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就怕惦念，寧玉也是個不能誇的。

月柳出關不久，看著寧玉那沒有結丹的金丹修為，頭大不已。

小姑娘抱著魚幹投餵一臉嫌棄的白隱曜，絲毫沒有感受到師姐的憂慮。“石頭姐姐什麽時候睡醒？”

“別管他！”月柳大手一揮，“你，去歷練！走遍萬裏路，看遍萬卷書!”

“有糖吃師兄說過這樣的話。”

把白隱曜放在頭頂，將躺在地上已有百年的星魁丟到旁邊的床鋪上。又加了個防護不怎樣，防塵效果一流的防禦陣法。做完這些，小姑娘拍拍衣服，乖巧站著。

“去什麽地方歷練？我也覺得自己的修為有點奇怪。”

“去……”月柳想起鄭程暄的話，“玄門！現在會元神宗很亂，除了七宿殿，也就玄門周圍清凈一些。”

又補充道：“記住，誰要把你當鼎爐就弄死他！”

說話的同時，指點著寧玉背在身後的三把劍，讓它們好好幹活。

嗡——長劍回應。

“好吧。需要我帶什麽回來嗎？”出門要捎點東西回來，放在以前，寧玉是想不起來問的。如今開了竅，就明白那些人情世故了。

“把你自己帶回來。”月柳不在乎什麽伴手禮，定了個期限，“百年。百年內你回來，我就在七宿殿。百年之後，我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恩！”

月柳與她都不是婆婆媽媽的人，當即就定了行程，打包滾蛋。

頭上頂著毛團子，她跑去找神獸。神獸是很忙的，經常東奔西走給人打雷。空閑時間都會到七宿殿找寧玉，只為混一口吃的。

蹲在七宿殿山門外七天，寧玉才等來了劃破空間的雷劫神獸。

“我要去歷練。白隱曜給你。”

“嗷嗷——”白隱曜不願意。神獸也不願意，“它在我這裏養不活，你拿著玩。等什麽時候能化形了，再還給我。”

白隱化形，不是千百年可以成就的事情。

寧玉也不矯情，直接點頭。她翻出幾個儲物袋，又攤在地上一塊布，把吃的分出來一部分，打個包袱直接掛在雷劫神獸脖子上。

“這些給你吃。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很長時間才回來。”

“歷練，總要有自己的方向。你在術法上，並不精通。陣法，也是皮毛。就是這天地之氣，也窺見不得。算來算去，也就只剩下身後背著的劍了。”

神獸難得正經，諄諄教導小輩。

“斷的那把就不說了，沒什麽大用處。剩下一真一偽，需要有個決斷。這劍，自帶心魔，持劍之人必須要秉承本心，不得偏頗半分。假的也就罷了，真劍要萬分小心。”

“謝前輩教誨。偽滄雲是門內長輩之物，乃是本命靈劍。我的是滄雲。兇兵也好，心魔也罷。”寧玉笑的燦爛，“劍，就是劍。”

雷劫神獸看著笑容滿面的小姑娘，恨不得引雷霆萬鈞劈下。

這是有多大的心，才會把別人本命靈劍背在身上？又是有多大的心，才會帶著一把會引人入魔道的劍？

“我從玄盛那裏知道你的心思。你所圖謀的，在我們幾個這裏，並不難。

對你而言，卻是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成就的。”

若是換了別人，多說幾句，就是因果。這個小姑娘並非萬極界之中的人，不受約束。它也就可以敞開肚皮說話了。

“先定個目標，玄盛也就算了，他你敵不過。魔界有一魔頭名叫影。天魔影是出竅之下，頂級魔修，擅用槍法，叱咤魔界多年。

玄門現任掌門是一個萬年老不死，雖是元嬰，卻底蘊深厚。這兩人，你可從其中選一個作為目標。”

“然後呢？”寧玉眼中閃光，她最喜歡打架了。

“贏了他們之後呢？”

“那也要你贏得了再說。對天魔影，不得用陣法。對玄門掌門不得用靈氣，更不能用天地之氣。”

這樣的要求，無疑是加大了難度。金丹期對出竅期，本就差距極大。不能用陣法，寧玉就只剩下劍了。頂級魔修，擅用槍法。雷劫神獸這樣說，自然不止是擅用那麽簡單，定然是數一數二的。

對上玄門掌門不能用靈氣，更不能用天地之氣。金丹對元嬰，看著差距不過一階。可每一層小境界，都可能耗費一個人修的餘生。不能用靈氣，意味著不單單陣法不能用，就連劍，都只能光禿禿的用了。

“嗷嗷。”白隱曜有些不滿意神獸這樣的要求。

寧玉卻是點頭。

“好。”一個字，她說過無數次，從未食言。

覆而她將困惑說出口：“萬極界的天地之氣，我不能調動。”

“不是不能，是你給的不夠多。”神獸看著遠方，狹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線。“這片天地對任何一個人都是平等的。不勞而獲，沒有這種道理。”

“為什麽？”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寧玉陡然驚住，只覺得周身過電。這句話，她聽過的。在白曜口中，莫無道口中，鄭程暄口中，甚至是許尤口中。

然而，她一直沒能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目光要遠一些。不要只看著一隅之地。萬物沒有什麽不一樣。”

“嗷！”白隱曜不慢地甩尾巴，對著伸手呲牙。在它看來，這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大團子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晚輩受教。”

寧玉垂頭。她有些明白雷劫神獸的意思。曾經，她以為神庭域便是全世界，後來知曉弒神界。又從鄭程暄口中知道另一個世界，問道閣關於萬千星海的尋道目標。

如今又身處於萬極界。

天地。誰說是腳下這片地，頭頂這片天？它是更加廣闊的空間。

“你只需要記得，萬極界任由闖蕩，我們幾個老家夥都能兜住。等你當真做了想做的事情，就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萬極界內麽……寧玉再次行禮。

對方的話分量太重，重到讓她想到在弒神界時，那些不計數目，予取予求的天地之氣。

弒神宗承靈，化身為弒神界的丘。成就弒神界的，是他們。

寧玉張了張嘴，想要問什麽，終究還是閉嘴。她很清楚時間太久遠，有些事情問了也白問。

小姑娘頭頂神獸白隱，背兩長一短三把劍，下山去。

山門前，玄盛落在雷劫神獸旁邊，目光幽怨。“她在這裏等了你七天，卻不尋我。傷心。”

“你是小孩子靠不住。”神獸毫不留情紮心窩子，“弒神宗這一脈，不知能不能傳下來。”

“看她了。”

山風肆虐，吹起遠處小姑娘的衣角。長劍斜斜，像是要沖破雲霄。

大道恒常，殊不知變既是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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