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雲劍魂雖沒有與問道閣主鄭程暄正面接觸過，還是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例如等價交換，例如不要臉。

“我沒有。”

“你殺了他們，他們又來殺你。不如讓我殺你，他們就不能得逞了。”

人屠被幽藍火光攥住目光，過往歷歷在目，腦中一片混沌。無意識開口：“好。”

“你以前也算個人，那就按人修的規矩來。”黑衣劍魂在半空展露身形，鬼火照耀，映出一張包子臉來。他探手隔空畫符，直接打入人屠身體。

“契成。以後，這具軀殼是我的了。”

人屠突然暴起，鋒利指甲劃破虛空，眼見著深入劍魂身體，卻只是穿過，並沒有解除到實體。

“你們人修，都是這樣不重視契約。”

滄雲劍魂好整以暇，看著對方撲空，倒地後掙紮不已。他虛虛握住手，將人屠提至半空。

“有些東西，不是你們能招惹的。怎麽就是不明白呢？”

絲絲縷縷黑氣爬上人屠的身體，將其籠罩其中。原本腐爛的臉皮，也在緩慢恢覆，肉芽像快速生長的蛆蟲。

慘叫聲響起。

劍魂看了眼來處，想到外面的人，揮手用黑霧擋住人屠的嘴。

“噓。”

人屠看著俯身做出噤聲動作的劍魂，被恐懼吞噬。

他到底招惹了什麽東西？

怎麽會有人，比他身上的煞氣還要多。明明，他殺了那麽多人啊！

滄雲劍魂自然不會給對方解釋什麽，等人屠表情漸漸從驚恐，變成漠然。那雙眼裏，只剩下沈寂之後。他才滿意點頭。

“這樣就對了。”

打了個響指，讓人屠漸漸清明。

“主人。”

他垂頭躬身，格外尊敬。

“出去。”

“主人，我不能接觸陽光。”如果可以接觸陽光，他也就不會那樣狼狽四處覓食。

“出去。”

滄雲劍魂明顯沒什麽耐心，揮手直接將人甩出去。人屠驚恐地看著自己距離洞口愈來愈近，已經準備好迎接淩遲一般的痛楚。

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盯著自己已經恢覆的手，雖然因為長久沒有充足進食，這雙手極為瘦削，又因為久久不見陽光，而變得蒼白。卻非不正常的青筋暴起，皮肉皺褶的慘白。

回頭看劍魂緩緩飄出來，他噗咚一聲跪地。

“謝——”聲音戛然而止，黑氣卡住他的脖子，說不出半句話來。

滄雲劍魂嫌棄看人。

“閉嘴。不讓你現在死，只是看你餓極，也不吃生肉的份上。多說一句，讓你暴斃而亡。”

黑衣墨發，此時的他，比俞長風提劍時，還要多幾分氣勢。

若俞長風，或者是滄雲劍歷代劍主看到這一幕，定然會大吃一驚。不容置疑的，作為劍魂，滄雲劍魂比那些劍主，更加懂得滄雲劍。

“劍，就是劍麽……”滄雲劍魂低頭看了眼自己，朝著癱軟在草地上的寧玉走去。

那是第一個，朝他說的同伴的人。也將會是最後一個。

人屠盯著包子臉劍魂的背影，不知為何，竟覺得他步步向前時，那些讓人不自在的氣場，正在一點點收斂。

等邁出最後一步，已然是無害模樣。

這到底是個什麽鬼？

雖然被打上契約，神智依舊還在的人屠，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周圍人的心思。

不，那個只看長相極為好欺負的黑衣包子臉，不可能是人！

若是人，也是殺神般的存在！

殺神！

人屠盯著遲暮太陽，久久不見陽光，讓他雙眼含淚。他終於能再一次沐浴在陽光下。卻一點都不覺得暖。

殺神俞長風……他記得萬極界中的傳言。

那是一個以金丹期就能與元嬰一戰的劍修。是所有人認同的殺神。

“他就是傳說中的殺神嗎？”

人屠的聲音很低，幾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如果我是他，該多好。”

“這是我的規矩。”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足以昭顯那個殺神俞長風的實力。人屠盯著夕陽，淚流滿面。

“但凡有他十之一二的能力，我就不會這樣了吧。”

輕聲低喃，被耳朵尖的白隱曜聽到，這位已經不是太上長老家的神獸，甩甩尾巴，低頭啃了一口寧玉手裏的果子。

“嗷嗷。”

總有人為莫名其妙的事情，尋找莫名其妙的原因。

寧玉正在打量滄雲劍魂周身的黑氣，“怎麽少了好多。你又去嚇唬人了？”

這麽多年，誰還不知道誰啊。

“收了個蠢貨，蠢狗說的什麽？”

“小白白說，吃的不夠。那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它想知道你能不能吃。”

夕照下，被拉長影子的劍魂，直接變成全身黑色的四爪獸類，朝著白隱曜撲去。

“嗷！”

“嗷嗷！”白隱曜才不上當，直接竄到寧玉頭上，用下巴看劍魂。“嗷嗷~”

那股子得瑟勁，不用問，滄雲劍魂就已經知道它什麽意思。

“下來！”

“嗷！”

終於平覆心情的人屠，走過來就看到這一幕，震驚退後。

他剛要說話，就被一個儲物袋砸臉。

是個沒有禁制的儲物袋，裏面是亂七八糟的魚蝦，滿是腥味，唯一可以圈點的是，這是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屠狼吞虎咽起來。

他是個人，只是變成了這幅僵屍吸血鬼般的模樣。

為了不讓自己失去理智，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飽。生肉，是讓獸類恢覆野性的最好辦法。而他體內，便有一頭野獸，每每要破體而出，將他吞食幹凈。

如今體內有禁制，他竟覺得松快許多。

只是這些魚蝦，好難吃。

……

弒神宗山門下，俞長風重重打了個噴嚏。

“有人想和我打架？”

這位太上長老左右望去，只看到遠處禦劍而來的人。重闕背負著許多木材，搖搖晃晃，還沒到地方，就已經控制不住，跌落下去。

那是連金丹期修為，都無可奈何的重量。

砰！

數以千計的樹幹從高處砸下，即便是這座山也要震動一下。

“聞幾道怎麽就走了。”俞長風每次看到天合門這些人的騷操作，就會想起不靠譜的聞幾道。

至少那人，比這些寧玉機靈不了太多的人，要強的多。

……

在山中跋涉的聞幾道打了個噴嚏。

他擡手抓住螢火蟲，數了數數量後放飛。從袖子裏掏出來一盞造型奇怪的魂燈，仔細打量。

火光搖曳，生機勃勃。

“快到了。”

他遠眺山巔，那裏是舉世聞名的宗門——會元神宗。

以散修的身份，他用不到百年的時間加入會元神宗，這一次是歷練歸來。

“上代神主死的好啊。”少年人抽出二指寬的長劍，禦劍飛行。月光下，如同流星。

“我不做神主，你們誰都別想上位。”

無人能想到，百年來，會元神宗神主之位懸而未定，竟是他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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