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春秋覺得自己點背。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起床是不是方式有問題。這才有了現在的麻煩。

“俞長風魔界的事情，你也要管？”

俞長風之於萬極界，無異於天魔之於神庭域。眾多修士，對他們兩個異類畏懼加厭惡，感情覆雜到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的程度。

“本座的地盤，豈容一個玄門子弟放肆。”

凡人鑄造的鐵劍，在陽光下閃爍光芒。雖比不上斬明那般耀眼，也是灼灼。劍修拔劍，名叫俞長風的劍修拔劍，給人的感覺是不同的。至少此時，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凝結，連溫度都降低許多。

“啊嗚~”寧玉伸了個懶腰，往邊上蹭了蹭，還要繼續睡覺突然發現旁邊多了個東西。伸手摸一摸，有韌性，有點軟熱熱的，讓她想到在天合門的時候天河峰胖弟子做的硬面糖團。

看起來不好看，一口下去滿口甜香。

“啊嗚——”

正要出手的俞長風猛然僵住，低頭看咬住他小腿的姑娘。

聞幾道單手扶額，鬼化鬼從大葫蘆裏探出頭，月柳看天假裝不認識這個師妹，星魁直接笑出聲來。重闕赤城面無表情，第五卷卷和文良與無人理睬的紀燦還在昏睡。

還是游殊童良心不錯，把睡迷糊的寧玉從俞長風腿上揭下來。

“咳，太上老祖我家師妹她……就這點壞毛病，您別在意。”提著人，游殊童目光在聞幾道和重闕身上打轉，選擇了重闕這個大佬。“你們繼續，繼續。”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修煉出岔子，這才有了幻覺。太上長老啊，一把滄雲劍殺遍四方的太上長老俞長風。等會兒這人秋後算賬，自己要扛起人就逃跑，不知道能不能行。

單蠢的小體修縮在九闕峰峰主身後思考人生，站在白隱曜頭上的俞長風就很尷尬了。

他記起了不太美好的往事。

“寧玉！”

直接探手將人抓回來，俞長風提著小姑娘的後頸用力晃了晃。

“膽子倒是不小。”

冰冷長劍貼在臉上，就算再想睡覺，也能感覺到對方的殺意。寧玉揉揉眼，從指縫裏看人，就見俞長風表情陰沈，劍就在貼在自己臉上。

驀然清醒的寧玉條件反射，一個擰身從高空掙脫。

“滄雲。”

滄雲劍魂樂得俞長風倒黴，直接飛到寧玉手中。白隱曜一只爪子捂臉，長長的尾巴伸展，鋪在寧玉落地的地方，順勢將人一卷，安然無恙放在地上。

俞長風簡直沒臉看，他家的神獸尾巴已經拐到別人家去了。就連劍，都胳膊拐彎。

“你要殺我？”小姑娘聲音沒什麽起伏，熟悉的人一聽就知道她還沒完全清醒。

聞幾道重重嘆了口氣，轉而去看諸春秋，“同門切磋，玄門的小子還是離開吧，我天合門功法從不外傳。”

“同門？俞長風和天魔也是同門？”

星魁無辜臉，往後挪了挪遠離波及範圍，他一個魔靈期，看熱鬧要考慮人身安全。

寧玉的戰鬥力，不是經常在一起混的，無法體會。在場也就星魁和游殊童能夠預知即將要發生什麽。

從重闕身後冒出頭來，游殊童勸說諸春秋：“這位道友，還是趕緊走吧，我家師妹打起架來六親不認。你會死得很慘的。”

“那你們？”諸春秋還想再說，劍芒讓他閉上嘴巴，後退十丈。

俞長風擡手擋住寧玉的攻擊，目光在她全身掃視一圈。

“天合門破敗到這種地步？”

寧玉不答，只一味攻擊。她在低處，俞長風站在白隱曜頭頂，每每劍芒掃到，白毛紛飛。忍無可忍的白隱曜直接變小，丟下人，看都不看俞長風，一溜煙竄到游殊童頭頂站著。

“嗷嗷！”

寧玉對上俞長風，它也是樂見其成的。相對於俞長風，它還是喜歡能一起吃喝玩樂的小姑娘。

凡鐵對上滄雲劍，兩把劍撞在一起，火光迸射，鳴響幾乎劃破耳膜。

“滄雲劍不是是這樣用的，兇兵滄雲是殺人的劍。”俞長風不攻只守，“全無章法，大小乘劍法都不能融會貫通，拿什麽劍。”

刺啦，兩劍再次相撞，沒有法修的流光溢彩，陣修的步步玄機，一片黑色布料隨風遠走，寧玉盯著交錯劍鋒，劍從右手換到左手，蓄力向前半寸，另一只手探出，握住了另一把劍。

劍光若銀河墜落，滿地清輝。不同尋常的重量讓她頓了一下，腳尖一點，飛快後退。手中不是偽滄雲，而是斬明劍。它微微震動，想要出戰。

這時候，寧玉再昏昏沈沈，也清醒了。“你不喜歡他？”她問。

斬明劍以震顫回應。這是一把斷劍，劍鋒芒不過半掌，行動之間卻暗藏雷霆萬鈞。握在手裏，就讓人感覺到它強大的戰鬥力。

“用不到你。”

將斬明劍丟向重闕，寧玉看向一直想要靠近的偽滄雲。“過來。”她說，“小滄雲，過來。”

俞長風聲音發冷：“雙劍？單手尚不夠火候，雙劍又能如何？”單手劍與雙手劍，難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簡單。

滄雲劍劍身黯淡，在光下也是沈沈模樣。這兩把殺敵無數的劍入手，給滿身狼狽的小姑娘平添幾分煞氣。

“不曾行走，便要奔跑，是劍修大忌。”

寧玉不言，雙劍反手，直接沖了過來。俞長風此人，很多時候都停在前代掌門白曜的故事中，弒神界眾人的傳說中。

太上長老俞長風留下的墓葬試煉，太上長老家的神獸，太上長老的劍，殺神之名。千年光陰，將這個劍修幾乎神化，讓人聞風喪膽。

滄雲劍、白隱曜在寧玉眼中，是夥伴。俞長風丟下了它們。

“我早就想和你打一架了。”她道，“用凡人的方式。”

“拿著生出劍魂的劍？”

“你修為比我高。”寧玉絲毫不覺得靈劍對上凡鐵有什麽好羞恥的。

“天合門聚海期寧玉。”雙劍交錯，直逼對手。

他輕飄飄擋下，“天合門，金丹俞長風。”

劍氣包裹凡鐵，長出一寸來，俞長風微微皺眉，握劍的手往前移了些，才覺得滿意。

“不吝賜教。”

這是寧玉打架鬥毆生涯中，與對手實力懸殊最大的一次。饒是神修齊笙，也不是比劍的。

隨著劍氣四溢，諸春秋已經退到重闕旁邊，和游殊童縮在一起。盡管丟臉至少保命。星魁坐在遠處礁石上，把玩彎刀，不動聲色努力修煉。

“俞長風。”他聲音很輕，盯著自家兵器若有所思。

其他人，皆是帶著傷員退避，不遠不近旁觀。

“聚海期是什麽修為？”諸春秋小小聲問旁邊人。他們師兄弟向來能屈能伸，絲毫不覺得這樣畏縮有什麽不對。

“聚海期啊——”游殊童拉長語調，和頭上的白隱曜鬥爭，眼睛還要盯著兩個劍修打架。“就是很低很低的修為。”他這個入神巔峰，還真不覺得說這話臉紅。

“你們那個修為是怎麽算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弒神界修為之間，只以初期，中期，後期概括，並沒有這些細分。

諸春秋目光不離打鬥，“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練虛合道。就這樣啊，每一個大階段有四個小階段，每個小階段分九個階層。”

“比如築基三階，用師父的話說將將入門。”

游殊童眼珠子轉了轉，兩只手同時按住白隱曜，阻止它掙紮。

“太上長老家的神獸，你知道不？寧玉算哪個層次？”萬極界和弒神界修為劃分完全不同，游殊童很想知道寧玉和俞長風，究竟差了多少。

白隱曜直接給了他一爪子：“嗷嗷嗷！”它一個神獸，怎麽知道人修怎麽玩。

“聚海期基本相當於築基。”重闕聲音甕甕。“游殊童你需好好修煉，這方世界與弒神界不同，天劫不會少。”

九闕峰峰主向來靠譜，游殊童想也沒想就信了。離開弒神界之前，劈向寧玉的雷他記憶猶新。當下熱鬧也不看了，就勢開始修煉。同門切磋這種事情，他看得太多。少看一次，不會掉幾塊肉的。

“低階修士天劫並不危險，要到金丹才會有隕落的危險。不用現在掛懷。”諸春秋有些不理解這兩人的慎重。

“入神期巔峰。”重闕擡頭望天，“距離煉神還虛，應該不遠。”

諸春秋猛地閉嘴。

他不知道入神期是如何修為，煉神還虛修為的修士，即便是玄門也沒幾個。“他多大？”游殊童怎麽看，年紀都不大，諸春秋猜想這人一百歲都不會有。

這就是個問題了，重闕皺眉，拉了拉邊上的赤城。

“游殊童不滿周歲就在天河峰，門派大比之時年十九。如今應該是二十有三。”經過這麽多波折，赤城越發覺得這個師兄某些方面真的遲鈍。

“師兄你這樣，是會被打的。”

重闕絲毫沒發現自己被鄙視，對諸春秋道：“二十三。”

“……”百歲的築基老人，表示強烈不滿。“那個呢？”他指了指寧玉。

重闕撿起一顆貝殼，裹上劍氣丟向聞幾道。

“小師弟，寧玉多大了？”

“滄雲峰五年，俞山峰五年，出山數年。你自己算。”他怎麽知道一棵偽裝成小孩子的承靈草，到底多少歲。

不用算，諸春秋頻臨絕望。“修煉不到二十年的築基？”一百多歲的他，還在築基打轉。

“這位師姐呢？”諸春秋不死心，詢問赤城的情況。

“是師祖不是師姐。”重闕的大掌按在諸春秋腦袋上，“我家師妹今年一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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