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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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仙門世家茫然之際,一位籍籍無名的小輩橫空出世,自稱帶來了救世珍寶。

眾人驚喜萬分,但沒人敢信。

“就是這古鐘了。”倉羊道,“此鐘於洪荒時期現世,據典籍記載這鐘具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從古自今數萬萬人求之、尋之終不得,此時卻突然出於一小輩之口,若這鐘若真能毀天滅地,如何在用時不會一個失手造成生靈塗炭,就是比制服魔尊還要棘手的問題,如此這般自然無人敢信。”

這哪裏是救世珍寶,明明就是滅世之兵。

葉瀾想起宋楚在洞室壁上看到的符文,皺著眉接道:“但照如今這般形勢來看,這小友確實找到了這古鐘,古鐘又將魔尊封住了?”

倉羊點頭,“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那小友為了自證,竟當場召出這洪荒古鐘。說來好笑,這傳聞中的古鐘真的現世,倒是把在場的所有修士們嚇了個屁滾尿流。”

倉羊輕笑了聲,眼前似乎真就出現了當時的畫面:“隨後那小友沒有絲毫遲疑地,將古鐘生生一分為二。”

這便於符文的內容連上了。

“是字面上的一分為二。”倉羊接著道,“一個足以滅世的古鐘被他輕而易舉地分為兩口鐘,一半集至純正氣為陽,一半集煞氣狠戾為陰,但這滅世之力也算一分為二,至少沒有相加起來這麽駭人了,於是嚇得屁滾尿流要逃的各位仙門世家又都滾了回來。”

“當時眾仙門世家都認同同性相克的理,魔族這等極陰之地就得放陰鐘,讓他們相互禍害去,於是陰鐘便順理成章地用來鎮壓封印魔尊,而陽鐘自然而然到了仙家的口袋。”

“不得不說比起那煞氣濃重的陰鐘,同樣被分出來的陽鐘光聽著就是個好東西,其蘊含的至純正氣有益修為,因此淪落為仙門世家爭來奪去的玩物,但陽鐘在他們手裏始終是個廢物。爭來搶去幾百年才猛然發現自己根本使喚不動人家,最後被修真界所收一直秘密藏於此山。”

葉瀾早有預料,因此聽聞至此面色上並無波瀾,只是心中頗有撥雲見日之勢,感覺她一直心覺詭異疑惑的事情要逐漸揭開了。

“那那位拯救了世界的小友呢?”葉瀾問。

“死了。”

也許是因為不用回想慘烈的過往,比起前面的仙魔大戰,倉羊老頭在說起這位救世英雄還有些唏噓。

“這小友拼死以鐘封住魔尊之後身死道消飛升了,但他在飛升之後又自己跳入了輪回轉世。”倉羊自己說來都覺得有點離譜,“眾仙門世家爭奪陽鐘,爭來搶去幾百年才發現能使喚得動這鐘的人早不存於世了。”

“但大師兄就是那小友的轉世吧?”葉瀾突然發問。

“?!”倉羊卻驚道:“你怎麽知道的?!”

正因為是轉世,所以才有仙魂,才有必飛升的命格,也才能和各種神器扯上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這很正常,都是主角該有的設定,甚至不用猜都知道,這種經典套路開頭第一句她就能猜到尾,更何況她一直是上帝的視角。

她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真實身份不能與人言,只要涉及相關就會被系統屏蔽,不過葉瀾對於這一點一直都是持無所謂的態度,無論怎樣,她都會一直扮演著魔妹的角色,直到完成她的任務。

“……”葉瀾無奈地嘆了口氣,“猜的。而且你的驚訝裝得好假。”

“不重要。”倉羊也不裝了,繼續道:“這鐘雖封住了魔尊,但這陰鐘狠戾非常,降世以來便世間的陰暗己有,世間陰鷙狠厲越多煞氣便越重,更何況是不戰天這等戾氣非常的地方,隨著日積月累它的力量逐漸大於陽鐘,頗有不再服管的趨勢,近百年封印松動得厲害,魔尊甚至有了要掙脫封印的跡象,老夫想正是這個原因。”

葉瀾忍不住問出聲:“既如此,仙門百家那時為何又要……”

“為何又要將陰鐘放在魔族之地?”倉羊接道。

葉瀾點點頭,誰想倉羊卻輕笑了一聲,葉瀾從那聲笑裏聽出了輕蔑,不由得奇怪。

倉羊似乎有些不屑!“陽鐘這等好東西在,魔尊又已被鎮在魔界不戰天暫時掀不起什麽風浪,誰還會念及百年後?自然是陽鐘的誘惑更大啊。古往今來修來修去的求的不都是一個‘強’?”

“那如今魔尊破除封印而出再次引起紛爭又該如何是好?”

聞此,倉羊一直彎著的嘴角卻逐漸沒了弧度,那雙飽經滄桑的雙眼湧出一種悲哀的情緒。

“他們哪裏管百年後的今日呢……”

他們從來都沒考慮過後人會如何,也從未打算考慮。

倉羊仿佛看到幾百年前那場暗無天日的大戰,陰鐘發出一聲嗡鳴,似乎在昭示著大戰的結束。

魔尊被鎮壓於不戰天,一切就都結束了嗎?

當然沒有。

正如他先前所說的,魔尊剛被鎮壓,早已相看兩相厭的仙門各家轉頭就因爭奪陽鐘而互相廝殺起來,場面之震撼一度更勝被記入史冊的仙魔大戰。

這才是真正的大戰。

屍山血海,血流漂櫓,眾多仙門弟子的屍首層層疊疊鋪成一條“人”路,取勝的人腳踏血海,站在頂峰肆意而狂妄地大笑,下一秒卻身首分離。

倉羊筋脈盡斷,從死人堆裏艱難地擡起頭,迎面走來的人面如冠玉,點點鮮紅染上一襲白衣,猶如雪中盛放的梅,奪目又刺眼。

“流竹死了。”倉羊喉裏嗆著血,艱難地啟唇,他也已是強弩之末。

那人卻不顧任何情分,一手掐住了他脆弱的咽喉,眼裏迸射著駭人的光芒。

“死了?”那人嘴角牽起一抹笑,“死了不正好?剩下那些等閑之輩根本不是我的對手,等他們打夠了打累了,東西依然是我的。”

“可你明知道,這鐘只有流竹師弟能喚得動!怎麽可能為你所用!”

那人聽了先是一楞,隨即卻大笑起來:“是啊,可是你看那些蠢貨不是不知道嘛,等他們知道自己根本喚不動這鐘便不會再和我搶了。哦,還有師弟,他不是轉世去了嗎?這一世沒了,還有下一世,下下一世,我會讓他生生世世為我所用。陽鐘,陽鐘依然是我的。”

“你魔怔了。”倉羊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聽見耳旁聒噪的笑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悠長的嘆息,“是啊……我魔怔了。”

下一秒,脖間一緊,倉羊口中噴出大股鮮血。

直到閉上眼的那一刻,倉羊才真正明白,禍世的並不是所謂的魔尊,也不是那毀天滅地的古鐘,是人本身。

死不瞑目。

不遠處,刀光劍影不休。

三百日的暗無天日過去,又是幾百年的暗無天日。

倉羊自嘲地笑了笑,那場仙魔大戰算得上什麽事?

這些他都沒和這兩位小後人說,其實說不說也無所謂了,這些後人從來就沒被那些所謂的先輩們放在眼裏,他也管不著這爛賬一般的人世了。

一直沈默的宋楚突然出了聲:“仙門世家知曉了只有當年的那位小友才能喚這鐘,豈不是這小友每一世都是一塊香餑餑?”

倉羊不出意外地點點頭,倒是葉瀾陷入了沈默,良久,才道:“那現今有誰知道大師兄就是小友的轉世?”

倉羊不想再作任何回答,只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不算多。”

“那修真長老知道嗎?”畢竟他是養大蕭潯的人,又是修真界一代遺老,蕭潯是什麽來頭他一定最先知道也最清楚,如若他有心保護蕭潯那就一定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倉羊神色有些異常,眼中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在葉瀾殷切地註視下還是答道:“知道。”

葉瀾舒了口氣:“好險,這修真長老保密工作還是做得挺好。”不然蕭潯恐怕就沒有後面這十幾年的安寧日子了。

“走吧走吧。”倉羊開始趕人:“這鐘有什麽好看?怎麽?還想再多吐幾口血?”

“不了不了。”葉瀾暫時放了心,心情總算沒那麽覆雜了,拉上宋楚跟上倉羊還不禁打趣兩句緩和氣氛:“話說,長老,您老就這麽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倆,不怕我們……”

她話還沒講完,就見在前方帶路的倉羊又突然停下了腳步,嘁了她們一聲,道:“就你們兩個小姑娘能掀起什麽大風浪?尤其是你,葉小丫頭,沒有靈力就不要什麽都瞎摻和,哪天把自己作死了都不知道。”

葉瀾心虛地摸摸鼻尖,這話難聽但在理,她最後確實是作死的。

她們跟著倉羊從洞室出來的時候,天已有破曉之意,不知何處傳來幾聲雞鳴,把葉瀾隱隱困意徹底叫去了大半,

“沒想到您這還養有雞啊?”葉瀾不停地打著哈欠,試圖讓自己的困意回來。

倉羊頭也不回,沒好氣道:“這荒山野嶺不得養幾只活物來陪陪我這老頭啊?”

葉瀾見他一臉惹不起的樣子,為了不讓人翻起她們擅入禁地的賬,只能忙點頭附和:“不過您為什麽不回修真界去呢?後輩如此之多還能輪流守著,不比您一個人在這荒山野嶺度日的強?”

倉羊這次卻沒有立即回答她,沈默了良久一直到三人回到那茅草屋前,倉羊才似嘆息般道:“走不了了。”

葉瀾沒聽清,正要豎起耳朵聽他重覆,卻沒想人看都沒看她一眼便走了,身旁一直沈默寡言的宋楚依舊沈默著進了屋,偌大草原又剩下了她一個人。

倉羊沒頭沒尾的回答讓葉瀾一頭霧水,不過她只是隨口一問並未真的想打探人的心思,於是也不再多管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了門便徑直向床奔去,衣服也不脫了,正想趁著若有若無的困意補個覺,門又被敲開了。

葉瀾:“……”

來人是時晏,此人衣冠整潔,神清氣爽,與在地下呆了幾近一個晚上的她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瀾有點心累。

“請問時晏師兄有事兒嗎?”

她的腦袋因熬夜暈乎乎的,一心只想補覺,誰想時晏開口便道:“修真長老他們來倉羊山了,師兄以為或許你需要躲一躲。”

一席話在她混沌的腦殼裏炸開了花,葉瀾木著腦子想,好了吧,叫你大晚上不睡覺,這下真沒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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