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胡思亂想的鄭程暄突然發現，少了個人。他環顧四周，再三確認也沒有看莫廿的身影。

“祁連宗老祖呢？”

紀燦擡起頭，表情像被拋棄的小狗，“老祖回去了。”

“回去？”

鄭程暄大驚，“弒神界？他怎麽回去的？什麽時候走的？我怎麽沒發現？”

“嗷？＂白隱曜趴在星魁肩頭，歪著腦袋看著鄭程暄一臉震驚的樣子，尾巴撒歡一般地搖晃。星魁拉住它的尾巴，“很吵啊。”將整個神獸丟到一邊。他朝寧玉看去。

綠衣透著紅色，怎麽看都是灰撲撲的狼狽模樣。寧玉卻是沒有察覺自己的問題，她坐在月柳邊上，正目不轉睛盯著幾乎要攤成餅子的鬼化鬼。

“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了。你才多大，是不會明白萬年時間有多長，它讓人把自己都忘了。”

無極子說著話，底氣根本就沒有多少。“也不能確定，我們到的，就是我以前所在的世界啊。”

“那些佛修說的三千世界，世界何止三千。無邊無涯，我怎麽能確定自己知道的，和我們要去的那個世界能不能對的上號？”

“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老年癡呆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埋頭丹爐的第五卷卷擡起頭，把藥瓶塞給聞幾道。聞幾道把藥瓶給月柳。

“問道閣主，我這個詞，用的對不對？老年癡呆。”

鄭程暄看過去，還沒看到卷毛洋洋得意的表情，就已經見寧玉滿船亂竄。“靈草靈藥都是我同類，滅殺同族，是不對的！”

抱著桅桿，寧玉蹭蹭蹭往上爬，就是不肯下去。月柳在下面叉腰，“下來。”

縮了縮脖子，寧玉終於戰勝對師姐的恐懼，又往上爬了一段。忽地，她表情凝結。“有雷劫！”

通道盡頭，電閃灼目，炸雷頃刻便至。船身劇烈顛簸，幾乎要將人甩出去。

“抓住，一定要抓住。”

聞幾道的聲音，淹沒在風中。

寧玉松手，跳到甲板上，拿過月柳手中藥瓶，盡數將丹藥塞進嘴裏。她快走幾步，到了船頭，踮腳往前看。是一場風暴，不知是通道中時常有的，還是有什麽人，在這裏渡劫。

肉眼可見地，風暴席卷而來，帶著不可阻擋的架勢。

“快，快躲起來！這是針對飛升修士的！”無極子呼喊，可現在哪裏有什麽可以躲避的地方？那風暴，能直接把船只給掀翻。

“怎麽辦？”第五卷卷揉揉卷毛，盯著風暴，翻了個白眼，直接躺在地上。

“過得去嗎？”

月柳扶著圍欄，有些懷疑這一遭能否安然過去。

“這是來找我的？”寧玉將大葫蘆背在身後，往嘴裏塞了好幾顆糖。齁得瞇眼，盯著遠處，她抽出滄雲劍。“把它逼回去？”似乎不好辦，怎麽讓席卷而來，如剛尋到的出口的洪水退回去？

“不，要穿過它。”無極子聲音鄭重，“這是對飛升修士的考驗，過去就過去，過不去，就再也過不去。”

“嗷？”白隱曜瞬間變大，將整個鬼化鬼吞進嘴裏。“哼哼！”它哼哼唧唧，跑過去用尾巴卷住寧玉的腰。

“別人我管不到。”它口吐人言。

在場，許多人並不知道它會說話，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這只太上長老家的神獸，如離弦之箭沖出去好遠。

踏在虛空上，白隱曜回頭看小船，原本圓鼓鼓濕漉漉的眼睛，此刻狹長，有電光在其中閃動。讓人望而生畏。

“站住！”鄭程暄率先反應過來，一張符紙啪地貼在甲板上。“等著我們啊！！！”

船身連帶著船上眾人同時縮小，以極快的速度追上白隱曜，此刻不過半個巴掌大小的船，直接落在毛茸茸的頭頂。白隱曜晃晃耳朵，用爪子把船往耳朵後面挪了挪。

“死了不能怪我。”它道。

它身形的越發大了，直接沖著即將到來的風暴而去。寧玉扒著毛茸茸的尾巴，還沒從白隱曜突然變勇敢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小白白，原來你會飛啊？”寧玉還記得自己曾經的目標，她想要飛，不借助任何工具的那種。

“嗤。”

白隱曜晃了晃變尖的耳朵，細長的狹縫眼，做出了個翻白眼的高難度動作。

“坐穩嘍～”

那個風暴，是雷雲形成。黑雲摩擦，轟鳴陣陣，火花飛濺。白隱曜以踏破虛空的姿態，左沖右突，楞是在電閃雷鳴之間，走出一條路來。

“餓。”

它腳下一軟，差點栽進丈寬的雷電中。

鄭程暄快操心死了，“別浪，別浪啊。”被雷劈，可不是好事情，說不定連穿越重生的機會都沒，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可不想死。

“我餓。”

白隱曜調轉身形，磨了磨牙，腸鳴聲即便是頭頂小船上的人都能聽到。

“寧玉！葫蘆給它，我有存糧！”

無極子的聲音從白隱曜嗓子眼冒出來，含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別吃我，我不好吃。”不怎麽出聲的江城，也發出聲音。

“畜生終究是畜生，就算是神獸，也沒有好到什麽地方。”任平如是道。

“難道我要被吃掉了？太丟人。”陳風刃如此說。

“別鬧！出去才是正事！”霎時間，其他人還沒反應，鬼化鬼內部已經爭吵起來。白隱曜不滿地擺動身形，將尾巴伸到眼前，用鬥雞眼盯住寧玉。口水都險些流出來。

“你一定很好吃。”

白隱曜還要說，頭上傳來一陣劇痛，左搖右擺，都無法的擺脫燒灼的觸感。

“老實點！”

星魁踩著白隱曜的耳廓，魔火已經燎燒一片的毛發。

“所有人都欺負我！”

白隱曜將寧玉丟到自己鼻子上，尾巴一掃，直接將停在頭上的小船勾住，丟進嘴裏。

“哼！”它晃晃尾巴，再次卷住寧玉，這次身形小了許多，直接將人丟在自己背上，一路狂奔。

“哼哼！”它仰著下巴，只想引吭高歌。一群討厭的家夥，這下子全都被吃掉了吧。“走咯～”

憑借著體型優勢，堪堪避過雷電的攻擊，白隱曜幾乎一步三顛。

“我天下無敵！”

說到後面，幾乎要搖頭擺尾，形如喝了假酒。

寧玉緊緊抓著它的毛發，盡管如此，好多次都差點被甩出去。

“啦啦啦啦啦啦啦～俞長風就是個大壞蛋，肯定早就被雷劈了！劈不著我，劈不著我。”它越發癲狂，隨著一個飛竄，沒收住勢一頭紮進雷電中。

劈裏啪啦，閃電之中，神獸來了個ｘ光。寧玉只覺得電流往腦門直竄，全身發麻，差點掉下去。

“唔唔唔～～”白隱曜猛地甩腦袋，繼續往前奔。“這樣也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

寧玉覺得白隱曜基本要瘋了，完全不知道它受了什麽刺激。

“打不著，打不著，打不著～”

它依舊得瑟，忽地一只爪子穿過白色的通道，擋住白隱曜的前路，直接糊了過去。

＂丟不丟獸臉？趕緊滾滾滾！＂

寧玉努力睜大眼，只看到白光中長長的毛尾巴，和一對尖銳的耳朵。“烏拉拉，那是我的族人。”白隱曜幾乎平地打了個滾，絲毫沒有在意自己丟面子的事情。

族人？寧玉想了又想從記憶深處刨出來一句話。白隱一族，性乖戾。體態若虎狼，吐息間雷鳴陣陣。

她不知道白隱曜乖戾起來會是什麽樣子，多吃幾碗飯？還是打架更賣力？

寧玉伸手拉了拉白隱曜的尖耳朵，“你也會打雷？”

“哼，那是低級的獸才會做的事情。”

一個聲音在後面響起：“它還沒成年，連耳朵都沒長好。只會吃。”

“誰說的！我會很多很多很多事情！”白隱曜的格外不滿，躬身要往後看，還沒看清楚，就被狠狠踹了一腳。

“丟人的廢物，滾吧！”

寧玉捂臉，她發現白隱曜一家子，都有問題。說好的渡劫，穿過去就生，穿不過去就死呢？她扭頭看，雷霆風暴已經被遠遠甩到後面，她和白隱曜基本就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吐出來！”寧玉一手一只尖耳朵，“把師姐吐出來。”

“拉出來可以。”

耳朵被鉗制，就晃尾巴。白隱曜把自己搖晃成了哈巴狗，一路向盡頭去。

通道的盡頭，隱隱可以看到人影。人還不少，不止俞長風一個。“弄死俞長風那個大騙子！”

白隱曜沖勁十足，寧玉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外面情形，一人一獸已經落入人群之中。

“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都能從這裏出來的。通道不是你想打開，就能打開的！”

聲音還未落下，這人就被白隱曜砸了個滿頭彩。站直，晃晃身上的毛，太上長老家的神獸，踩著還沒停歇的電火花，往太上長老那邊走。

“騙子！！！”

神獸白隱，吐息之間雷鳴陣陣。

“不好了～都大事不好了～有白隱從通道裏出來了，完蛋了，完蛋了！”

原本對著俞長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眾人分散逃離。徒留伸爪子的白隱曜僵在原地。

“嗷嗷嗷？”它扭腦袋，看寧玉。只看到小姑娘的側臉。

“你一定被當成很壞很壞的獸了。”寧玉拍它腦袋，跳下地掰開它的嘴，試圖把月柳撈出來。“快將師姐吐出來。”

白隱曜從鼻子裏喘粗氣，細長眼睛不看在搗亂，有損它威嚴形象的寧玉，直勾勾盯著俞長風：

“你這個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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