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選擇◎

難得的晴天,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頭頂吹著暖風，溫和到仿佛春天已經來了。

林舒冉手肘支著桌子, 雙手擋著臉，想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背上就冒出陣陣冷汗。

她竟然又拒絕了宋津言，她是怎麽敢的？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拒絕了自己直屬上司兩次, 第二次拒絕，還是在強吻他之後。

她還能活到這個項目結束嗎？

林舒冉斂目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撐著下巴，臉轉向窗外, 陽光形成光柱打在她的臉上, 蕩著暖洋洋的熱意。

她的視線無意識的落在太陽上, 這個天空中最鮮明的存在，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奪目的光刺向林舒冉的眼睛, 只一秒，林舒冉便不適的閉上眼睛。

眼前一片灰暗, 卻仍舊頻閃著視網膜上留下的光暈。

林舒冉無聲的嘆氣，第一次覺得酒量太好也是一種苦惱, 如果斷片了，就能完全忘記昨天發生的一切。

可偏偏她現在什麽都記得, 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幀一幀無比清晰的在她腦海中播放。

林舒冉苦惱的抿唇, 她甚至能記起宋津言唇瓣柔軟的觸覺, 和充盈在鼻腔中冷杉與酒摻雜的香味, 清冷又性感。

那種味道就像罌粟一樣讓人上癮, 讓人渾身發麻，甚至有些飄飄然。

在宋津言說出做他女朋友那句話的時候，林舒冉確實是飄的。

喜悅充斥著她的大腦，對於成為宋津言女朋友這件事，她竟然有些期待。

就在林舒冉沖動想答應時，她眼前突然閃過那條白色的流光長裙，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腳。

理智瞬間戰勝沖動，僅有的醉意也被壓了下去，清明的理智回神，讓林舒冉認清了一個不爭的事實。

宋津言對她只是一個執念，一個堅持了七年，無法消散的執念。

在他的戀愛觀還沒有成熟之前，林舒冉誤打誤撞的闖入他的世界。

在此之前的十八年裏，宋津言一直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順風順風。

有著超高的智商，是永遠穩居第一的學神，又長了一張分外優越的臉，被無數女生追捧，仿佛一切都勝券在握，沒有什麽目標是他達不到的。

甚至是感情，最開始也是林舒冉追著他跑，他只要停下，就能順理成章的和林舒冉在一起。

在感情懵懂的十八歲，宋津言也對林舒冉動了心，在他以為自己的感情也能順風順水的時候，卻撞上了一堵南墻。

林舒冉一句‘不喜歡了’就轉身離開，決絕到甚至沒有回頭。

在學霸的世界裏，沒有依據的事，就像一道沒有已知條件的奧數題，是無解的。

那怕過去了七年，這道題在他的心中依舊無解，漸漸轉化成一種執念。

這種執念，或許比世界上很多，無疾而終的感情都要深，甚至影響著之後的感情。

昨天晚上，林舒冉盯著宋津言的眼睛，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執念。

如果當年好好道歉，好好告別，把前因後果都說出來，應該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了吧。

宋津言或許就能很好的進入下一段感情。

這種結局是最皆大歡喜的，林舒冉卻莫名不想看到，她寧願宋津言一直對她耿耿於懷，也不想成為他一個泯然眾人的前任。

林舒冉的思緒越飄越遠，直到桌子上的手機震動，才把她拉回現實。

是習薇發來的短信。

【姐妹，出來玩嗎？有帥氣的小哥哥喲。】

林舒冉：【不了，上班。】

習薇：【唉，可憐的打工人。】

林舒冉：【哼，萬惡的資本家。】

習薇：【話說，最近你媽還催婚嗎？】

林舒冉：【你怎麽會問這個？你媽又給你安排相親了？】

習薇：【當然沒有，我是想說，假男友這招是真的好用，我媽自從知道傑森是我男朋友這個消息之後，都好多天沒理我了，沒人催婚的日子，簡直不要太爽。】

林舒冉：【……】

好像袁女士知道，她和宋津言在互相了解之後，也沒有再催過婚。

林舒冉挑眉，無論是袁女士因為滿意沒有再催婚，還是習薇媽媽因為不滿沒有再催婚，都側面反映出，這招竟然真的有用。

林舒冉：【這麽不靠譜的招數，竟然真的有用。】

習薇：【別管靠不靠譜，有用的招就是好招。】

習薇：【你要不要試試？我把傑森借給你。】

林舒冉：【就算是假的，我們兩個人都用傑森騙家長也不太好吧。】

習薇：【傑森又不會介意，他很仗義的。】

林舒冉：【仗義是這麽用的嗎？】

林舒冉當然不會用傑森去蒙騙袁女士，畢竟袁女士現在一直以為，自己未來的女婿會是宋津言。

她沈思了片刻，自己現在一團亂麻，說不定習薇會有好的建議。

林舒冉：【你有沒有遇到過你的前男友？】

習薇：【沒事提死人幹嘛？大白天怪不吉利的。】

林舒冉：【說認真的。】

習薇：【沒有，只是我每年清明節，都會大發慈悲的給他們燒點紙錢。】

林舒冉：【如果，你遇到了之前很對不起的前男友，你會怎麽辦？】

習薇：【我沒有對不起他們，都是他們對不起我。】

林舒冉：【你能不能認真審審題，這是個假設題，如果有這麽一個人，然後你們又相遇了。】

習薇：【你這題超綱了呀。】

林舒冉：【你會彌補嗎？】

習薇：【彌補是不可能彌補的，姐姐我好馬不吃回頭草，頂多就，真誠的道個歉？】

林舒冉：【是給別人照成了心理陰影的傷害，只是道個歉？】

習薇：【不然呢，以身相許嗎？當初既然能分手，就說明不合適，就算重新在一起了，也一定還會分開，何必呢？】

習薇：【我們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都不是小孩子了。】

林舒冉盯著習薇的信息，盯到眼睛發澀。

是啊，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再過兩年她都三十歲了，處理事情怎麽還那麽幼稚。

明明都決心要翻篇，卻還想讓宋津言對她耿耿於懷。

林舒冉仰著頭靠在椅子上，她這麽長時間一直沒有談戀愛，也是因為宋津言。

宋津言似乎也成了她的執念。

看來，確實應該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成熟的大人，就要勇於和過去的感情徹底告別。

林舒冉拿出手機，準備鄭重其事的約宋津言談談，在她點擊發送的前一秒，水天睿的信息彈了出來。

水天睿：【那個傑森，不是薇薇的男朋友吧。】

林舒冉楞了一下，點進和水天睿的對話框。

他的這句話是肯定句，顯然是已經確定了。

林舒冉：【你怎麽知道的？】

水天睿：【我在心理咨詢所見到他了。】

信息發過來很久沒有下文，就在林舒冉猜測，傑森是得了什麽心理疾病的時候，又彈出一條信息。

水天睿：【他在追求我的合夥人。】

林舒冉：“……”

水天睿的合夥人林舒冉也認識，是個一米九的帥哥，可想而知水天睿在得知這個消息時，會有多麽的震驚。

這個世界這麽小嗎？

林舒冉：【習薇不讓我告訴你。】

水天睿：【她一向喜歡胡鬧，我都習慣了。】

林舒冉：【這件事，你不要告訴習薇的媽媽。】

水天睿：【我不會說的。】

水天睿：【你呢？最近從困局裏走出來了嗎？】

林舒冉：【應該快了，我準備聽習薇的建議，和宋津言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好好道歉，好好告別。】

水天睿：【告別？習薇給你的建議？】

林舒冉：【對，我們現在都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一直陷在之前的感情裏。】

水天睿：【你當初說過，宋津言的執念，可能是曾經那個第一任女友的承諾，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個道歉，而是那段正大光明的戀愛。】

林舒冉：【那總不能今天給他補上那段戀愛，第二天就分手，也太不體面了。】

水天睿：【不會第二天就分手的，他要的又不是一個名義，是那段感情，那段你作為他女朋友的感情。】

林舒冉咬著下唇，竟然覺得水天睿說的很有道理，能讓宋津言執著七年的執念，怎麽可能只是女朋友這個身份。

畢竟她是在原本要答應，做他女朋友的十八歲生日當天，拋下了他。

那麽特殊的時間，那麽絕情的事，確實是夠刻骨銘心的。

林舒冉把約宋津言談談的信息，一字一字的刪除，她需要時間想清楚，到底采納誰的建議。

事情的走向，似乎發展成了那個著名的問題。

到底是不曾擁有讓人遺憾，還是擁有過又失去，更讓人遺憾。

後來的幾天，林舒冉一直躲著宋津言，每天起很早去上班。

事實證明，宋津言就算不蹭她的車，也能準時出現在公司。

只是他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差，臉上陰雲密布，沒人敢靠近。

宋津言也沒主動找林舒冉，連工作都是趙明代訴的。

--

劉幼晴伸長脖子，看到宣傳部組長，蔫頭耷腦的從總監辦公室出來。

“現在是項目初期，所有的工作和宣傳部還沒有太大關系吧，最近宋總監怎麽總是找宣傳部組長？”

穆音拉住她，眼神示意她不要說了，下巴沖林舒冉的方向擡了擡。

劉幼晴和穆音對視，轉頭又對上了嚴曉的目光，她沖嚴曉使了個眼色。

嚴曉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對林舒冉小聲的說：“冉姐，對不起。”

林舒冉從畫稿中擡頭，茫然的擡頭看向她：“怎麽了？”

嚴曉：“那天你去陪客戶喝酒的事，是我們不小心說出來，宋總監才知道的。”

“冉姐，我們不是有意的。”劉幼晴蹙眉看著她：“宋總監這幾天心情不好，你們是因為這件事吵架了嗎？”

“沒有。”林舒冉扯著唇角，溫聲說：“不用對不起，和你們沒有關系。”

似乎是見林舒冉笑得有些勉強，劉幼晴壓低著聲音，卻還是震驚的說：“你們分手了嗎？”

林舒冉一怔，本能的問：“什麽分手。”

“沒分手就好。”劉幼晴拍著胸口說：“差點以為自己剛開始磕的cp就BE了。”

林舒冉一臉問號的看著，明顯松了一口氣的三個人。

原來大家都以為，她在和宋津言談戀愛？

趙明戰戰兢兢的看著自家老板，這幾天宋津言一直冷若冰霜，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冷漠的氣質配上那張帥臉，活脫脫一個高嶺之花，在公司女同事中的人氣不降反增。

但趙明卻能感受到，老板這幾天心情很差，甚至可能是在生氣。

應該是那天晚上，老板把林舒冉接走之後，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一定是很嚴重的事情。

趙明的思維發散，想到了包括但不限於，一夜情、仙人跳等一系列坑人的事情。

最後得出結論，自家老板一定是被渣了。

林舒冉比自家老板大了三歲，玩弄老板的感情簡直是易如反掌。

秉持著要對得起雙倍高工資的原則，趙明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種關鍵時刻諫言。

“老板。”

宋津言目光冷冷的看向他，立體的下巴繃著，趙明咽了咽口水，強撐著氣憤說：“現在這年頭，就是有很多，事後不負責任的渣女，您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被愛情蒙住了睿智的雙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趙明覺得自己說完這句話，整個辦公室的氣壓，急速下降，像一層厚重的烏雲壓在他的身上，壓抑的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宋津言突然開口，寒潭般的雙眸凝視著他，聲線凜冽的像冬日寒冰，凍得人脊背發寒：“還有事嗎？”

辦公室內空調吹出的熱氣，在一瞬間被他凍成蕭瑟，趙明低到胸前的頭猛然擡起：“沒了。”

“滾。”

宋津言清冷的聲線，夾雜著冰錐般顯而易見的怒意。

趙明呼吸一滯，腳底抹油，幾乎是瞬間消失。

出了門，趙明劫後餘生的喘息著，老板這麽生氣，他應該是猜對了，老板真的被渣了。

宋津言盯著緊閉的門，漆黑的眼眸明明滅滅。

事後不負責？林舒冉現在的酒量，估計一般人都灌不醉她，盡管會一時沖動做出失控的事情，也能很快清醒。

宋津言胸膛燃起一股無名火，卻突然想到什麽，眼中閃過一抹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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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冉回家，順手給自己開了一瓶酒。

手機響了一下，屏幕亮起，她端著酒杯，輕抿一口走了過去，看到是宋津言的信息，足足楞了兩分鐘。

【你在家嗎？】

這是七年來，宋津言給她發的第一條信息。

林舒冉回信息的手都有些微顫：【在。】

宋津言：【請鄰居開暖房party，你能來嗎？】

開暖房party的建議是她提的，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忙，耽擱了很久，現在宋津言要開，她總不能不捧場。

林舒冉：【能，我現在過去。】

無論最後怎麽選擇，她和宋津言的關系，至少都不會是像現在這樣鬧得這麽僵。

林舒冉換了一件紅色的長裙，摁響了宋津言的門鈴。

門打開，宋津言穿著一件黑襯衣，襯的皮膚格外白皙，領口敞著，露出精致的鎖骨和脖頸。

額發微微地掃著通紅的眼尾，狹長的眸中朦朧著醉意，一雙桃花眼中，深情泛濫成災。

睫毛低垂著，鴉羽般輕扇，像是能掀起陣清風，扇進人心裏。

五官硬朗堅毅，臉頰卻熏得微紅，眼神深情款款，薄唇卻抿成一條線。

處處都透著，明明醉了卻假裝清醒的反差。

男人靠在門邊，聲音低沈暗啞的說：“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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