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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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揚州城。

打從名劍大會的會場裏出來,曲藍寒再沒有給過唐無染什麽好臉色——雖說平日裏他也不曾如何和顏悅色過。但此刻他身上的火藥味明顯比平日更足,分分鐘要炸的節奏。

“對方勝在帶了一個七秀,”唐無染仿佛全然未覺此方暗湧的激流,側身與洛非玄探討作戰方案。“可惜我們隊伍中沒有治療——”

“怎麽,老子單修毒經你有意見啊?”他話說到一半,曲藍寒很是不客氣地插了一句。

“並無此意。”

“繼續裝。想要大夫自己去勾搭啊?就你這張臉往街上一站,想跟你約一場的姑娘摸約著能繞城三圈呢!自己墨跡打不死奶有什麽好抱怨的。不服就滾,我沒求著你和我們一起打!”

“在下承認自己技不如人有所差池。但閣下的蠱蟲獻祭也出得慢了一拍吧,否則勝負猶未可知。”

平心而論,唐無染作為唐門新一代的翹楚戰鬥技術絕對遠勝大多數人。,但曲藍寒偏偏要挑出刺來。唐無染本身敗去了一場唾手可得的勝利也是心境不佳,面對曲藍寒的百般刁難亦是無有容忍三分的打算。

曲藍寒見他還口氣焰更盛:“呵,說你你還有理了?當初我和洛哥兩人參賽打的好好的,是哪個家夥硬是要橫插一腳進來還拖累我們輸了?你自己閑得沒事幹哪涼快哪呆著去,這裏沒你抱怨的份!還是那句話,不服就滾!”

這番話說的確實是張橫跋扈強詞奪理,即使是平素裏冷靜自持的唐無染也忍不住面露慍色:“你這人怎生如此……”

“藍寒,夠了。”洛非玄打斷二人的爭執。“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不如思量如何取勝。”

“洛哥你也幫他說話!”氣急敗壞的五毒一跺腳,神色委屈不已。半晌沒等到洛非玄的安慰,他喚上一雙靈蛇轉身便跑,幾個吐息間就跑得沒影了。

“……要去追嗎?”唐無染呆怔片刻,顯然是沒想到這人神經這麽脆弱,刺激一下都不行。他回頭詢問洛非玄,卻見對方目光冷然。

“藍寒不谙世事,但他不是傻子。”洛非玄對他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斂斂你身上的殺氣。”

言罷,他一拂闊袖隨著曲藍寒離開的方向而去。

唐無染看著那二人離去的方向,微微蹙眉。

洛非玄雖然是朝著曲藍寒的方向去了,但以他的性子顯然無有勸說曲藍寒回頭是岸的打算,估計往那邊走只是因為他們借宿的客棧剛好也在那個方向。

唐無染為自己攤上這麽兩個奇葩的戰友感到深深的無力。

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半晌,還是他朝著曲藍寒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了。

曲藍寒並沒有跑太遠——就像大部分負氣出走的孩子不會去往離自己家太遠的地方,並躲在角落裏隱秘地期待被家長發現。

要找到曲藍寒的確切位置並不算困難。唐無染朝前追了一段路,眼見接近行人漸稀的城郊,便展開一雙唐門弟子特有的機關翼,飛到空中居高臨下地俯瞰地面上的情形。

唐無染找到曲藍寒的時候他正坐在樹下擦拭自己的蟲笛。他慣用的那只蟲笛在和洛非玄交鋒時震裂了,如今這只是參與名劍大會後用名劍幣買的。笛子嶄新,上面也沾著新鮮的血跡。

習習清風帶來暮色中濃郁的血腥氣息,讓人難以遏止地聯想到天邊艷冶的霞光。青白雙蛇並沒有跟在曲藍寒身邊,想必是去打掃戰場了。

“你又殺人了?”唐無染眉峰一挑,收了飛鳶落在曲藍寒身側,動作輕盈,沒有濺起半分埃土。

曲藍寒連一個餘光都沒給他,自顧自擦著蟲笛。

唐無染揉了揉太陽穴,倍感頭疼:“不要在主城附近殺人,官府的人會……”

“我憑什麽聽你的,”五毒少年仿佛這才察覺他的存在,睥去一眼。“不關你的事。”

“你若是進了監獄,我會很困擾。”唐無染坦言。“名劍大會這個賽季還長,失去一個隊友會有諸多不便。”

“都說了你可以滾蛋,去組建新的名劍隊,沒人攔你。”

唐無染幾乎已經不知道要如何與這無理取鬧的五毒交流。

風聲窸窣,落葉穿梭。漸漸昏昧的天色不帶半分暖意。

沈默片刻,他再勸道:“你不怕官府的人追捕你?不怕尋仇報覆,不怕殺人償命?”

曲藍寒輕輕“呵”一聲,撐著樹幹站起身,隨手扔掉用來擦笛子的布條,與唐無染錯肩而過。那一瞬間唐無染仿佛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不屑,嘲諷,以及對萬事萬物決然的冷漠。

他突然明白了。

曲藍寒和他們不一樣。

曲藍寒的傲慢囂張不是沒有道理的,他有鳳凰蠱塑造的不死之身。對於一個不曾,也不會直面死亡的人來說,他根本不會確切地了解生死意味著什麽。

最終唐無染好歹是把曲藍寒帶回來了,只是自此事後曲藍寒愈發得喜歡給他臉色看。初識的時候曲藍寒不怎麽懂江湖規矩,唐無染說給他聽他半是冷嘲熱諷半是將就著也聽了,而如今唐無染說什麽他都要駁斥上兩聲才開心,越是唐無染不讓他做的事他越是要做,專門和他唱反調似的。加之他本身就不羈慣了,和別人也是一言不發便刀戈相向,隔三岔五地就要闖出一堆麻煩。唐無染好心幫他善後,他也好不領情,都只冷冷扔下一句多管閑事。偏生洛非玄乃是一介方外人士,對這些事情半點不上心,由著曲藍寒去鬧,讓孤掌難鳴的唐無染頭疼不已。

他究竟是造了幾輩子的孽,才攤上曲藍寒這麽個家夥來折騰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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