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頭發蓬松散落在臉頰旁。

表情堅定且執著，正如每一次下定決心一樣，她覺得自己是對的。

“過來。”月柳勾手，面上沒有異常神色。

寧玉緩步走過去，身高差距讓她微微仰頭，陣法的光芒黯淡，映出表情來。忽的，月柳粲然一笑，擡起手來。

響亮的巴掌聲讓另外兩個人都楞住了，始作俑者笑容燦爛。“你以為你是誰？”

用力過猛，小姑娘的半張臉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浮腫。

“你以為世間一切都以你為中心？你可以為所欲為？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年輕的半魔頭顱高揚，笑容恰好，語調嘲諷。

“你寧玉不過是一介蜉蝣！”

她擡手還要打，星魁連忙拉住她的手，冷不丁就聽寧玉開口：“為什麽？”

“為什麽要打我？”

“呵！我是你師姐，難道不能打你！”

暗色在眼中一閃而過，月柳垂頭盯住寧玉，聲音輕緩：“憑什麽不能打？”

眼看她情緒失控，星魁一個手刀將人劈暈。用腳尖點了點倒地的人，他高舉雙手，訕訕道：“我不是故意的。”

寧玉低頭探了探月柳的鼻息，終究沒說話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她回頭：“我要出去一趟，別告訴她，別跟來。”

夜已深，陣法以外皆是黑暗。

一頭短發的小姑娘回頭的時候，大半張臉在黑暗處，眼睛晶亮。星魁猛地停住邁出的腳，他問：“你去什麽地方？”

鬼化鬼已經裹挾著兩把劍追上寧玉，接住劍小姑娘繼續往外走。

“有人來了。”她說。

鄭程暄即將靠岸，這是身處於天合門的另外一半鬼化鬼傳來的消息。寧玉覺得自己有必要見一見對方。

人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星魁沒動，魔氣將月柳整個人包裹。

“魔化又嚴重了。”他道。

寧玉到血海邊的時候只能遠遠看到的一盞明燈，恍恍惚惚在海面上。

血海界似乎沒有燈塔的概念，單單在暗夜裏尋找陸地，船只就用了一個晚上，等靠岸時已經是黎明時分。

港口倒是有的，說不上破落，卻也停不下問道閣的船只。

鄭程暄站在甲板上攤手：“這就尷尬了。”

管事也是一頭冷汗，一路上千難萬難，到地方了都不能消停。無奈只能派幾個修士帶著材料下去，搭建一個臨時港口。

血海的水，但凡修士幾乎沒有敢直接接觸的，這個工程用了兩天時間才做完。

寧玉趴在高坡上等了兩天，期間等來了清醒過來的月柳。她帶著傷藥過來，等找到灰頭土臉的寧玉，連半點傷都沒在小姑娘臉上找到。

“我沒打你？”

月柳有些懷疑人生，難道記憶中的是幻覺，她根本就沒出手？

小姑娘抹了一把臉：“師姐走的時候小心些，別被對面發現，我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月柳看向不遠處的忙碌的問道閣眾人，竟有些懷疑‘驚喜’的含金量。

這些都是小問題，她從另一邊離開，沒有驚動問道閣。轉頭就去找星魁，將接待問道閣的任務攬到手裏。

星魁懶洋洋躺在屋頂曬太陽，對她的行為很不理解：

“你不是不想管這些？怎麽突然看上哪個小子了？”

“萬年光棍沒資格說我。”

“呵。”

光棍翻了個身不再說話，那些小事情他沒放在眼裏，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吧。

“你和寧玉怎麽認識的？”月柳問他。

星魁背對日光，戳了戳躺椅上用來裝飾的小珠子，聲音懶散道：“大概是從她出生起認識的吧。”

月柳冷笑：“騙鬼呢？她是孤兒！”

“對，騙鬼。”大魔頭聲音懶散，漫不經心。

等月柳離開，星魁爬起來跳下屋頂，順著血契的感應來到寧玉身後。

弒神界沒有四季的概念，說是四季如春夏也不為過。盡管血海界的血海對動植物並不太友好，山坡上依舊是芳草菲菲。

小姑娘換了一身綠衣服，幾乎與周圍融為一體。星魁甩手把自己深色衣服也換成綠的，趴在她旁邊。

“守株待兔？”他問。

寧玉往嘴裏丟了顆糖，給旁邊添了幾棵草。

鬼化鬼如今沒有棲身之所，同樣貼在地上，黑乎乎一片有些惹眼，盡管讓那些草快速生長，也依舊遮不住它的全部身形。寧玉只能更加努力地，讓那些小草生長。

“唉。”她嘆口氣，這才轉頭看星魁。目光在他衣服上打轉，伸出一只手來：“給我衣服，綠的。”

星魁：……他現在打人會不會和月柳反目成仇？

問道閣搭好臨時港口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深夜，血海與尋常水域不同，他們沒打算連夜下船，又沒等來血海界的接引，只能等到明日。

借著月色寧玉抱著包裹衣服的鬼化鬼，小心翼翼潛過去。星魁跟在後面，走得光明正大。

“明天再來唄。大晚上又沒什麽好玩的。”

除了船只上的燈火，四周漆黑一片，真沒什麽有意思的。

黑暗中傳來一道聲音：“噓。”

星魁不滿：“噓什麽噓，別鬧。”

又是一道聲音：“安靜。”

“噓。”

星魁快走幾步，即將追上聲源處，他道：“說了別鬧。”

“噓！”

“說了多少遍，廢草你是不是真傻了！”

“安靜。”

“……”

星魁單手捏訣，道：“廢草吱一聲。”

寧玉沒說話，扭頭一劍鞘砸在他身上。

“噓！”

魔陣在腳下蔓延開來，光亮大盛，映出陣法中是四個人來。

穿著夜行衣的兩人全身僵硬，其中一人道：“閣主說的對，魔修果然有許多奇怪手段，連我們偷偷下船都知道。”

“閉嘴！”鄭程暄一把拉開面上黑布，目光停在寧玉身上。“你怎麽在這？”

之前的心緒不寧終於平覆，鄭程暄如遭雷劈。

寧玉邊上的……是魔修？他後腳蓄力，袖中的手下，符紙已經成型。

“我來。”他道。

他以為星魁是寧玉的對手，畢竟寧玉的長劍抵著對方，而星魁也是一副要蓄勢待發的樣子。

不是他忘了天合門的那具傀儡，而是星魁從未以真面目在他面前現身。於是，他根本不知對方就是三番兩次被自己暗算的‘惡魂’。一次將其封印在傀儡中，一次是欺騙他去尋嗜魂盅。

星魁可沒忘，他推開寧玉取出武器來。

是一把宛如鉤月的彎刀，哪怕是距離不近，也讓人感覺到煞氣四溢。星魁是血海界的大魔頭，天魔。死在他手下的魔修人修不比旁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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