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極為慎重的考慮，星魁決定說出來。

寧玉反應平平，這是出乎他意料的。“廢草明白嗎?”

寧玉目光追著俞長風，並不看他。

“我知道啊。”

傳承裏的記憶，有這些事情。雖然她不太明白，承靈和丘兩人之間的相愛相殺，但這不影響她接受事實。

“你明白?”他問，“真的明白?”

寧玉搖頭，她不太明白。承靈弒神殺死丘，又與他一起死。她無論如何都不明白。如果她能殺死齊笙，才不會和他一起死。

“這不就是不明白。”廢草想不通，在星魁看來理所當然。畢竟寧玉總是反應慢，表現出一種我很蠢的氣質。

“沒事，我來告訴你，首先要做好心理準備……”

鬼知道一個大魔頭，怎麽就兼職起居委會大媽的職責，試圖給人調解心情，講明道理。

寧玉終於將目光從俞長風身上撕下來，若有所思看星魁。“你被奪舍了?”說話的時候，滄雲劍已經那在手裏。

“什麽態度！”星魁決定不再循序漸進，直接道：

“承靈是你娘，那個化身為弒神界的神修丘是你爹。”

“我知道啊。”

寧玉認真看星魁，在他手上咬了一口，這才確定大魔頭沒有被奪舍。

“那你不明白什麽?”星魁氣不打一處來。

“承靈殺丘，為什麽有我?”

星魁頓住，現在想想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的確有些怪異。“難道你不是他們親生的?”

寧玉摸下巴，仔細思索：“是親生的。承靈是一棵草，我也是一棵草。”

“等下，一棵草怎麽和神修生下你?”大魔頭覺得這件事情很重要，必須搞清楚。

“……”

這個問題，寧玉沒想過。

星魁也剛剛想起來。

沈默，是兩只迷途的羔羊。

“開花?”小姑娘想起食人妖花還沒盛開的花骨朵。“結果?長種子?”

星魁一臉木然。

“丘也是棵草?”還是不對。大魔頭陷入沈思。輕微響動從遠處傳來，寧玉按著他的肩膀往那個方向看，連忙道：“趕緊跑，蜜蜂來了。”

“跑什麽……”星魁漫不經心扭頭，就見俞長風那邊有密密麻麻的長翅膀妖獸。

“跑！”

撈起滄雲劍，抱緊寧玉，星魁禦劍逃竄。

早就小心翼翼關註寧玉和俞長風的第五卷卷，已經和白隱曜跑出去很遠了。

“阿彌陀佛，死貧道不死道友。”站在小水窪邊上，第五卷卷試圖和白隱曜講條件。“你能變小嗎?巴掌大的那種，這個水潭地方小，裝不下我們兩個。”

白隱曜扭身，滿臉倨傲，尾巴一甩，在第五卷卷以為它要變小的時候，一尾巴抽過去，將人打飛。

“嗷嗷嗷！”打飼主還要看它白隱曜的臉色，這人居然欺負飼主！

第五卷卷驚聲尖叫，還未落地就已經暈過去。

聞幾道註意到這邊的動靜，玲瓏塔直接拍過來，將第五卷卷壓在下面。等他走進玲瓏塔，發現裏面沒人，才想起來，這東西是有底面的。

連忙將玲瓏塔收起來，聞幾道提起深陷在地面的第五卷卷，丟下玲瓏塔後將人扔了進去。

“都過來！這種小型妖獸有毒！”

比蜜蜂大一倍的妖獸，同樣以花蜜作為口糧，群居。殺傷力比普通蜜蜂大太多，一根毒針足夠凡人瞬間命喪黃泉。對修士也有影響，最大問題是減緩血液流動速度，麻痹神經，影響靈力靈氣吸收靈力運行。

不要問聞幾道為什麽知道，他堅決不會承認，是他帶著白隱曜去打蜂巢的時候發現的。

星魁迅速進入玲瓏塔，其餘人速度也不慢，在蜂潮湧過來之前，進入玲瓏塔。

這種妖獸不會傷害死物，倒是不用擔心還未完全落成的天合門。

星魁仗著有陣法，打開窗戶往下看，嘖嘖出聲。

“這個太上長老俞長風果然名不虛傳，居然不怕這些東西。”

從這裏能看到俞長風坐在那裏，雙手結印，正在閉目修煉。不同的世界，同樣的殺人蜂。潮水一樣的蜂群，在他周身旋轉嗡鳴。

“這蜜蜂有毒嗎？不知道和九闕峰後山的比起來，怎麽樣。”

星魁向來是看熱鬧不嫌事情大，已經準備好看俞長風的笑話。俞長風這個人，他還真不太喜歡。架子大，少言寡語，目中無人。雖然比空傻好那麽一點點，總體來看，也不是什麽好人。他沒有自知之明，自己才不是好人。

寧玉扒著窗戶同樣往外看。“太上長老也會法術嗎？”她指著手訣變換，周身火光沖天的人，出聲詢問。

“不用問。只有你不會。”月柳打擊她。“你這樣的，沒幾個。”

高階修士哪一個不是偏門無數，道法不少。寧玉是例外，她除了提劍就上和布陣外，什麽都不會。大路貨聚靈心法都無法拯救她的偏科。凝火術，凝水術，凈身訣，學了多少次都學不不會。

可小姑娘偏偏不覺得自卑，她擡起下巴，眼中倒映俞長風那邊的沖天火光。“你們會就行了。我負責吃。”

這話太有道理，月柳無言以對。

“這個火不錯，可以用來煉丹。”清醒後的第五卷卷趴在寧玉邊上，眼中精光大盛。“這個好。先天火，煉丹用最好！”

他暫時忘記恐懼，從窗戶跳出去，踉蹌落地，朝著俞長風而去。星魁的手停在半空，沒能抓住人，尷尬收回去。“這卷毛嚇傻了？”

“救人！他可是煉丹師，我們唯一的煉丹師！”

聞幾道一聲令下，“重闕快點，把卷毛弄回來。”

比重闕更快的是在窗戶邊上的寧玉，長劍入手，一個閃身便到了玲瓏塔下。身法詭譎，不過瞬息就超越第五卷卷，到了俞長風身邊。

蜂群規模大，火焰並沒有在短時間將它們完全燒光。發覺入侵者，它們裹挾著火星，沖過來。小姑娘直接掏出一個陣盤，丟到地上一腳踩下去。

“開陣，藏山！”

經過許多次運用，藏山陣已經被開發許多版本。大到可以籠罩整個神庭域，小到巴掌大小。精準定位，已經不是夢想。肉眼可見，那些帶著火光的殺人蜂一點點減少，最終落下一地塵埃，風一吹，便消散，了無蹤跡。

俞長風睜開眼，看了眼寧玉腳下運轉的陣法，眉心微動。“這是什麽陣法？”

他甩袖，木劍直接將還在往這邊趕的第五卷卷釘在地上。

“卷毛這個仇本座記下了。”

第五卷卷打冷戰，試圖把插在衣服上的劍拔出來，力氣太小，沒能成功。只能寄希望於玲瓏塔上的人，能夠幫忙。

“藏山陣。無極峰的陣。”

寧玉撿起陣盤，陣盤躺在手心裏，還沒等俞長風看清楚，就已經變成粉畿。

“現在有這樣的陣了？只能用一次？”

“載體不夠結實。”她說，轉身往回走，拔出木劍，拖著腿軟的第五卷卷往回走。剛走幾步，就遭到後者的抵抗。“先天火，先天火！煉丹的好東西！”

第五卷卷抱住她的小腿，試圖阻止前進腳步。

“有用？”小姑娘低頭看形容狼狽的卷毛，眉心微蹙。“可以提高成丹數目？煉多少成多少？”

第五卷卷面上微訕，“不能。”忽地反應過來，“這世上沒有十成十的成丹率！”

“奧。”她點頭，腳腕晃了晃，掙脫第五卷卷的爪子，繼續往回走。

“真的有用！有先天火，至少成丹多一成！”

寧玉指心口，“火在這裏。不能百分之百，沒必要。”把木劍丟回給俞長風，“沒了這個火，他會死。”

先天火後天火，她不知道。只知道俞長風肩頭少了兩把火，心頭火沒了，人就活不下去。俞長風接住木劍，一個瞬行到了寧玉旁邊。

“先天火可以焚盡一切。控制得當，可以用來煉丹。”他說。

“恩。”小姑娘點頭，把滄雲劍收好，往嘴裏丟了顆糖。目光很快被即將修建好的千階梯吸引。“缺少陣法。”她說。“靈石，需要靈石。”

千階梯的試煉，在有了‘化氣入靈’期間的記憶後，覆制並不是妄想。

俞長風擡手攔住她。

“你沒聽懂我的話？先天火有用，可以煉丹。減少不必要的損耗。”有了先天火，成丹率增加百分之十。百分之十，看起來並不多，這是許多煉丹師都夢寐以求，趨之若鶩的。

“不必要的損耗是什麽？”

寧玉問出來，卻不需要俞長風回答這個問題。她扯下令牌，呼叫聞幾道。“峰主我們需要靈石，現在能聯系上有糖吃師兄嗎？”

“說了多少次？這麽近的距離，不要用令牌。你要靈石幹什麽，這裏的靈石也不能吃的。”

看著與天合門舊址相比，缺少雲山霧繞的神秘氣息的千階梯。

她歪頭道：“覆制千階梯。”

“開什麽玩笑？陣法早已失傳，有本事你也覆制個天合大陣出來！”

“可以，有我，有無極子。我要靈石，很多很多靈石。”

對面無言，聞幾道禦劍過來，一把揪住小姑娘衣領。“真的？”聲音顫抖，連自己都沒發現，說出的話，沙啞艱澀。“真的？騙我沒糖吃。”

“騙你沒糖吃。要很多很多靈石。”

“好！”

聞幾道松開手，忘記禦劍，飛也似地奔回去，將第三層的人全都趕出去，關上門窗，自己一個人靜坐。

他顫抖著手，從儲物袋裏取出魂燈。這些魂燈看似相同，仔細查看，就能發現其中兩盞和其他的不同。燈芯的顏色微微泛紅。這是寧玉與鄭程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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