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師姐表情越發古怪起來，她捂臉大聲道：“你見過有這樣大的巨獸能飛嗎？”

“有啊！”鄭程暄拉長語調。“話本子上那些龍啊鳳啊，不就能飛？”

君師姐忍無可忍一劍鞘打在他手上的胳膊上，頓時引得後者一陣嚎叫。

寧玉懵懂的看著他們兩個演戲，哢啪哢啪嚼著嘴裏的糖球，覺得膩了就抱著葫蘆喝一口。

等他們一出戲演完，同行人的表情也都變得和君師姐一樣古怪。顧不得在半空中探出頭，白色毛發還沾染血跡，卻一動不動的巨獸，翻出繩子，拿著劍鞘就向著鄭程暄打去。

“你小子是不是當我們傻子！！！”

他們氣憤異常，不就是發現的晚了些，居然被這小子給當傻子耍。虧他們剛開始還全神貫註，聽得一楞一楞的。

鄭程暄左搖右擺，將寧玉當做擋箭牌假意求饒。

這讓眾人更是怒火中燒。

寧玉看著氣勢洶洶向著自己而來的人，一臉不舍的攤開手，露出幾顆糖。

“我就這些了，給我留兩顆好不好？”

眾人：“……”

躲在寧玉身後的鄭程暄哈哈大笑，這寧玉是以為他們來搶糖吃的？真以為別人給顆糖就能騙走？好蠢。

他的大笑越發引得眾人憤怒，君師姐看不下去一腳將鄭程暄踹翻，嘩啦一聲眾人湊過去，如願將犯眾怒的鄭程暄吊在了樹上。

一番鬧劇，半空中探出頭來的巨獸沒有半分反應，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一個方向，如同雕塑。

君師姐他們見狀猶不放心，過了一個多時辰，巨獸的身形一點點消散，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們在原地休整一番，包紮傷口的時候發覺這些傷都是劍傷，不由苦笑。弄了半天，打來打去視為勁敵的不過是一個虛影，而受的傷更是因同伴揮出的劍。

這可真是，大烏龍。

寧玉蹲在地上，扯扯倒掛在樹上的鄭程暄。

“還有糖嗎？”

鄭程暄顧不得頭昏腦漲不想說話，翻了個白眼道：“你放我下來，就有糖吃。”

寧玉點頭，站起身撿起先前鄭程暄給自己的長劍，後退幾步，擡手一劍，繩索斬斷。

啪的一聲。沒準備好的鄭程暄頭朝下掉了下來。

聽到聲音眾人看過來，見沒什麽異動便沒有在意。而水鏡外的重闕敏感的擡頭，只看到寧玉丟開劍的一幕。

他猛的站起身，環視眾人：“你們看到了什麽？”

那把不離手的重劍發出嗡嗡鳴響，滄雲劍魂見狀撲過去，探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胳膊。

“一道劍氣罷了。”滄雲劍魂道。

端的是雲淡風輕，心中卻是有些小激動。劍氣啊，那個蠢呆呆的寧玉，隨意的一劍，竟會有劍氣。

白曜面色凝重起來。

“她合適嗎？”

聞幾道盯著水鏡裏，問鄭程暄討要糖果的寧玉，搖了搖頭。

“資質不行，若為鼎爐還堪大用。”

此話一出，整個天合殿內氣氛凝住。莫無道訕笑開口：“幾道啊，這又不是煉丹。”

聞幾道質問：“師兄難道你就不覺得，她作為鼎爐用處更大些？”

重闕握緊手中劍，滄雲劍魂凝出實體懸在水鏡之上，目光幽幽盯著白曜看。

白曜心中一驚，已經知曉他們的傾向與選擇。

“幾道這鼎爐之事不要再提。我天合門雖傳承駁雜，可也不是什麽邪修，斷不能做出那等事情。”

聞幾道不滿：“掌門師兄這是何意？難道我聞幾道就是什麽邪修？陰陽交合本就是修行之道。我天合門道法眾多，本是有這一支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表情都不太好了。

滄雲劍魂來到聞幾道面前，黝黑的雙眼死死盯住對方。

“我天合門還有一支以殺入道，滄雲峰峰主可願試試？”

突如其來的殺意讓在場眾人瞬間醒腦，重闕暗道不好，擡手捏住滄雲劍魂的脖子，將他揉成一團丟了出去。

“掌門師兄，我去練劍。”

重闕繃著臉，抱著劍邁著方步離開。

白曜看著，擡手一巴掌打在聞幾道臉上。

“從今日起，你給我閉關！不到門派大比，不許出來！”

聞幾道沒想到這個掌門師兄會打自己，眼中滿是震驚。多少年了，他是師父最疼愛的弟子，盡管修為資質都不算上乘，可就如凡人長輩疼愛小幺那般，他這個關門弟子備受寵愛。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師兄這樣冷臉，並且打他。

“是。”

聞幾道陰沈著臉離開天合殿。

殿內，白曜與無極峰莫無道，天河峰游不周對望幾眼，皆是心情沈重。

“且看吧。”白曜嘆了口氣。

水鏡內，眾人整頓一番向前行，來到了一處綠色水潭。

白曜眼看著他們試探著潛入水潭，重重的閉上了眼。

“那位怕是也沒想到，昔日謎題會被我們這般處理對待。不知以他的脾氣秉性，若是知曉，會是如何反應。”

莫無道沈默不語，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深入危險境地，此刻並不想說些什麽。只盼著自家徒兒不是那其中十之二三。

游不周沈默良久，開口問：“門下弟子一定要習劍嗎？二師兄那裏的君妍妍一手不算精妙的劍法，已是新一代弟子中的楚翹。這般下去，就不是傳承旁落，而是門派雕敝了。”

雖是天河峰體修，但游不周並非是用肌肉說話的人，他算不得健碩，只是沒有掌門白曜那般縹緲若仙的氣場。除卻白曜，他也算是天合門內話事人中比較靠譜的一個。

“何為傳承？我天合門如今偏執一隅，還講究什麽傳承？”白曜起身站定，眼中光華流轉。

“門內弟子習劍只因我天合門內有劍。這與無極峰煉器，你天河峰練體沒什麽區別。不是我們傳承什麽，而是我們有什麽。”

游不周跟著站起，心中悲愴。

天合門有什麽？破敗天合殿，殘餘五個峰。是神庭域宗門裏的末流。

“原本不是這樣的。滄雲說過，原本天合門並非如此。”

“師弟要向前看，一直向前看。”過去的，只能是過去。與輝煌與否無關。

水鏡自一眾弟子進入綠色水潭，便沒了動靜。白曜走出天合殿，站在平臺之上，看著天際，喃喃道：“這世道由不得我等向後看。”

“哪怕所有人遺忘，我們也要記住。我天合門的責任。你們以後看好師弟，他終究是被寵壞了。”

跟在後面的莫無道與游不周齊齊沈默，這話真是沒法接。

要說寵，前掌門最寵的可不是那個聞幾道，而是面前這個掌門師兄。

“我等定竭盡全力，重回鼎盛。”

颶風將話音吹散，劍魂池內，滄雲劍魂繃著一張包子臉，對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撒氣。

“就是她！絕對不是他！！”

兩個‘她’，讓不遠處的重闕表情古怪。大漢握緊手中寬刃重劍，沈默不語，擡頭望天。

隱約間，他想起‘入門’時，前掌門的話。

“入我天合門，可不止修道那樣簡單的事情。小劍靈，你當真選好了？”

過往記憶，浮現眼前，重闕至今都不明白前掌門話中的含義。至今回想，說那話時，行將就木的老邁修士，眼中的光彩可奪人心神。

那大約是從骨子裏的傲氣。

可這天合門，有什麽可以驕傲的地方？

重闕不知，這滿門的浪蕩子中，怎麽就出了前掌門那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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