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閣的船停在血海界主島岸邊已經一年多了，盡管用的是專門的木材，船身損耗也極為嚴重。這是陣法防護下都無法避免的自然損耗。寧玉到的時候，主島的怪物已經被清理幹凈，統統丟進血海裏。問道閣修士正在尋找血靈石礦。

鄭程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用血靈石制造船只。

這就意味著要許多許多血靈石，為此他甚至不愛惜性命，冒死請三個閉關大佬換地方。

到現在被星魁砸的黑眼圈還沒消散。

“多好的計劃，怎麽就沒人欣賞呢？”鄭程暄正苦惱，就聽手下來報，海上來了個奇怪的東西。

“閣主此人漂洋過海而來，未見狼狽，也沒有被血海侵蝕傷害。”是那個用陣法將寧玉關起來的修士，他表情鄭重：“此人自稱是魔修寧玉。”

鄭程暄眼皮一跳，這個新調過來的手下什麽都好，就是一根筋二楞子。

“然後呢？”他覺得生活的調劑終於來了。

“屬下懷疑其是假冒，璇機域與神庭域並未傳回消息，其他分閣也沒有寧玉回來的情報。”

修士一臉正直。

“雖然血海界的怪物還沒有先例，但根據百年來那些怪物潛伏在各大門派的情報，它們是可以偽裝成人的。”

“奧？然後呢？”

“屬下認為，此人不排除是怪物偽裝的可能。畢竟那些怪物除了這一次大規模出現外，向來行蹤不定，一夕之間就能將一名大能取代。”

“或許任何修為對那些怪物而言，都是可以輕而易舉達到的。”

鄭程暄沒想到這個手下能想到這個份上，這也是他和天合門君妍等人刻意忽視的一點。這樣的消息一旦傳出去，定然引來軒然大波，他們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倒是這個人，是什麽地方知道的這樣詳細？

問道閣的消息，在閣中向來不是公開的。就算是天合門與他們聲稱密切合作，背地裏也是有些隱瞞的。

無關大局，這是生意人的底線。總不能一轉頭連底褲什麽顏色都讓合作夥伴知道了，那不是開誠布公，是傻蛋。

“此人修為如何？”他問。

“已是入神中期。”

“唔？”

鄭程暄出門，站在甲板上看岸邊被困在陣法裏的寧玉。他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問道閣也被滲透了嗎？他想。這個手下是剛調過來沒多久的，看來是對問道閣的情況不熟悉。有些話，心裏知道就行，說出來就錯了。

他悄悄捏住一張符紙，看著寧玉離開陣法，小跑過來，手上越發用力。

“快點。”他說。

小姑娘背著半人高的碩大葫蘆，腰上綁著兩把劍，乍一看不倫不類，極為怪異。鄭程暄卻知道，這人不是表面上怪異這麽簡單。

寧玉啊，可是一把好武器。

正想著，人已經到了舢板上。寧玉揮手讓他放梯子，鄭程暄卻轉頭看那名問道閣修士。

“此人果然有問題。”他說。

“閣主要如何處置？”

鄭程暄單手捂臉，吐出兩個字：“殺了。”

氣氛短暫凝固一瞬，那人點頭應是，放下梯子，走下船去。

他走的不快，面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寧玉往嘴裏塞了顆糖，有些困惑鄭程暄這次怎麽婆婆媽媽了。

“怎麽了？”她問。這個問道閣修士有點奇怪啊。

“寧玉！”頭頂傳來鄭程暄的聲音。

她仰頭就見鄭程暄趴在船邊，對她擠眉弄眼。距離有些遠，實在看不清他的神色。

“幹嘛？”她問。

鄭程暄心道：果然不能寄希望寧玉的智商。

“殺了他。”

指著距離寧玉不過一臂距離的人，鄭程暄面目冷凝。

“這個人，不是問道閣的。是怪物！”

啊？寧玉拔出劍，後退兩步上下打量這位修士。雖然覺得他和其他問道閣人有些許不一樣，但也沒看出什麽大問題來。

不過她還是相信鄭程暄了，聰明人說什麽都是對的，她照做就是。

這一次的對手看起來並沒有多強，寧玉也就放下葫蘆和偽滄雲。她左手握劍，右手在儲物袋裏掏了掏，握住一個陣盤。便宜師弟出品，除了搞笑就是偷懶，拿來用是足夠了。

“呵呵，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識破了。”

被戳破身份，這人也不惱。容貌迅速變化，成了寧玉無比熟悉的面容。

與那些怪物有一模一樣的臉，或者說是與齊笙長的一樣。這張溫潤的臉上，似乎從來不會出現猙獰神色。正如寧玉第一次見到他，那個雲海垂釣，看起來像極了好人的仙人。

“是你。”

寧玉歪頭，地上的偽滄雲也出鞘了。

握著雙劍，她考量將其一擊斃命的可能。

“原來你還記得我？小化靈，我問你可見過與我差不多的一個人，她叫華錦。大約……”齊笙頓了一下，道：“現在也不知是什麽模樣了。”

他的分身在弒神界眾多，真正有自主意識的並不多，能與本體聯系的就更少了，否則他就只剩下精分這一條路了。所以他並不知那些怪物已經接觸過華錦，甚至還被其驅策。

寧玉可不知道怪物與齊笙關聯多少，從始至終都認為兩者就是一個人。就像她。

弒神界所有的承靈草，都是她，承靈草只有一棵，只是旁人沒察覺不知道罷了。每一棵承靈草，無論是長在任何地方的，長得都一樣。

在她眼裏數不清的怪物與齊笙也是這樣。

“華錦，她大概死了。”寧玉再次與他拉開距離。

神麽？她正視面前之人，沒發現這位所謂的神修與其他修士區別在何處。

“這樣啊，那就不好玩了。再見了小化靈，忘了告訴你，華錦與我是永生的。”

見寧玉沒反應，他提醒道：“不生不滅不消不減。”

寧玉沒答話，握劍的手越發用力。白霧雲海瞬息出現，齊笙那一身問道閣衣服變了模樣，與第一次見一般，長褲寬松衣角垂地。晃了晃手中魚竿，齊笙消失在雲海中。

“那個就是齊笙？”

鄭程暄沒有走臺階，直接跳下船。他看著還沒消散的白霧，有些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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