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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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只見過無花三次。

第一次,兩人喝了三天三夜的酒,楚留香贏了。

第二次,兩人下了五天五夜的棋,楚留香說要和局,可是無花不願,最後也不了了之了。

第三次,兩人論了七天七夜的佛,楚留香輸了。

而除了這三次之外,兩人並沒有再見過,但是兩人已成了好友。

這一次,是楚留香第四次見到無花。

楚留香愛管閑事,喜歡四處飄蕩,在一處地方停留的時間絕不超過一個月,就連他那艘住著他三位紅顏知己的大船也留不住他。

就在兩個時辰之前,楚留香手中把玩著剛從京城富家子弟金伴花手中偷來的“白玉美人”雕像,悠閑地躺在他那艘大船上曬太陽的時候,從海面上飄來了幾具屍體。

確切的說,是五具間斷飄來的屍體。

第一具,是天星幫的總瓢把子,左又掙。

第二具,是朱砂門的殺手書生,西門千。

第三具,是海南劍派的靈鷲子。

第四具,是沙漠之王劄木合。

第五具,是一位穿著神水宮服飾的女子。

根據屍體上的傷口推斷,這幾個人之中,前一個人竟然都是死於後一個人之手,而最後那位女子則是死於第四個人之手。

於是,從表面上來看,這似乎是這五個人在打架,自相殘殺而死了。

可是楚留香卻認為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第四個人劄木合的屍體飄來之後,過了很長時間第五具屍體才飄過來,可是劄木合死後,他的武器大風刀已經不在他手上了,說明第五個人身上的刀痕是另外有人拿著劄木合的大風刀砍出來的,而這個人正是幕後黑手,‘他’要讓別人以為這件事已經完全結束了,不願別人插手。

這些人全是江湖中的知名人士,幕後黑手若是真不願別人插手,完全可以毀掉屍體的,可是‘他’卻沒有毀。到時這些人的門下弟子必會去追查明白的。

於是,這些人的門下弟子就會查出他們是自相殘殺而死,報仇對象都有了,也不會再繼續追究了。

但是,恐怕這位幕後黑手絕對想不到會碰到一個專門喜歡愛管閑事的人。

不過,似乎一個線索也沒有,楚留香要怎麽查呢?

李紅袖道:“你要查,豈不是要海底撈針?”

楚留香微微一笑,“不錯。”身體就飛入水中,只聽“噗通”一聲,甚至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楚留香的身體已經像魚一樣在海水中消失了。

——屍體既然是從海面上飄過來的,線索自然要從海面上找了。

楚留香沒想到的是,他這一游沒有找到線索,而是看見了一位只見過三面的好友——無花。

無花端坐在一個木筏之上,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僧衣,他眼睛平淡地看著海面,嘴巴微動,像是在作詩,又像是在吟經。

楚留香心中微嘆,他這位好友生得比許多女子還美麗,唇紅齒白,目如朗星,神情又十分溫文,風采卓然。楚留香不得不承認,第一次見到無花時,他心中著實驚艷了一把,便是直到今日,他看見無花也有種驚嘆的感覺。

就像他自己常說的,有些女子,生來便是讓人賞心悅目的。雖然無花不是女子,可他卻比大多數女子要美麗,在看到無花時,楚留香一下子便心情豁然了許多。

楚留香若是想在水裏隱藏自己的行蹤,便是大羅神仙來也發現不了。

是以當他從海裏鉆出來時,無花淡然的表情不覆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楚留香跳上木筏,頗為自得地笑道:“無花大師,想不到你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看來楚某實在是有些本事的。”

無花的表情很快恢覆了,之前驚訝的神情只是曇花一現,“若是你在安安靜靜的想事情,突然從一個不可能有人出現的地方冒出一個人,便是那一向心清目明的神仙恐怕也難掩驚詫,更何況貧僧只是一介出家人。”

他說這話時,語氣也是淡淡的,可是話中的內容卻不是那麽回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明智地把話題轉開了,他正色道:“無花,你坐在這裏可曾見過有幾個人在打架?”

無花目光平靜地看著海面,道:“不曾。便是發生了,那等打打殺殺之事也入不得我的眼。”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好吧,看來我今日是無法從無花大師嘴裏聽到我想聽的事情了。那楚某便自己琢磨好了。”

說罷,便轉過身去,觀察起了海面。

此時夜色濃郁,海面上卻不那麽昏暗。有許多船只來來往往的,大多是些普通的商船,有一艘引起了楚留香的註意。

那是一艘華麗的大船,燈火清明,熙熙攘攘的,隱約可以看到有好些人聚在一起。

楚留香摸著下巴問道:“那艘船上是些什麽人?”

他本以為無花不會回答,無花卻出聲了,“方才我一直坐在此處靜思,先是有一批丐幫的弟子在岸上聚集,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那些弟子都散了,只剩下幾個衣著較為體面的。他們上了一艘大船,也不知在做什麽,一直鬧到了現在。楚留香,你若是好奇,不妨去看看,讓事情也快些結束,也算是幫了貧僧我一個忙。”

楚留香苦笑道:“無花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楚某了。”

無花面上顯出一絲極微淡的笑容,“天下沒有楚留香不愛管的閑事,也沒有楚留香管不了的閑事。若是有楚留香也管不了的事,那麽這事也沒人能管了。”

楚留香心中微動,無花的微笑雖然很淡,卻讓他整個人鮮活了不少,他看得險些楞了神。

楚留香尷尬地咳嗽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來楚某好管閑事的名頭的確不小了,連你這個一心於佛經的人竟也知道。既是無花大師想靜思,楚某便幫了這個忙。不過——”他忽然發力使木筏子在水面上動了起來,“楚某縱然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迅速把事情解決了。無花大師一個人坐在這裏未免有些無聊,不如隨楚某一同前去。”

話是在詢問,可是木筏子已經前行了。

無花也沒有分辯,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端坐著。

大船上,是一場慶祝。丐幫的幾位長老和他們的新任幫主南宮靈圍成一桌,宴席上觥籌交錯,一旁有舞女樂師相伴,好不熱鬧。

南宮靈長相英俊,劍眉星目,身上一襲青袍,打了兩三個補丁。他臉上帶著笑容卻不怒自威,眉目間竟自有一股懾人之力,神情穩重,也不像他這個年齡之人所應有的。(大多取自原著。)

故而宴席上氛圍雖然輕松,但是懾於南宮靈的氣勢,倒也沒有太過,至少那等失態地摟著舞女享樂之事不曾發生。

楚留香的目力極好,離得近了些,在大船上燭光的映襯下,他看清了船上的場景。他笑了起來,“無花大師,看來我們此行不虛,竟碰見我們的好友了。”

無花道:“南宮靈?”

楚留香笑道:“不錯,正是他。”

當年楚留香路經一處,碰見一夥人打劫,方想出手相助,南宮靈已經先他一步出手救下了人。南宮靈俠義心腸,待人爽朗,楚留香喜愛他這性子,兩人結交成了朋友,而無花又是南宮靈的朋友。有些人第一次見面就會讓人頗生好感,恰好楚留香和無花都是這樣的人,這兩個人一見如故,喝起了酒,下起了棋,論起了佛,便成了朋友。

楚留香看著船上的南宮靈,朗聲道:“南宮兄,有朋自遠方來,何不起身相迎?”

他運起了內力,船上的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眾人都轉身過來看著他,就連那舞女樂師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眾人都想著這位是什麽人,怎麽說話如此不知禮數?

南宮靈望了過來,他目力不錯,一眼就認出了楚留香,當下也笑了起來,“楚留香若是不請自來,我無那未蔔先知的本事,如何起身相迎?”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看向一旁一直表情淡淡的無花,故作傷心道:“唉,楚某難道就這般討人不喜歡?無花你取笑我也就罷了,怎的南宮兄也取笑?”

無花淡淡地瞥了他的一眼,“我與南宮靈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何來取笑之說?”

楚留香看著他認真的神情,默默哽住了。

他默默地思考著自己往日與這兩人相交也沒做出什麽不正經的行為啊,怎麽會這樣呢?

木筏子到了大船邊,楚留香和無花運起輕功跳了上去。

楚留香剛站穩,南宮靈便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楚兄,別來無恙啊!”

楚留香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他摸摸鼻子苦笑道:“雖然南宮想必很是思念我,也不必如此盛情吧!楚某可經不得你的一拳。”

話一說完,忽然感覺到站在一旁的無花瞥了他一眼。

楚留香:“……”他回憶了一下方才自己說的話,呃,好像還真有些那麽不正經。

南宮靈對待無花的態度就溫和多了,他站到無花面前,神情溫和道:“無花,你來了。”

“嗯。”無花輕輕頷首。

楚留香唉聲嘆氣道:“唉,雖說南兄與無花大師相識的時間更長一些,可是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啊,教楚某情何以堪啊!”

南宮靈看了他一眼,眼中神情不言而喻:你能和無花比嗎?

楚留香:“……”他摸摸鼻子,識趣地轉移了話題,“對了,南宮兄,你在這大船上做什麽呢?似乎在慶祝什麽!”

南宮靈眼神黯淡了下來,並未立刻回他的話。

楚留香奇怪地看著他,“南宮兄?”

一旁的一位丐幫長老道:“我等是在慶賀南宮幫主即位。這位想必就是幫主常提到的盜帥楚留香,失敬,失敬。”

楚留香驚訝道:“幫助?!那任慈呢!”

那位長老道:“任老幫主他……”

南宮靈的眼神更暗了,幾位長老也沈默了下來。

楚留香頓時明白了什麽,他拍了拍南宮靈的肩膀,嘆了口氣,道:“節哀順變!”南宮靈是任慈撫養長大的,之前任慈一直纏綿病榻,如今去世了,南宮靈雖然成了丐幫下一任幫主,可想必他的心中肯定不好受。

南宮靈勉強笑了笑,“無妨。”

曲終人散。一場筵宴結束了,眾人也該散了。

此時湖面上月明星稀,依稀還有幾艘大船在慢慢停泊靠岸,一切都顯得十分安靜。

丐幫長老先行離開。楚留香,無花,南宮靈這三位好友留了下來,在甲板上憑欄而站。

楚留香想起今日來的目的,問道:“南宮兄,你今日可曾在這附近聽到打鬥聲?”

南宮靈道:“不曾。怎麽,楚兄可是又惹上了什麽麻煩事?”

楚留香道:“唉,看來我是無法在這海面上查到線索了。”

說罷,楚留香將自己所見的那五具屍體之事說了一遍。

南宮靈皺眉道:“左又掙,西門千,靈鷲子,劄木合。這幾位在江湖上都頗有名氣,但是他們所在門派距離甚遠,平日也不曾聽到他們有什麽過節,他們為何會聚在一起?還有那神水宮的宮女,神水宮一向不入江湖,怎麽會牽連了進來?”

楚留香摸了摸下巴,“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他們死了,門下的弟子總會來追查,或許可以從他們口中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一直安靜地聽他們說話的無花出聲道:“楚留香,你為何會喜歡管那些閑事?你若少管些,也能活得長些。但若是你不管,你也就不是楚留香了。”

他說了這一番沒頭沒腦的話,便徑直從大船上輕輕一躍,回到了他那個木筏上。

月色下,那一身月白色的僧衣仿佛倏忽就會消失不見了似的,很輕,也很……美。

楚留香發覺自己一時想不出有什麽其他詞來形容那種感覺了,竟用了最俗的一個字。

他看得有些入神,直到無花輕輕落在了木筏上,才回過神來。轉頭方想和南宮靈告辭,卻見南宮靈眼神深邃地專註地看著木筏上的無花。

月色仿佛更濃郁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坑了。喜歡的親們按個爪,收藏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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