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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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誰也沒挨打, 警察來了。

調查結果出來了。

“葛順奇是半個月前到的寧波,沒錢也沒地方住,流浪半月, 今天淩晨到學校附近蹲點,一直在等你過去。”

周秋白皺眉不解:“他來這幹什麽?想報覆嗎?”

“他的精神似乎有問題,我們已經聯系醫生為他診治, 按他目前的說法,是報覆,他自小被周圍人認定為物理天才,卻三年沒進省隊, 又從同學那知道你進了決賽, 專門來寧波,守在今天出手。”

“那他專門對我就好了, 為什麽要去捅其他人?”

“按他目前的說法,他動不了你, 在周圍蹲了那麽久,被其他能進去考試的考生刺激到了。”

警察跟周秋白說完,又對甄文說:“我今天過來, 還有一件事, 就是如果葛順奇被確診有精神疾病, 即便甄女士向法院提起訴訟, 他被判刑的幾率也不大, 精神病患者是會從輕、或者免除刑事處罰的,當然, 具體還要看他當時的精神狀況, 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周秋白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況, 葛順奇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確實不像一個正常人, 畢竟哪個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大庭廣眾之下拿刀子捅人。

葛順奇的精神狀態甄文在看到監控視頻時心裏就隱約有了預感,現在被警察直接點出來,只小小震驚了下,很快就接受了。

警察離開後,屋內陷入安靜,周秋白按著遙控器打開電視,CCTV-5正重播一場國外籃球賽,他沒一會兒就津津有味地投入進去了。

冬天白天短,這一會兒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之前一直在和警察說話,病房內沒來得及開燈。

甄文看著兒子臉上投射的電視屏幕裏五彩繽紛的光,只覺得他的臉更白了,臉白唇白,像一株生長在路邊,被暴雨拍打後又被人踩一腳,卻裝作不在意掙紮著站起來的小白花。

太可憐了,被人捅了還不能拿罪魁禍首怎麽樣。

她兒子真是太可憐了。

正憐愛著,泛酸的眼突然被白光刺了下。

周旭平把燈打開了。

他問娘倆兒吃什麽,都說隨便,他自己下去看著買。

甄文托腮望著兒子的側臉呆坐了會兒,拿個蘋果進衛生間洗,袋子裏有刀,她削好遞過去。

周秋白受寵若驚看她,“……給我的?”

“吃不吃?”

“吃,吃吃吃,吃。”周秋白戰戰兢兢地接過來,怕有詐,先餵到她嘴邊,“媽先吃。”

“給你削的,我不吃,你吃。”甄文心裏塌軟一片,摸著他的頭,“我兒子怎麽這麽好。”

“當然是媽教的好。”周秋白趴在床尾,仰臉對她笑得乖巧,心裏直打鼓,摸不準她怎麽突然跟變個人一樣,對自己這麽溫柔。

啃幾口,蘋果吃一半,他突然想到一個點,明白過來,心虛說:“……媽,你是不是等我自己交代覆賽那天抓小偷受傷的事?”

甄文瞪大眼,慢鏡頭轉向他,一側唇開啟,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從牙縫裏擠出來,“還有這事兒?”

周秋白正啃蘋果的動作一僵,牙磕在上面不敢再動,心裏暗道“完蛋”。

自爆了!

“我說怎麽那時候讓你回家,給你做頓好的補補腦子,你死活不回去。”

“這麽大的事兒都不對我說。”

甄文微微一笑,“不說我都忘了,今天這事兒從發生到我過來,八九個小時有了吧,你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還是你教練給我打的電話,他要是不說,你是不是又瞞著我?”

周秋白心裏鼓聲震天,虛得找不著底,“那、那、那……那哪能啊,這麽大的事兒,我肯定得跟你說,抓小偷那個就是小問題,連院都沒住,就腿磕在路上破了皮。我不回家那不是得抓緊時間學習嘛。”

甄文呵呵冷笑。

周秋白慢吞吞啃蘋果,專心看球賽,不敢再開口亂猜。

沒一會兒,周旭平把飯帶上來,三個人吃完,甄文收拾幹凈,下樓扔垃圾的時候,帶上周旭平。

扔完垃圾,站在綠化帶旁邊,甄文拽了個圓形草葉子,指甲在上面掐出一個個指甲印,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周旭平雙手背在身後,陪她站著,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草葉子上落了透明水珠,甄文哽咽:“老公你說……我平時是不是對他太兇了?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他都不敢跟我說。”

周旭平沒想到她醞釀準備了半天,是這個問題。

嘆口氣,他把人摟進懷裏,“他那是怕你擔心。他又不是沒感覺,知道你那是太愛他了。”

“不過……平時確實可以少打一點,該表揚的時候也表揚一句,總歸沒有壞處。”

“我那是怕他……甄武就是這麽走的。”甄文悶聲說。

“哪有那麽多意外,你也看視頻了,他知道怎麽保護好自己。”

甄文只流淚,不說話。

周旭平擡頭看了眼夜空裏明亮的星星,捧著她的臉讓她仰頭,慢聲說:“甄武在上面看著呢,他不會讓他侄子出事的。”

甄文望了會兒天,鄭重道:“甄武,你在天上給我看好了,你要是沒看好我兒子,讓我兒子和你一樣,我就上去找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冷風颯颯,四下靜寂,星星點點的夜空,好像有最亮的一顆閃了閃。

周旭平指給她看,笑說:“你看東邊那個,他回應了,甄武最聽你的話,肯定能看好。”

擦擦她臉上的淚,溫聲:“好了,別多擔心了,對他和顏悅色點。”

甄文自己揉揉凍僵的臉,“那我試試。”

他們回去的時候,周秋白已經換臺了,破天荒地看起了新聞聯播。

見他們進門,招呼說:“都坐,快坐下,一會兒就到了,下一個就是。”

“什麽到了?”周旭平問。

周秋白臉上藏不住的喜色,“今天有個記者來采訪我了,下一個就播,爸,我上電視了!”

“呦,這麽棒呢。”甄文說。

但剛出口,屋裏兩位男士齊齊噤聲,轉頭看她。

甄文奇怪皺眉。

周旭平咳一聲,對周秋白說:“你媽誇你呢。”

“是、是嗎?”周秋白哈哈幹笑兩聲,“我媽誇人的水平真高,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誇人跟陰陽怪氣似的。

老公兒子都給她打圓場,甄文自己在腦子裏重說兩遍,反應過來,“太久沒誇了,你將就著用吧。”

“用,我用,我媽說什麽都是好的。”

十秒後,電視轉接下一條新聞,亮出放大後模糊的監控視頻,周秋白激動拍手,“看看看,爸,媽,上了,我上新聞了!”

周旭平鼓掌,“不錯。”

甄文跟著老公,鼓了鼓掌。

周秋白驚悚看她。

甄文:“……”小兔崽子。

一會兒播到采訪,小小屏幕裏,放出周秋白清晰帥氣樣貌,“從小我爸就跟我說,不論是親朋好友還是陌生人,要牢牢遵守‘互幫互助’‘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他(葛順奇)當著我的面想傷害那名考生,當然得上去救人……”

記者:“你爸爸為什麽會這麽教,只口頭教育還是以身作則,自己平時也經常幫助別人?”

“我爸是我們市的市長,一直以身作則教我。”

“這麽說,你今天這個下意識撲過去的舉動,是多年受家庭熏陶的結果……”

沒再管電視裏說的什麽,周秋白握拳充當話筒遞到周旭平嘴邊,“周市長,請你發表一下跟著兒子上電視是什麽感覺?”

“嗯,很驕傲……”周旭平還想再說點什麽表揚表揚他,嘴邊的拳頭被撥走,周秋白被甄文一巴掌按到床上。

甄文:“好好躺著,瞎亂動什麽。”

“媽媽媽媽,不止我爸,也有你啊,家庭熏陶,家庭,家庭。”他張開雙臂,兩只手對著倆人揚了揚,“你們就是我的家庭啊。”

“你可安穩點吧,一點不拿你那傷口當回事兒,不疼啊?”甄文臉色緩了緩,還是沒好氣問。

“哎呦是疼,啊好疼。”

周秋白像那沒骨頭的蟲,一聳一縮地扭著身子轉回床頭,兩臂展開趴在床上,側臉枕著枕頭叫喚:“好疼,疼死我了,我先睡了,爸媽你們今晚找個酒店好好休息休息。”

“……”這死樣子。

甄文伸手就想打他屁股,被周旭平攔住,他張嘴無聲說:忘了?

甄文虛空扇兩巴掌,算是歇了氣了。

“晚上你自己能起來去衛生間不能?”

周秋白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有點不透氣的悶,催促說:“能,你們趕緊走吧,就是我明天上午九點掛針,你們早點來送飯。”

“知道了。”

次日實驗考試,徐藝秋發揮穩定,但這也挽救不了理論考試丟掉的分數。

昨天知道周秋白沒什麽危險,晚上回賓館她從網上扒出考試卷子又做了一遍題,和考場做的沒太大差別,該會的還是會,不會的還是不會,分也算了算,知道命數已定。

出了考場,先吃完午飯,她和羊奶真一路去看周秋白。

他們到的時候周秋白半坐在床上還在掛針,來看望他的奧委會組員見已經中午,起身離開。

周秋白右手拿兩個醜橘,一人扔給一個,“考得怎麽樣啊?”

“就那樣唄。”羊奶真伸手抓住,應的不甚在意。

周秋白扭頭問徐藝秋:“秋秋呢?”

“不太行。”

他扔的有準頭,徐藝秋手捧在腰前,正好接住,吸了口氣,回的稍稍有點郁悶。

目前她的水平就到這了,也沒時間讓她去想辦法提高。

羊奶真插進醜橘的拇指一頓,轉頭看她一眼,又低頭接著剝橘子,醜橘好剝,他紮開一個口,細長的手指探進去,皮肉完美分離,一點點剝著上面白色的橘絡。

周秋白稍怔,但也算有準備,“沒事啦,大不了回去準備高考,正好我沒考,我們倆又能一塊學了,果然,我們秋家人就是分不開。”

“秋家人”這個詞好久都沒提過了,徐藝秋回憶了會兒才想起來是開學那天他說過的,彎唇緩緩笑了。

羊奶真找個凳子坐,低頭專註撕橘絡。

周秋白電話響了。

“小趙同學”從他嘴裏出來,趙孫語打來的。

徐藝秋垂了垂眼,找個塑料袋當垃圾袋,把橘皮放進去。

周秋白沒說幾句,一會兒就掛了電話,羊奶真擡頭問他:“你那個趙孫語不過來看你?”

“不過來。”

羊奶真和他住一塊過,日日相處,知道點趙孫語的事,“她不是在杭州拍戲嗎?離的挺近的啊。”

還沒周秋白食指長的小手機在他指縫裏來回顛了顛,“她說拍的戲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臨時請假導演不批,過不來。”

羊奶真震驚臉:“不是吧?就一百多公裏,開車一個多小時的事兒,收工了也能來啊,我們過來的時候還擔心她來了,影響你們見面呢。”

“導演不同意總不能偷跑出來,主要在劇組的時候她是完整在那個角色狀態裏面的,和外界聯系容易擾亂狀態,別說來看我了,電話都少打,又不是多嚴重的事兒。”周秋白解釋。

羊奶真嘖一聲:“拍個戲還這麽多事。”

周秋白笑睨他,“在你這什麽人不事多?”

羊奶真下意識偷瞥了眼徐藝秋。

她沒參與倆人說話,安安靜靜坐在凳子上,低頭把剝好的橘絡放到塑料袋裏,黑色馬尾落在細白脖頸上,薄薄的肩膀隨著手上的動作轉動,帶著發絲一下下掃過細膩的皮膚,看著跟掃在他心臟上似的,癢癢的。

周秋白輕輕哼笑。

羊奶真被他的笑聲驚擾,迅速挪開視線,不自在地捏了捏他自己都感覺燒燙的耳朵。

周秋白又是聳肩哼笑,就是這一聲讓羊奶真聽出點諷意。

嘲諷他之前說徐藝秋難伺候。

他悶咳一聲清清嗓子:“你是一直在這住院,還是回元洲?”

“回去,在這待著沒什麽意思,我爸已經聯系好車了,明天就走。”

“你明天走?”徐藝秋擡頭問。

“在這也沒什麽事情嘛,我媽想回元洲,還能做點好東西給我補補,你們結束了應該是跟隊回去,到時候去醫院看我啊,我媽做飯還挺好吃的,去嘗嘗。”

“……好。”

徐藝秋垂了垂眼瞼,要幾天不能見他,心裏像少了一塊。

但回元洲確實對他更好一些。

羊奶真問:“那那個葛順奇的事呢?”

“他可能有精神疾病,得先等醫生確定他精神有沒有問題,再講以後上訴的事。”

“什麽意思?他要是有問題,就不追究了?”

“嗯。”周秋白點頭。

“不是吧?!他把你傷成這樣,就算了?”羊奶真氣得臉擰到一塊,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法律這麽規定的,能有什麽辦法。”

羊奶真眼神堅定,大義凜然:“治啊,他沒爸媽治,我們給他治,治好了再上訴,你要是沒錢,我掏錢給他治。”

周秋白&徐藝秋:“……”

“你去百度百度,上面說了——精神病人在精神病發作期間殺人不承擔刑事責任。就是他現在的動作是不受自己大腦支配的,不是他主觀想犯罪,就算好了也不用承擔。”周秋白無力解釋。

羊奶真脫口而出:“還有這種好事?”

“……”

周秋白給他個白眼,“心動了?”

徐藝秋忍了沒忍住,朝他投去白癡一樣不解的眼神。

羊奶真吶吶為自己圓場:“那、那倒沒有,就是太驚訝了。太便宜他了!”最後一聲咬牙切齒,擲地有聲,為他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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