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前奏

關燈
這人突然對自己不好了。

平日裏,就算他說話少,不假辭色,目光是暖的。

這些天他冷言訓斥,不讓她出去玩,還兇巴巴的莫名其妙。

寧玉丟開葫蘆,縮著脖子看他。

“我聽明白了,你和聞幾道一樣,都嫌棄我。”

“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空山簡直不知語出何處。

他何曾如此生氣過,這是開了先例。

小姑娘不識好歹,還說他嫌棄她?若是嫌棄,他早就閉關修煉,這當口才不會管她的修行。

若是嫌棄,五年前就不會應承月柳的請求,答應護她百年。

寧玉努力眨眼,把淚硬生生逼回去。

“我就是天生地上長的。就是沒爹沒娘,就是和你們不一樣,比不上林子裏的鳥,比不上其他靈草。”

“我就是不想拜師,不要拜師!”

空山僵住,月柳走後,他從沒見過寧玉哭。這幅要哭不哭的模樣,可憐巴巴,簡直比哭出來還要可憐。

“就是你現在殺了我,我也不會拜師!以前沒有師父,以後也沒有,永遠都不會有!”

話語幾乎是吼出來的,寧玉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空山,生怕他真的要殺自己。

她和別人不一樣,沒有家人,甚至和那些靈草都不一樣。她是承靈草,被無視,就連煉丹都炸爐的承靈草。被所有人不放在眼裏,當成路邊雜草。

她也不要什麽師父,師姐不要她,石頭也不要她,就連空山也這樣。

她是明白了,什麽關系都沒用的,所有人都會不要她。

抹了一把臉,寧玉撒腿就跑。

空山攔下她,擡起小姑娘的臉,就見她眼圈紅紅的,原本黑亮的眼睛如同蒙了一層翳。

“不是嫌棄。”

按著小姑娘肩膀,無力感油然而生。

為什麽別人收徒弟那麽簡單,到他這裏,把人弄哭了都不肯?

“罷了。”

擦掉她眼角的淚,空山道:“還是要查出根由所在,否則前路難行。查看神魂本是大忌,我想著收你為徒,總歸是免了因果。你不願,我不多說什麽,可神魂還是要看的。”

他一年的話,都在今天說完了。

要是天合掌門和祁連宗掌門在這裏,怕是要驚掉下巴。在他們面前,能少說幾個字就少說的空山,竟有長篇大論的時候。

寧玉咬唇看他。

眼中的防備簡直讓空山心顫。

他沒接觸過這般年齡的小孩子,從來不知道家養的孩子,時間久了一言一行都能牽動他的心境。

“我要看你神魂,不能有一絲抗拒,不然會反噬,你聽清楚沒有?”

空山放柔聲音,一反常態。

小姑娘沒說話,空山的變臉讓她很不習慣。

“來,坐下。”

直到兩根手指抵在眉心,小姑娘才回過神。剛看清對面之人鄭重的神色,便沒了意識。

空山怕傷到寧玉,只分出了一縷神識。當進入神庭,看到面積不小的識海,他驚了。

從來沒想過,小姑娘這般修為,竟有如此神識。

行至深處,空山本以為會看到人,卻只看到一片虛無。這裏什麽都沒有。

怎麽可能?只有神魂消散的死人,才會如此。寧玉這般活生生的,怎麽可能沒有神魂。若沒有神魂,也就不可能存在識海。

空山四處看去,絲毫沒有發覺腳下不遠處,一點不起眼的綠色。那是剛剛探出頭的嫩芽,尖頭還帶著一抹紅色。

心驚之餘,空山又分了幾縷神識進來四處尋找。

這是他平生所學,平生所知都不能理解的情況。

片刻後,探尋無果,空山收回神識,緩緩睜開眼。

寧玉還在昏睡,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拉起小姑娘一只手,空山決定趁她不註意,再試一試。

靈力從指尖滲出,一點點侵入手掌。順著肌理脈絡一路行進。

別說是寧玉,就是空山頭上都冒汗了。

有無形的東西,在阻撓他前行,偏偏他又覺得那股力量無比熟悉,似出同源。不,就是同源!

到達本該是氣海的位置,空山猛的睜開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寧玉。

再次將手指放在寧玉眉心,分出神識侵入。

這一次,見到的不是先前的虛無。

空山看到絲絲縷縷的紅線充斥整個識海,比發絲還要細千百倍,如果不是聚集的多,甚至不能看出那是紅色。

“來做甚?修為飛漲的感覺,可還好?”

紅線聚集成人形,衣袂飄飛,手中是一把同樣用紅線凝成的劍。

他遙遙站著,空山覺得熟悉極了。這人,與他一般。

“元神血?”

“是我。這麽長時間才發現,真是蠢。”

空山睜開眼,暮色四合,陽光只餘微末,夜晚即將到來。

他低頭看寧玉,終究是嘆息一聲。

“沒想到還能找回來,倒是耽誤了你。”

將靈力逼出,在周圍設下屏障,空山抽出竹劍在小姑娘掌心劃過。

如今他已知曉為何寧玉修為難進,全因元神血堵塞經脈,吸收本該是她的修為。

兜兜轉轉,受益的竟是他。

怪不得近來修煉比往常進益要多,就連寧玉進階,他受到的好處也比小姑娘多。

從觀庭期到入神期,尋常修士拿命來填都不一定能填平的天塹溝壑,本以為是自己資質悟性上佳,這才如此輕松。結果卻是得了人小姑娘本該的修為。或許,或許因緣際會比他以為的還要早。

空山一邊動用靈力逼出元神血,一邊慚愧。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元神血,寧玉恐怕早就到了聚海期,甚至是觀庭期。

如此修為資質,竟是被他給耽擱。虧他還以為自己對寧玉極好,算起來竟抵不上小姑娘受得委屈中的十之一二。

用了整整一晚上,都沒能將元神血全部逼出。

元神血,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換而言之,當成是另一個他都不為過。

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個渴求力量到不惜一切的人。用盡全力,元神血才逼出三分之一,空山又惱怒又羞愧。

將元神血收好,把小姑娘放在床上,看著面色白了許多,人事不知的寧玉,空山很想遷怒。

要遷怒的不是別人,就是那個讓他不得已逼出元神血的魔頭星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