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點了點似乎剛從土壤裏冒出腦袋的承靈草。

那棵承靈草只有兩片子葉包裹著米粒大小的嫩芽，看起來極為孱弱。

“這樣小的孩子，居然被雷那樣劈，真是太狠心了。”阿莫咬破指尖，將血滴在承靈草根部。而後坐下，開口問：

“小姑娘給我說說你的師姐吧。

不說的話，我會自己看奧。在這裏，只要我想，就可以看到你所有印象深刻的事情。”

“為什麽？”

寧玉不太明白，這個人為什麽要問自己。

阿莫拉了拉耳邊掉落的頭發，垂眼道：“她不讓我知道，只能問你了。”

“我聽到了。”

“什麽？”

“你和那個妖修和師姐說的話。”盡管對方看不到，寧玉還是習慣性盯著她的眼睛，“師姐真的是你們的女兒嗎？”

“你覺得我和你師姐長的像嗎？”

寧玉搖頭，“不太像，你更像我見過的另一個人。”說完，她皺了皺眉，突然發現自己想不起來那個人的面目。“你是魔，她也是魔。你們都是天魔嗎？”

“和我更像的人？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以後別再我面前提起她，我會生氣的。”阿莫有些急切，“告訴我，小月兒的過往。”

“師姐是半魔啊。”寧玉說著，想起了自己剛離開天合門的時候，聽到的那些修士關於‘魔修寧玉’的攻訐。

“魔修很不好混的，買東西都不會有人賣。半魔也很麻煩，人修不喜歡半魔，魔修以實力為尊，半魔需要很努力修煉才能跟上半魔的進度。”

“更詳細的呢？”阿莫追問。

“你問師姐就好了。師姐說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的。”

阿莫：“……你已經和我說了這麽多，不是嗎？你師姐不會怪你的。”

“可你為什麽不問師姐？我怎麽知道師姐的很多事情。”寧玉歪頭，不太理解阿莫為什麽問自己。

“你們不是師姐妹嗎，不應該很了解？小姑娘之間的悄悄話什麽的。”

“啊？”寧玉呆住，“為什麽師姐妹就要了解啊。”

“那你為什麽把天地靈源給她，她為什麽要護著你？”阿莫覺得這個看起來傻呆呆的小姑娘，絕對是個滑頭。那麽重要的東西，都給小月兒了，居然說不了解她。

“她是我師姐啊。”不應該本來就是這樣嗎？

“你不知道她的事情，怎麽會把那麽重要的東西給她。她怎麽可能要護著你？

我天魔一族，向來少情寡欲，沒有人修的偽善。”

“她是我師姐啊。為什麽不能把我的小葉子給她？”

是師姐啊，什麽時候都替她著想，天合門裏第一個對自己最好的人。再多小葉子都換不來的師姐，為什麽不能給她葉子？

“師姐護著我，大概是因為我很乖。師姐說要做個聽話的乖寶寶。你很漂亮的！”

師姐說過，要給壞人順毛，才能活的好。這個人打不過，打不過的都是壞人，要順毛的。這個人好像很激動，要生氣了，必須要順毛。

“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天魔，恩……女的。”

阿莫完全不想收下這個讚美，只覺得槽點滿滿。小月兒的師妹，似乎有點腦子不正常。

“你師姐都給你說過什麽？”她問。

寧玉掰著手指頭數：“師姐說要趨利避害，打不過趕緊跑，打得過的冒一點風險是可以的。師姐說，這世上沒有廢物，那些說我很蠢的人都是蠢貨。

師姐說，要給壞人順毛，才能活的好。修為高的，都是壞人。師姐說，做人要有主見，不能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那樣真的很蠢。

師姐說，要做一個聽話的乖寶寶。

師姐說，有人威脅我的話，就弄死那個人。一次弄不死，就兩次。師姐說，人生這條路，只有一個人能走。

師姐說，世上有許多事情是沒有答案，沒有道理的。想太多的人，會變成傻子。師姐還說……”

阿莫：“……”她已經確定，不是這個小姑娘傳染小月兒，而是自家小月兒帶壞了小姑娘。

小月兒會不會被傳染？不，不，不。只有小月兒帶壞小姑娘。而小月兒是被玄盛那個笨蛋遺傳的。

想到這裏，阿莫突然有點同情這個小姑娘，那些師姐說的歪理路數，大概就是玄盛遺傳給女兒，女兒傳染給小姑娘吧。

也就玄盛那個笨蛋，才會有這些歪七扭八的道理。

玄盛道尊回來的時候，只見自家道侶一手按著一個人頭，像極了在施展什麽歪門邪法。他打了個哈欠，變成原形，縮在阿莫和月柳中間，開始閉目養神。

而此時，滄雲劍正帶領著偽滄雲和斬明劍跋涉。

玄盛道尊可以很快從會元神宗到七宿殿，它們這些跟蹤的劍，就沒有那個實力了，只能靠著滄雲劍和寧玉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感應找人。

好在三把劍可以輪流飛，倒是沒有出現累死劍的情況。

偽滄雲是個有靈智，但不會說話的。斬明劍是個曾經有靈智會說話，斷了之後渾渾噩噩的。

滄雲劍魂一路上極為孤獨，剛開始的時候低空飛行，還能聽到下方有人說話。後面被人發現兩把靈劍和一把奇奇怪怪的劍自己在飛，疑似無主之後，就開始了奪寶的追尋，試圖收為己用。

滄雲劍魂一氣之下，化為實體在小巷子裏將這些修為不高，野心極大的人痛扁一頓。

然後就開始高空飛行，再也沒有聽見過下方的人聲，劍魂表示他快無聊死了。想要沈睡一會兒，另外兩把劍又格外蠢，一不留神就會飛錯方向。

從玄門到弒神宗所在的西海海岸，空山禦劍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會元神宗距離七宿殿的距離和玄門到弒神宗的距離差不多，三把劍不用帶人，速度要快一些，一個月就能到。

“……”剛走一天，滄雲劍就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家持劍人那麽蠢，居然還有人，簡直沒有天理！

被神主關起來的天合門眾，在昏暗房間裏面面相覷。他們覺得自己似乎進入了敵人的大本營。

那個神主和神修齊笙長得好像。在場的除了俞長風外，哪個手裏頭沒有千兒八百條那些怪物的命？就連第五卷卷，也用丹藥弄死了很多怪物。

看到神主，就勾起了他們對過往的回憶。那些怪物和齊笙長得一模一樣，殺一次就印象深刻一次。

趴著窗戶，看清楚外面的雕塑是齊笙後，游殊童心中那點莫名其妙弄死人家門派修士的愧疚，頓時飛走了。

“他們供奉齊笙？”

游殊童聲音顫抖，他是沒有全程參與天合門當時沈浮的。可在離開弒神界之前，自己出關之後，那些怪物進入了墓葬試煉，那些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那是他的敵人，宿敵。恨不得食其血肉的敵人。

“他們供奉那種東西？”游殊童只覺得心中火氣升騰，出關時門派令牌響在腦中的話，似乎在回蕩。

【天合門第八十二代掌門游逍，隕落。】

游逍，隕落……

他的師父死了。當年沒有死在鬼谷，卻死在了齊笙手中。那些怪物，全都是齊笙！

那個怪物，身上背負著整個天合門，神庭域，弒神界的人命。

他聽到自己用極為陌生的聲線說：“幹翻他們吧。”

聲音詭異地冷靜，就像每一次因為不太大的事情，斥候小隊趴在溝壑裏，看著遠方以冷靜到呆板的聲音相互交流，並自我感覺良好的那時一樣。

“第一站。”他雙手合攏，而後伸開攤平，大拇指平伸，其餘八個手指向下。

擒賊王，圍剿，斬盡殺絕。這是斥候小分隊的暗語，本意是看住高階修士，不放過任何邊緣情報，掌握敵方所有信息。

在打架的時候，意思是牽制強者，拉網捕魚解決小蝦米後群攻戰鬥力強的敵人。

這時候，意思只有一個。

會元神宗。盯上了。

天合門有祖傳的不見黃河心不死，不計後果，不論得失成敗。看起來幾乎沒有希望的事情，他們能默默幹一萬年。再來一次，也不會有太大偏移。

屋內昏暗，陽光從窗欞照射進來，正好打在游殊童手上。他背脊佝僂，除了大拇指外，其他手指都是彎曲的。藏在暗色裏的一張臉，眼睛賊亮。

“一句話，幹不幹？”

“幹。”先開口的是鬼化鬼中鮮少開口的江城。他是那些亡魂裏修為最低，輩分最低的。

“幹。”

第二個回應他的，居然的第五卷卷。雖然看不懂手勢，他還是聽明白了游殊童的話。

“幹！”他加大音量。文涼山，只剩下他自己了。司明羽那個叛徒，居然是齊笙假扮的，無論如何，他都要幹。

文涼山只有他自己，能開口說話的，只剩下他了。

他再次發出聲音。“幹！！”

其他人全都一臉漠然看這兩個中二爆棚的小孩子，“好傻。”文良這樣評價。

“難道你們不想弄死齊笙嗎？”游殊童不服。

“想啊。”

“那你們怎麽沒反應？”

文良指了指自己心口，“說出來一口氣會卸掉。”他扯出來一個兇狠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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