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到的時候，茫茫海上連船只的影子都沒有了。

水天之間，只有血海與藍天交匯出的古怪顏色，暗沈的紫，讓人格外壓抑。

鬼化鬼從葫蘆裏鉆出來，飄在半空看遠方。寧玉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沙灘上，眼中滿是迷茫。

她這是……被丟下了？

多少次了？她就這樣沒用嗎？

淚水在小姑娘眼眶中凝聚，硬生生壓了下去。揚起頭，抹了一把汗水，又是個自食其力的寧玉。

“我要去！”

在鬼化鬼的指點下，寧玉用問道閣留下的支離破碎的木板，拼了一個木筏。剛一入水，就被浪頭沖垮。

亡魂們皆是不忍直視，覺得她動手能力太差。

沒有現成的材料，便將目光放在了死人樹身上。寧玉拔出滄雲劍，一連砍了十幾棵樹，重新開工。

第一百零八次失敗後，小船終於順利出海。寧玉背葫蘆，系長劍，踏上前往另一端大陸的旅程。鬼化鬼對此不做評價，總覺得小船在半路會支離破碎。

他們沒發現血海對寧玉有什麽影響，便以為這片海只是顏色奇怪，和其他水沒有區別。

一邊是初出茅廬，一邊是沒有實體無法近一步探尋。

等小船離岸十多裏，眼看著死人樹的木板一點點被侵蝕，船上的小夥伴都驚呆了。

小船支離破碎，寧玉落水。身上衣衫在血海的侵蝕下，也一點點支離破碎。她牢記師姐的教訓，承靈草葉片化作綠裙，這才沒有走光。血海對承靈草葉片沒作用，對大葫蘆和偽滄雲的劍鞘就不那麽友好了。

等發現的時候，葫蘆底部已經破了一個大洞，劍鞘已經變成兩半，飄向遠方。

“回岸上。”亡魂任平做出決定。

因為他看到寧玉的儲物袋已經被消融大半，昔日存糧已經葬身大海。眼睜睜看著食物消失，簡直是吃貨的一大災難。

寧玉沒同意，等大葫蘆徹底損壞，鬼化鬼只能飄在血海上方，她抹了一把臉，仔細查看兩把劍。發現沒有問題後，削斷已經長到膝蓋的頭發當做繩子，將兩把劍牢牢綁在身上。

“我要去找師姐。”

平鋪直敘的一句話，也不能抹平這句話代表的決心。

鬼化鬼飄到高處，只看到茫茫海面，後路也遙遠的很，前路更是茫茫。血海之上，竟是十方八面都沒個能落腳的地方。

海上風浪不小，鬼化鬼沒有實體，在跟著寧玉小半時辰後，被巨浪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即便有修為，沒重量也是徒然。

“要不我也下去？”任平有點不確定，神庭域中沒有這麽大的水域，他根本就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這樣下去，我要被吹走——”

後半截話隨著颶風消失，寧玉看著被水龍卷卷飛的鬼化鬼，滿臉呆滯。

什麽情況？

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烏鴉嘴？”

努力拍水，她試圖追上鬼化鬼。海上風浪太大，漸漸地連鬼化鬼的影子都沒了。

“……”

寧玉抱緊滄雲劍和偽滄雲，在血海中瑟瑟發抖。鬼化鬼丟了，要怎麽找回來？

“蠢貨！”

滄雲劍魂忍無可忍，終於發聲。他不過沈寂個一年半載，這些人怎麽就混到這種地步了？

“你不會禦劍啊！”

“不會啊。”這種高端技能，她根本沒學過。

滄雲劍魂還在溫養，不是緊要關頭沒有出來的必要，便隔空發聲指導她。

“滾滾滾！別用老子！老子可是殺人的劍！別踩我！”

在他的抗議下，偽滄雲成了寧玉的交通工具。她的駕駛技能的確不好，在半空七扭八扭，每一次都能順利入海，還要用很長時間將快要落入深海的偽滄雲找回來。

最後她學乖了，將兩把劍綁在一起相互照應，反正滄雲劍自己能動。

劍魂連教訓她都提不起興趣，任由她弄這些。

如此效果不錯，至少寧玉不用在海裏游來游去找劍了。在她終於能在海面上停留半刻鐘的時候，風浪又起，將人和劍統統卷入旋渦。

滄雲劍魂：MMP！

寧玉：我是誰？我在哪？

偽滄雲：……

紅色充斥整片視野，人漸漸失去意識。

等寧玉醒來，眼前是一片芳草萋萋。這情景有些熟悉，讓她想到在地上挖坑的白隱曜。天合門的墓葬試煉中，也有這麽一片地方。藍天綠草，虛假的讓人一眼就能看穿。

這裏和墓葬試煉又有不同，至少天邊有雲彩，周圍有和煦的風，地上的小草也有很多種類，甚至還有昆蟲蝴蝶。

這是一個很真實的世界。

寧玉從地上爬起來，左右看看，有些莫名。

“滄雲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沒有回應。

無論寧玉說什麽，兩把劍都像凡鐵一般，沒有動靜。她想探出根須查看遠處，沒有成功。這才發現，這裏沒有靈氣。她動了動手腳，也覺得比往常沈重許多。

就連她周身的靈氣也正在逸散。

“這是什麽地方？”

寧玉光腳踩在草地上，四處行走，所見所感格外真實，沒有半分是幻境的異狀。

她細細回想，終於在記憶深處找到了一些東西。

高階修士的識海可以自成空間，修士消亡後，識海有可能保留下來，成為秘境。

這是她在天河峰蹭課的時候聽到的，當時隨便一聽，沒想到還真能遇到這種情況。她蹲下身，用手扒土，挖了一尺多深，發現下面居然還有小蟲子。

“咦，像真的一樣。”

這樣的秘境，要多強大的修士，才能造就？寧玉心有向往，覺得那人一定很強大很強大。

過了沒多久，天色暗了下去。天上沒有日月星，也不知光源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寧玉抱著腿坐在地上，昏昏欲睡。

等再次醒來，天已經亮了。咕嚕，她摸了摸肚子，第一次感覺到饑餓，有些不知所措。

她站起身，往前走，不料一腳踩空，周圍景象變得扭曲起來。

來不及驚呼，她只來得及握緊滄雲劍和偽滄雲，就發現自己快速墜落。噗通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寧玉雙眼緊閉，感受即將到來的疼痛，許久都沒有痛覺傳來。她詫異睜眼，摸摸自己胳膊和腦袋，這才發現自己掉在墊子上。

靈氣環繞周身，她第一次發現，這是多麽讓人通體舒泰的好東西。

“下來。”陰滲滲的聲音在身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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