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雖然說是閉關，也不可能有十天半月，能有個三五天就已經是那些怪物沒有全力以赴，爭取到時間。

第五卷卷被怪物嚇暈，醒來後覺得很沒面子，一心想要將它們弄死。他沈迷丹藥，就連鄭程暄讓他煉制補氣血靈氣的丹，都總是忘記。

鄭程暄忍無可忍：“想死就現在出去死！你知不知道一天有多少修士被生生耗死？一顆丹藥就等於一條命，你殺死多少條人命了！”

第五卷卷是個你弱我強，看碟下菜的。對上暴怒的鄭程暄，只能偃旗息鼓，唯唯諾諾，“很快很快。靈草不夠，問道閣有存貨？”

前半句是保證，後半句就是質疑了。

鄭程暄噎了一下，問道閣是沒靈草庫存。

他找到發洩點：“寧玉吃那麽多丹藥幹什麽！那可都是命啊！”

“她不吃先死是就是你們。”第五卷卷冷了臉，“陣法我不懂，也能看出來那個陣不是聚海期能布置出來的。就算是煉丹，也有人因超出能力範圍，被反噬的。”

他是沒節操欺軟怕硬，可也不是忘恩負義。哪怕平時多不著條，心裏的一條線是不會動。“你要補靈的藥，給我靈草，拼上這條命我也能煉。可靈草呢？”

月柳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這就是拿怪物試毒的理由？”

第五卷卷對上月柳，一貫是敢言不敢怒。他晃晃腦袋，轉身去照看自己的丹爐。

“鄭程暄有些話，你不應該說。”第五卷卷腳步虛浮，並沒看身後兩人。“現在想想，你們天合門可真是……人才輩出啊。可笑可笑。”

司明羽的事情，他已經從鄭程暄口中得知。事到如今，突然發覺自己的同門是叛徒，還是那種或許從一開始就懷揣異心的叛徒，作為文涼山弟子，第五卷卷心中並不好受。

“為什麽文涼山，就剩下我們兩個，還……”說到一半，他已經說不下去。

月柳和鄭程暄齊齊沈默。

天合門，他們算是天合門人嗎？兩個人自問，都不那麽確定。兩人皆已離開天合門，在之前，都覺得自己與天合門沒有瓜葛。可事到臨頭，又沒那麽確定了。

此時，天合門遺址。

白隱曜趴在天合殿前舔舐受傷的爪子，透過半開的門，能看大殿內的映魂燈。所剩無幾。

“他們在做什麽？這時候，不應該搖尾乞憐？負隅頑抗是沒有用處的。”

溫和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讓這個神獸忍不住炸毛。微微渾濁的目光盯住看似溫和的神修齊笙，白隱曜眼珠子動了動，最終歸於沈寂。沒用的，它打不過對方。天合門所有人，都打不過他。

連著好幾代掌門，都死在齊笙手上。

漸漸地，白隱曜有些想念一個人。俞長風，如果是俞長風，他是不是能夠解決掉齊笙？白隱曜不知道答案，弒神界內，從來沒有人修到齊笙這種程度。所有人加起來，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

“小狗，你說說，他們想要做什麽？”

齊笙來到白隱曜面前，擡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貼服的觸感，讓後者強忍住沒有呲出獠牙。

“難道你要咬我？”齊笙輕笑，“留你一命，不過是為了讓你看著，看著這個世界的衰亡。弒神界，好大的口氣，我就看看，他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要殺要刮悉聽尊便。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挑撥離間，搬弄是非，將弒神界當成游戲場所，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因為好玩啊。”神修面上沒有太多情緒，只有溫和，從骨子裏透出的溫和。

只看這張臉，很難想象出，他究竟做了什麽。

“會有人阻止你的！”

白曜說過，白曜說過會有人屠神的。哪怕那只是他的一個夢。白隱曜眼中綻放出光彩來，俞長風不在，還有寧玉。那個將它和偽滄雲放出來的小丫頭。就算沒有俞長風，也有她。

“你不就是想讓所有人屈服，搖尾乞憐，不可能做到的。會有人不願意屈服，不願意跪下。”

“天合門用了上萬年時間防備我，被我一夕覆滅。”齊笙並沒有在意白隱曜的話，在他眼中，白隱曜這只神獸，不過是一條會說話的狗。“你看，滿目瘡痍，就算有人不願意屈服，也是暫時的。”

低聲咆哮在喉間滾動，白隱曜暗自磨牙。它知道，即便所有人屈服，寧玉也不會。那是個傻子，只知道撞南墻。絕不會回頭。

“不會的。”無論齊笙信不信，天合門太上長老家的神獸，白隱曜相信。它信那個和自己搶食，打架兇狠的小姑娘，不會理解‘屈服’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更不會搖尾乞憐。

時間一點點過去，神庭域中負隅頑抗的勢力正在生與死之間掙紮，抉擇。

天合門劍魂池，游殊童還在閉關，對外界沒有感應。玄黃派上，許尤面如金紙，周圍一地無用的木牌石塊。祁連老祖莫廿站在邊上，無神的眼睛盯住那些東西，似乎真能看出幾分玄機來。紀燦握著長槍，在邊上演練。

鬼谷之外，新據點。

郝浩仁看著水鏡，雙拳緊握。

“好了嗎？”他問。

對面是第五卷卷，他用力擦拭滿是爐灰的臉，另一只手裏緊緊攥著玉瓶。

“就等他們出關了。”

“璇機域現在什麽情況？”

“只剩下最後一圈，陣法損毀嚴重，快要撐不住了。還有二百多人。”

郝浩仁咧嘴笑，“正好，咱們還能湊個整數。千兒八百，還算沒有全軍覆沒。”

“小子這可不好笑。”第五卷卷用力擦滾落的淚，他最近點亮了個新技能，驚嚇過度不會暈過去，而是無聲哭泣。這是個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好辦法。

“能行嗎？”對面的郝浩仁有些不確定。

“你們天合門的陣法，問我一個丹修行不行。有意思？”身後傳來響動，“門開了，你那邊準備好了？”第五卷卷問。

“好了。”這位年輕的掌門臉上帶著莫名笑容，“不管，死也拉上幾條命。這神，小爺屠定了！”

“媽的！多少陣法沒學會，大乘劍法還沒來得及學，還沒和神獸分出勝負，還沒離家出走過。家就沒了。”

第五卷卷附和：“誰不是呢？我文涼山什麽時候不是被供著，一轉眼，全軍覆沒，還是第一個。”

就在他們發牢騷，試圖緩和氣氛的時候，綠衣小姑娘走了出來。

“小師弟，改動陣法。”

“第五卷卷，丹藥分給其他人。”寧玉看著晦暗天空，手指微動心中盤算，“五個時辰，我需要五個時辰。”

郝浩仁先是眼前一亮，而後低落：“小師姐陣法不穩定，不容易修改。”

“重新畫。”

“我修為不夠，撐不到開陣。”郝浩仁撓頭，他現在不過是聚海期修為。

“其他交給我。”

“好。”

鄭程暄匆匆趕來，就見寧玉趴在地上，專心繪圖。

“什麽時候出來的？”他問。第五卷卷搖頭，寧玉出關後給他的感覺太陌生。這還是那個和他打擂臺的寧玉嗎？

“有糖吃師兄陣法還能撐多久？”寧玉問。

“半日，最多半日。”“夠了，讓所有人在這裏集合。”

“所有人？單獨陣法撐不了那麽久！”“我來改陣，你叫所有人過來。”

“好。”

走出去好遠，將人集合起來，鄭程暄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跟著寧玉的節奏走了。“她怎麽了？氣場突然兩米六。”

月柳在集合的人群中，鬼化鬼在她身後沈浮，皆是氣場冷寂。“小子，走吧。”鬼化鬼難得嚴肅。

到了妖王殿廣場，寧玉的陣法已經密密麻麻畫了大片。水鏡的另一端，郝浩仁抓耳撓腮，不時間翻一翻陣法圖冊，生怕自己畫錯一步。

第五卷卷和星魁坐在屋檐上，避開寧玉繪陣的範圍。肉眼可見地，靈力具象化，在廣場上舞動觸角。

鄭程暄站在外圍，再沒敢動一下。“不對！”鬼化鬼飄在高處，對陣法了解的亡魂驚呼出聲。“陣法不對！讓她停下來。”

月柳反應最快，已經沖過去，試圖阻止寧玉。

“好了。”

小姑娘擡頭，瑩綠眼睛映出月柳的身形。

“你們進來吧。”

踩著陣法圖文，月柳小心走過去。“寧玉？”她也有些懷疑，面前的是不是寧玉。

“所有人都進去。”

小姑娘目光停在遠處鄭程暄等人身上，朝著他們伸出手。

“快點。”

鬼化鬼率先沖過來，“你堅持不到開陣的，就算入神期，也撐不住這個陣法。”

“能。”小姑娘的回答幹脆利索。

“走進去。”

鄭程暄帶著人走過來，二百餘人擠在一個不大的圈內。他的目光停在屋檐上的兩人身上。

星魁攤手：“我是魔修，不與你等為伍。”

第五卷卷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跳下去的快步走到圈內。“月柳姑娘，進來吧。”他說，“總要有人斷後的，寧玉是最合適。”

月柳的目光尖銳起來，直直盯住第五卷卷。“走吧。”第五卷卷依舊道。

陣法緩緩運行，流光浮動。月柳站在外圍，還在沈思。寧玉擡手，無形根須將人纏住，丟到鄭程暄身邊。半空中的鬼化鬼也被束縛中，丟入陣中。

“無極子小師弟交給你們了。”

一時間光芒大盛，陣法中眾人表情有一瞬間定格，隨後消失不見。

“成了！”水鏡傳出郝浩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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