麽血流成河啊,小螭,看來饕餮跟你不一樣,它是個喜歡囫圇吞的。”

即便下邊的道人一個個處在絕境當中,但還是有眼尖的道人發現了柳一弛。

“柳一弛,你還敢回來?”

可惜,控訴沒有什麽用,下一秒他就整個進入了饕餮的口中。

被道人封印了兩百多年的饕餮,已經有兩百多年的時光沒有好好進食了。柳一弛餵它的道人葬,僅僅只是刺激了它的胃口,在又吞下數量如此之多的道人,饕餮越來越強大,即便天師團全部拿出了張家的秘法——影子道人,在饕餮眼裏也不夠看。

“呵呵,說是多強的道人,在饕餮手下也沒能撐多久啊。這才過去小半個時辰,底下都沒幾個人了。”柳一弛說道。

“張家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要吃了我,看在你們真的要被吃的份上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下面的人越來越少,柳一弛的心情也越來越好。

久久不出聲的螭吻插話了,“人類,你想好自己的退路了嗎?”

“大不了就是個死,反正人終有一死,只要不死在張家人的手上,不死在張家人之前……”

“人類,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你不想再見厲蘇一面了?”

“厲蘇?哈哈哈……我為什麽要見他?”柳一弛說話變得急促起來。

“你把事情鬧得這麽大,整個大衍朝都知道你在錦山,厲蘇也會知道的……”螭吻其實想說的是,他是故意把事情鬧這麽大的,他是在告訴張家他在錦山,又何嘗不是在告訴厲蘇他在錦山,快來找他。

“張家聯合這麽多家族道觀都打上門了,他還沒來……”柳一弛譏諷地笑了笑,“他要是想來見我,早就來了。”

“人類,你心裏果然還是抱有期待。”

柳一弛不說話,專心地看著下邊的戰局,同時還得提防著他自身的安全,別不小心被張家或是饕餮一招給弄死了。

道人和饕餮的交戰時間過長,道人越來越弱,而饕餮卻越來越強,很明顯,道人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場上留下的道人數量開始急劇減少,張之中擡起眼眸憤怒地凝視著站在天空中的柳一弛,看著敵人那悠哉游哉的模樣,心裏就有一股怒氣急切地想要發散出來。

那個混蛋,害死了多少道人。張之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究竟知不知道死去這麽多道人是多大的損失?

道人辛辛苦苦三百餘年積攢的力量啊,就這麽毀於一旦。張之中渾身戰栗,他腳下一個踉蹌,頭一次,他不得不服輸,他老了啊,他老了啊,若是再讓他年輕三十歲,就這麽一個毀天鬧地的小混蛋,他絕對一開始就殺了他。

“天師,你瞪著我的眼神裏有羨慕呢。”柳一弛突然打開了黑市的“門”,出現在了張之中的身後,隨後又趕緊走進黑市離去,乖乖,可別被張之中抓到了。

柳一弛再次站在天空之中俯視著暴躁的張之中,沖他大喊,“天師,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啊?”

張之中的胸腔起伏著,那是怒火帶來的波動。他註視著頭頂上那個張揚得過分的年輕人,那是他曾活過的年紀啊,在他如同柳一弛這般的時候,剛剛登上天師之位不久,匍匐在他腳底下的道人,肯定比柳一弛此刻能看到的道人更多。

張之中在心裏嘆息一聲,時光帶給他的,除了越發精進的道法和無窮的威望之外,同樣也帶走了他無盡的勇氣和肆意。他可真的是老了,也在這傷春悲秋地回憶曾經了。

曾經,這個詞動搖了張之中。能讓他站在此處回憶曾經的原因,是因為——他還活著啊。

若是他死在這裏,他將會變成別人腦海中的記憶,變成一塊在石碑上用凹槽刻成的名字,若是饕餮放過了他的屍首,也許還會有人拼死帶回他的屍首回到張家,他會變成張家道人葬中的一部分,一個不腐爛不消失的軀殼。

難道要這樣嗎?

真不甘心啊!

張之中一路順風順水,他十六歲就登上無數道人覬覦的天師寶座,一路迎接他的都是鮮花、掌聲和崇拜,臣服於他的道人不計其數,無人敢無視他的喜惡,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人重視,他見過的所有人,都畏懼他,敬佩他,尊崇他。

這還是張之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不甘心。

走吧,張之中在心裏這樣對他自己說。即便已有成千上萬的道人填進了饕餮的肚子,但是,他不能死在這,他的命,比這裏所有道人的命加起來都要重要。他是道人的領導,他的道人的頭,走吧,走吧。張之中,你已無力扭轉眼下的局面,離開才是正確的,然後重新組織隊伍回來收拾這個局面。

張之中再次擡起頭忘了柳一弛一眼,柳一弛接住了他的眼神。

柳一弛眉頭一皺,幾乎是立刻,他意識到張之中的眼神變了,那個一直用仇恨、憤怒的眼神打量他的張之中,眼神中居然出現了釋然,那是在說“我們改日再見”的眼神。

柳一弛沒弄錯,張之中確實準備逃跑。張之中甚至沒有通知他手底下的任何一個張家人,他自己一個人,直接跑了!直接往下山的方向疾奔。那本該是用在對戰中的疾天步,用在逃跑上也不錯啊。

“張之中跑路啦!”柳一弛立刻畫了一個擴聲符,沖著下面那群依舊在拼死抵抗的道人說道,“你們的天師逃跑了!”

道人眼裏的不可置信是如此顯眼,不少道法高強的道人就喪身在他們楞神的這一瞬間。

只是看著那群聽命於天師的人不甘心地死去,並不能抹除柳一弛這兩年多來的憤恨。還不夠還不夠,他要毀了張家。

“逃跑?”柳一弛呵呵笑著,他將手又放在了黑市的“門把”上,黑市貫通整個大衍朝,既然你敢跑,我就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懦弱和不負責任。他打開了黑市的門,人只進去一半,沖著閃著刺眼白光的黑市大聲呼喊道:“天師打輸架逃跑了,天師丟下手底下的道人一個人逃跑了!”

黑市變成了柳一弛散播消息的渠道。

“天師,你的繼承人死了一個……又死了一個,天師你還不回來嗎?你們張家的天師繼承人要全死了。”

“你閉嘴!”張顯壹沖著柳一弛大聲喊道,他此刻也十分狼狽,左邊整條手臂都沒了,鮮血不停地往外冒,但是他整個人被屈辱和憤怒充斥著,“你懂什麽?一個私自放出饕餮的可憐蟲,你不過就是死了兩個道童,就讓這麽多道人給他們陪葬!像你報覆心這麽強的小心眼,怎麽會懂天師!”

“我不懂天師?”柳一弛用飛天符將張顯壹帶上天來,他直接忽略了張顯壹眼裏的震驚,“說得好像你有多懂天師一樣?你的天師繼承排第十三位,排你前面的死掉不少了,開心嗎?”

“柳一弛!你這人怎麽可以以如此冷漠?”張顯壹舉起了右手的劍,卻被柳一弛輕輕松松擋下了。

“悠著點,我現在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螞蟻還容易。”柳一弛燦爛地笑了起來,“後悔嗎?”他一把擰過張顯壹的脖子,讓他看著下面慘烈的對戰局面。“我問你後不後悔?這一切,不能不說沒有你的功勞哦。”

“柳一弛!”張顯壹被氣得噴出一口鮮血,是,柳一弛說得沒錯。“我真恨當初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沒有一劍殺了你。”

“別這樣說。”柳一弛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說得好像你兩年前就能殺了我一樣,別這麽自信,你排位還是排十三位呢,畢竟,連你們真正的天師都跑了,我還怕你這個小十三?”

“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柳一弛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陰狠狠的眼神盯著張顯壹,“難道你們張家就很可理喻了?”

“那是當然!我們張家是標尺,是天下道人的正統!我們維護秩序,守護秩序,保護天下太平,斬妖除魔,你知道這些地下因你而死的道人,每個人身上都拯救過多少條生命嗎?”

柳一弛呵呵笑了起來,“真搞笑啊,哈哈哈哈……”他擦去了眼角的眼淚,“把我眼淚都笑出來了,你真會給你們自己臉上貼金,幹脆直接說自己是正義的光芒算了。”

“我們就是!”張顯壹氣勢洶洶地說道。

“你還真這麽以為?”柳一弛不可置信地看著張顯壹,仿佛像是看傻子一樣地看他,“你們張家,壟斷整個大衍朝資源,自以為是地制定各種凡人道人規則,卻自詡正統和秩序?我呸,維護的不就是你們張家自己的秩序,自己的規則嗎?還好意思說。”

“是你眼光狹隘!”張顯壹指責他道。

“我眼光狹隘?”柳一弛嘲諷地笑笑,“你自己最清楚你們為什麽要殺我?黑市的本來面目被爆出來,你們張家很害怕吧?黑市可以輾轉前往大衍朝各大角落,你們很害怕吧?凡人同樣可以學道,你們很害怕吧?至於那些聚居地、領頭人那些死板僵硬的規則,說到底不就是為了維護你們張家的利益嗎?我都懶得說你們給凡人定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了。”

“你、你……你……”

“你不是巡察組的嗎?怎麽?你們張家掌控著黑市的每一個出入口,你沒有好好利用它去看看整個大衍朝有多大?道人、凡人,我呸!在道人的圈子裏待久了,壓迫著凡人這麽多年,阻斷了他們的一切,你們是很怕大衍朝本就枯竭的靈氣被消耗殆盡嗎?”

張顯壹握緊了拳頭,面色蒼白。

“不過沒關系。”柳一弛擰著張顯壹的脖子,讓他看著下方,“死去了這麽多道人,少了這麽多道人吸取整個大衍朝的靈力,這個世界反而可以更好的運轉下去呢。”

“放屁!饕餮重現禍害人間,你以為饕餮把下面這些道人吃完殆盡就會罷休嗎?”張顯壹搖了搖頭,“不,饕餮會找上那些低微、無能的短命凡人,讓那些本就只有幾十年好活的凡人,更快地死去。”

“至於你,柳一弛,你將會變成人人喊打的道魔。”張顯壹一把推開柳一弛,他先是扔下自己手裏的劍,隨後張開僅有的一條胳膊,從幾十尺高的天空上掉落下去。

變成一朵盛開的血色大麗花。

作者有話要說:  矛盾不是金龍魚調和油,是不可以被調和的,比如弛弛和張家,比如弛弛和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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