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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口三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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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忙過去之後, 姜家的宅子也修繕的差不多了,一應人口便著手搬回了老宅。

吳嬤嬤回來以後講了番關於他們這繼外婆和舅舅的事跡,這都是趙太太提前跟她說明的, 有備無患,跟趙平安記憶裏是一樣的。

理法大過天, 百善孝為先。

李程桀已死,這二人便沒了人贍養, 就算鬧上了官府他們也打不贏官司,不如養著,多花些錢罷了,畢竟她娘的娘家就只李程文這一個弟弟了。

姐弟倆想著趙家的宅子還空著, 倒是可以給他們住, 不過這宅子只修繕了一部分, 還有些房間沒有修繕好,平日裏也只有幾個仆婦守著, 不過他們母子應該也不在意這些。

是故沒兩日,兩人便被安排進了趙家的宅子裏住下了。

趙家姐弟也是後來了解了才知曉, 他繼外婆娘家姓陳, 果然也是個精明烈性的。

她十八歲便嫁到李家給人做了繼室, 雖然生了個孩子, 腦子卻不太好使, 雖也能溝通,但跟正常人還是有區別的。

趙平安覺得李陳氏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做事是不擇手段不要臉了些,可卻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誰還顧得上面子啊,甭管下作不下作,起碼有用, 不然早被趕出去了。

除了這個,就是脾氣差了些,吵架罵人打架她樣樣都能招呼得來,一點都看不出以前也是做大戶人家太太的模樣。

雖然這個人滿身缺點,趙平安意外的討厭不起來。

首先李陳氏並沒有要求趙平悅姐弟倆每月給她錢,或許她知道自己只是擔了個外婆的名聲,趙家的兩個孩子畢竟跟她是沒有血緣關系的。

她有自己的底線,只說有個宅子能住有個鋪子能過活便夠了,手上還有點錢,都是之前變賣了李家家產剩下的。

那其中極大一部分都是被李程桀給敗了,等她反應過來再去轉移財產已經晚了,家底就剩兩套宅子兩個鋪子。

後來家裏沒錢了,李程桀卻還是敗家,她兒媳受不了便帶著兩個孩子卷了家裏所剩不多的錢財跑了。

再後來李程桀這個繼子也失蹤了,她覺得可能是被人恨上打死了,她從沒想著去找他,死外頭更好。經了這兩年災禍,他們母子倆能保住兩條人命就已經算不錯的了。

從趙平悅手裏要過來一個鋪子以後,她著手開了個雜貨鋪,李陳氏的娘家,以前也是開雜貨鋪的,所以有些經驗。

沒嫁人之前,她家裏也就是個一般家庭,餓不著罷了,當然,她現在也餓不著。就算有個什麽,礙於禮法,趙家姐弟倆也不會不管她的,所以李陳氏對於現在的生活其實挺滿意的。

一年最忙的農忙剛過去,本以為日子能平靜一段時日,沒曾想剛出了七月他小舅舅便給他生了事。

“小姐少爺,那李家舅爺在家裏園子裏到處挖土,剛栽好的花木啊!就被他這麽給弄死了。”

下人也是一臉為難,他們本是留在趙家看守門戶,照看家裏的,主人不在家,出了這種事他們也是為難,只好跑來姜家稟告。

姐弟倆互相看了看對方,想說:這又是個啥毛病,下人也表示不清楚,他也跟著勸了,奈何李程文不理他啊!

對於這個舅舅的尿性趙平安早早便看到征兆,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也並不是很難接受,你能指望一個非正常人幹出什麽正常事兒。

想到背簍裏那一包土,猜想著他小舅挖土怕是要捏烏龜,只是不知除了狐假虎威他還會哪些?

至於院子,他倒沒太在意,趙家的宅子,近十年他恐怕都不會回去住,總歸是要修繕,放在後頭修也是一樣的,園子壞了便壞了,幾棵花木也不值什麽錢。

不過趙平安還是跑了一趟,一則是他無聊,二則他也想看看他小舅又搞的什麽名堂。

趙家

花園子裏,李程文已經挖了三個大坑,石板路上堆了不少的土,幾個下人都在觀察李程文,看他想做什麽。

對於這個人高馬大的少年他們不敢靠近,只敢離得遠遠的在那裏指指點點。

李陳氏叫人給搬了板凳,手上不停地編著一只竹筐,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她兒子,似乎是一點都不驚訝。

“夠了,加水”

聽到他娘說話,李程文停下挖土的動作,走到後院去,挑了兩桶水放著,把那堆土圍城一個圓圈,只空下中間的地兒,然後將水倒在圓圈的中間,用鐵鍬不停攪拌,開始和稀泥。

泥和好了之後,他又在院子裏左右尋摸,看看選在哪裏合適。

“左邊一點,就是那兒,不礙著事”,李陳氏開口,幫著他選了片地。

等選好了地,李程文脫了上衣扔到他娘旁邊,露出黝黑精瘦的皮膚,然後下手抓了塊泥試了試軟硬,覺得合適了才開始在選定的地址壘土。

趙平安趕到的時候他小舅已經壘出了一個一尺高的未封口的圓圈。

直覺告訴他,李程文不會理他,問他還不如直接問李陳氏。

“外婆,小舅幹嘛呢!”

李陳氏聞言擡起了頭,笑道:“你小舅要壘個簡易的窖爐,每個月逢十,二十,三十,他都要燒一爐陶土。”

趙平安驚訝:“小舅這都會?”

李陳氏努了努嘴,手上編筐的動作一頓:“哼!他也就只會這個了,別的,幹啥啥不行,氣人第一名。”

“哈哈哈,有意思”

趙平安覺得,他小舅舅特好玩,有性格。

“小舅,你要不要幫忙?”

“小舅你要壘個啥樣的?”

“這麽壘出來不會裂嗎?小舅……”

……

連問了幾句,李程文看都沒看他一眼,沒多久趙平安就煩了,他小舅人確實有意思。

只可惜是個修閉口禪的,太不解風情。

等李程文把窖爐的倉底壘好,他又壘了個蓋子,還在上頭捅了不少洞眼。

趙平安撿了跟棍子想上去幫忙,剛伸手,李程文就奪了棍子自己用起來了。

趙平安“???”

雖然內心已經成年了,但起碼他這個殼子還是個孩子,還能不能尊老愛幼一下了?

無聊的趙平安只能在旁邊絮絮叨叨,後來沒話說了就開始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他也會,只是背出來怕是要引人註意。

畢竟他不是真的神童,只是個普通人的記憶力而已,別到時候再成了下一個方仲永就尷尬了。

壘好蓋子戳好洞眼的李程文把蓋子搬到倉上蓋好,又拿水在上頭抹平,如此,用來燒火的倉底便壘好了。

李程文停下來喝了口水,坐他娘旁邊的臺階上休息了一會兒,瞧著趙平安圍著他沒壘完的窖爐左看右看,就洗了把手,隨手在褲子上擦幹,不知從哪又掏出一塊陶土開始□□。

瞧著他舅又開始捏東西了,趙平安連忙跑過來在他身旁坐下。

又是一只烏龜,長得跟他舅養的那只王八簡直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並不像上次似的是個狐貍頭,這次他舅捏的烏龜是個正常烏龜,趙平安才放了心。

李程文捏烏龜的動作是相當快的,大概是從小就養龜,又捏了無數只小烏龜。

只能說:唯手熟爾!

捏完大體的模子,他又從地上撿了根細枝子,給烏龜刻畫細節,趙平安眼不岔的盯著瞅,可惜他手大給擋住了,他看不太清。

不過沒一會兒,李程文又朝他伸出手,他這回識趣的接了,等看了手裏的陶土……

趙平安“……”

這烏龜不對勁兒啊!咋多了兩根舌頭?這是在說他多嘴多舌?也不對啊?這烏龜就一張嘴啊?莫不是他這一世沒聽過的成語。

怕被笑話,便沒再問他外婆,於是趕忙捧著陶土做的多舌烏龜回了家。

等回到姜家,在家門口恰巧碰到剛下學回來的姜魚林,趙平安毫不客氣地直接黏上去。

“魚林哥哥,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姜魚墨呢?”

“嗯,他去買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魚林哥哥,姐姐常說你學業最好,我想問問你,有什麽三根舌頭的成語嗎?”

姜魚林想了想,問道:“你說的是一口三舌嗎?”

“應該……是吧”

這個成語他果然沒聽過,不過字面上意思他還是明白的,他小舅果然是嫌他話多……

隨後幾天,李程文的其他諸多毛病也開始傳到趙平安姐弟耳中。

比如什麽他每天睡得極早,幾乎是天一黑就睡了,當然,起來的早也不算毛病。

他睡得早起得也早,不過聽說一醒來就開始劈柴,他來了以後廚房的師傅都輕松多了。

隔壁養的雞都是每日聽他開始劈柴了才叫。

總而言之,種種跡象表明,李程文跟正常人確實不同,若說他是個神經病吧,也不太像,他會說話,卻極少說,他也會成語的應用,能用來捏陶土罵人證明他智商也沒有問題。

趙平安覺得他可能是個一根筋兒,還是只認死理的那種。

人雖然有排異的心理,下人們卻都不大敢惹他,不是因為他是趙家的親戚,而是李程文體格就擺在那,他們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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