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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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老婆本◎
明喻是京北最大的商場之一, 很多奢侈品品牌都在這裏設有專櫃，樓層越往上消費水準越高。
林舒冉並不追求大牌，衣服大都是輕奢品牌, 所以每次來逛明喻，很少會去到上面三層。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頂層。
頂層幾家店裏, 只有一家男裝店，比普通的店面要大很多, 有很寬敞舒適的等候區。
明黃色的燈和棕色的基調, 給所有的衣服都加了一層儒雅的濾鏡。
男裝的很多奢侈品牌，並沒有女裝的奢侈品牌那麽鼎鼎有名，他們只服務於特定的顧客。
林舒冉和宋津言一起走進店裏的時候，服務員露出甜美的微笑, 迎了過來。
林舒冉跟在宋津言身旁打量著這家店, 店裏的衣服很多都沒有標價, 只有店門處櫥窗裏有幾件西裝上有標簽。
她剛剛進門時初略的看了一眼，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 日常穿的衣服真的需要這麽貴嗎？
“你好，先生、女士, 請這邊來。”
服務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們走到一個休息區, 笑得非常親和。
“茶還是咖啡？”
宋津言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 慵懶的撩起眼瞼：“咖啡。”
“好的。”服務員轉身看向林舒冉，仍舊笑著：“女士也一樣嗎？”
林舒冉點了點頭, 勾唇應道：“謝謝。”
見服務員走開, 林舒冉試探性的問：“你的衣服都買的這個牌子嗎？”
宋津言半靠在沙發上：“不全是。”
這個品牌主要定制西裝, 他的西裝大都是這個牌子, 其他的衣服不是。
林舒冉松了一口氣，這個牌子的衣服，就像是走紅毯的定制品牌，完全不符合日常，誰會穿一身幾十萬的衣服上班？
以宋津言的年紀，能達到這個位置，已經算是年少有為了，一個很有能力掙錢的人，一般對花錢都沒有什麽概念。
想到宋津言空蕩蕩的房子，大概是把年薪都花在衣服和袖扣上了。
林舒冉覺得，宋津言的消費觀需要糾正。
見林舒冉沈思不說話，宋津言問：“怎麽了？這裏的衣服不行嗎？”
林舒冉表情嚴肅的點頭，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如果說價格太貴，他肯定會說自己買的起，應該從其他方面找原因。
“我覺得，不夠成熟穩重。”
“女士。”
服務員走過來正好聽到林舒冉的話。
她把咖啡和慕斯蛋糕從托盤裏拿出來，放到他們面前，解釋道：“我們的西裝都是根據顧客需求量身定制的，沈穩成熟風格的西裝，是我們最擅長的設計。”
林舒冉：“……”
為什麽會有種，背後說人壞話被聽到的感覺？
見林舒冉不說話，服務員繼續笑盈盈的說：“需要看一些成熟穩重風格的成衣做參考嗎？”
宋津言：“不用了。”
看著林舒冉白皙的側臉，染上一抹可疑的紅暈，宋津言眉梢微揚，黑眸中帶著絲笑：“貴品牌的衣服確實不太適合我。”
和宋津言從店裏出來，林舒冉抿唇看著他：“其實那個店裏的衣服挺好的。”
她嘆了聲，坦白道：“我只是覺得日常穿的衣服，這家店的定價有些太貴了。”
宋津言輕挑了下眉，漆黑的瞳孔幽幽的轉向她，突然想到什麽般劃過一絲流光：“確實挺貴的。”
他盯著林舒冉茫然的眸子，語氣突然有些輕挑的說：“畢竟要開始攢老婆本了。”
林舒冉：“……”
還挺有覺悟。
林舒冉帶著宋津言下了三層，最終決定在一個輕奢品牌的店裏買幾件西裝。
盡管林舒冉有些選擇困難，宋津言也還是耐心的一套一套試給她看。
寬肩窄腰大長腿的宋津言，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衣架，還是長得特別帥的那種，幾乎沒有他穿上不好看的衣服，林舒冉就選擇更加困難了。
宋津言穿著白色的西裝走出來的時候，林舒冉恍然看到了，當年那個一襲白衣的少年，清冷遺世。
只是眼前的少年，頭發已經梳成大人模樣，眼神盛著宇宙般深邃，線條也更加硬朗，系著扣子的手，如竹節般分明修長，仿佛隨意能撩撥起人心底的欲/望。
扣子系到第二顆的時候，似乎頗有難度，宋津言劍眉皺著，下頜線緊繃。
一旁的服務員走了過去，很自然的擡手：“我幫你扣吧。”
見服務員的手靠近，宋津言倏然向後邁了很大一步，距離瞬間被拉開一米遠，面無表情，語氣冷淡疏離的說：“不用。”
說完轉身看著林舒冉，眼睫半垂著，擋住了眸中的光，聲音沈沈的：“扣不上。”
請求幫忙的意味十分明顯。
林舒冉壓下在自己心中亂撞的小鹿，走過去擡手幫他扣，第二顆輕松扣好。
纖細的手指往上移，目光也跟著往上，不自覺的落在喉間的那個凸起。
似乎是察覺到註視的目光，喉結在白皙的脖頸間流暢的上下滑動，伴隨著一聲輕喘，飄進林舒冉的耳畔，激起一陣栗肅，瞬間屏住呼吸。
林舒冉輕顫著指尖，幫他扣最上面的扣子，由於緊張扣錯了好多次。
宋津言斂目呼氣，脖頸前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的輕觸著他的喉結，絲絲涼意鉆入體內，化作一團燥熱在腹部亂竄。
直到林舒冉終於扣好收回手，他才睜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趙明出的好主意，到底是誰色/誘誰？
林舒冉向後撤了幾步，整體看著穿白西裝的宋津言，完全忘了今天的目的，是為了幫他選擇成熟穩重的西裝。
只覺得此刻身姿挺拔的宋津言，像極了婚禮上的新郎，一身白色西裝等待著屬於他的新娘。
林舒冉呆呆的樣子，落在宋津言的眼中，染上一層目的達成的狡黠，唇角愉悅的勾起，聲音含著啞意，帶著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柔情：“好看嗎？”
林舒冉點頭，本能的應道：“好看。”
宋津言帶著笑，轉頭對服務員說：“這一套和剛剛試過的都包起來。”
從店裏出來林舒冉就後悔了，宋津言穿著白色西裝的樣子，是她私心裏不希望被那個女人看到的。
穿著白衣少年時的宋津言，是林舒冉最珍貴的一段記憶，如今他為了別的女人穿上白西裝。
好像是在告訴她，那個白衣少年已經成為了一個徹底的過去式，永遠不再屬於他。
林舒冉低著頭，周圍都縈繞著低氣壓，宋津言蹙眉，低聲問：“怎麽了？”
宋津言的聲音把林舒冉拉回現實，她擡頭扯了扯嘴角：“沒什麽。”
林舒冉避開宋津言的視線，把頭轉向別處。
目光定格在旁邊女裝店的櫥櫃裏，一條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似乎泛著瑩白色的光。
林舒冉的第一反應是，這條裙子和宋津言的那件白西裝真配。
見宋津言順著她的目光，也註意到那條裙子，林舒冉慌亂的收回視線，拉著宋津言離開。
“衣服買完了，我們回家吧。”
林舒冉不由得加快腳步，她有種直覺，如果繼續停留，宋津言一定會買下那條裙子。
至於送給誰，自然不言而喻，而她好像格外不希望宋津言買。
聽到林舒冉說‘我們回家’時，宋津言怔了一瞬，眼中瞬間溢滿了笑意，深深的看了那條裙子一眼，很順從的被林舒冉拉著走，唇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趙明的動作很快，第二天，那條裙子準時出現在宋津言的辦公桌上。
宋津言垂眸，食指輕敲著流光溢彩的盒子，臉上溢著淺笑，眸中滿是化冰般的溫柔。
想起昨天林舒冉看到這條裙子的眼神，她應該很喜歡吧。
時鐘一分一秒的跳動，林舒冉今天和劉幼晴這些小年輕一樣格外期待下班。
習薇今天回國，剛剛給她發信息，說今晚要好好聚聚，不醉不歸。
林舒冉和習薇已經將近一年沒見了，都很期待這次見面。
習薇做為一個小富婆，大手一揮把地點定在了京北最貴的KTV，燦星。
五點一到，林舒冉準時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嚴曉也跟著起身：“冉姐，這麽準時下班，是有什麽事嗎？”
“我閨蜜回國了。”林舒冉把包拎起來，勾著唇角，笑得風情萬種：“當然要先回家好好收拾一下。”
嚴曉恍然大悟的‘哦’了聲。
林舒冉剛走兩步，就被趙明小跑過來叫住。
“林小姐，宋總監找你有事。”
林舒冉：“……”
林舒冉不悅的嘆了口氣，不情不願的把包放回工位，不斷的自我安慰，他是領導，領導有領導的道理。
走進宋津言辦公室，林舒冉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上的盒子。
盒子的體積不小，泛著流光溢彩的光，很好看，但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裝男性用品的盒子，一股不詳的預感從林舒冉心底鉆了出來。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被疊的整整齊齊的長裙，赫然就是昨天林舒冉見過的那條。
即使她那麽著急的把他拉走，他還是買了。
昨天的那種，要親手把自己喜歡的人，打造成別人喜歡類型的不適感，重新裹住林舒冉。
她的心像是被一條絲帶緊緊的勒住，心臟抽疼，胸口發悶，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宋津言的聲音裏，透著克制卻掩飾不住的愉悅，古老鋼琴般的音線難得的跳動著輕快的音符。
他想問‘你喜歡嗎？’話音一轉有些傲嬌的問：“好看嗎？”
林舒冉垂下眼眸，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中覆雜的神色，在她答應幫宋津言追那個女人之前，宋津言只有在工作需要的時候才會找她。
現在宋津言倒是很頻繁的找她，卻是為了能追到另一個女人。
林舒冉的心越來越沈，死死的咬著下唇，心下一橫，沙啞的說出了違心的三個字。
“不好看。”
宋津言揚著的唇角一僵，完全沒想到林舒冉會是這個回答，語氣僵硬的問：“你昨天……”
“我昨天……”林舒冉擡眸打斷了他：“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醜的裙子，才多看了一眼。”
“……”
宋津言繃著下巴沒有說話，臉色肉眼可見的冷了下去。
氣氛凝滯許久，林舒冉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腰，盯著地面沒有看他：“這麽醜的裙子，你如果要送給那個人，還是考慮一下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宋津言叫住了她。
他面無表情，黑眸如寒潭般凝視著她，薄唇輕啟，語氣冷冷的說：“既然那麽醜，當然不可能送給她，送給你吧，反正也不能退了。”
聽到宋津言這無所謂的語氣，一股無名火竄向林舒冉的大腦，她張嘴想要拒絕。
宋津言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擡手按住內線電話：“趙明，進來。”
見趙明推門進來，宋津言起身冷冷的吩咐道：“包好，送給林小姐。”
說完，他轉身進了休息室。
林舒冉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仿佛吐了一團火，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沒有看那條裙子一眼，轉身出去。
趙明一臉懵的看著慪氣的兩人，手忙腳亂的把衣服打包好，小跑著去追林舒冉。
為什麽送禮物會送到兩人各都不高興的地步？
趙明一路追到停車場，自家老板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不要讓她開車。】
趙明：“……”
意思就是讓我開唄。
趙明認命的堵在林舒冉的駕駛座前：“林小姐，雖然雪停了，但是路還是不好走，我送你吧。”
林舒冉不想把對宋津言的情緒，帶給無辜的人，抿了抿唇，克制著語氣中的火氣。
“沒事，我自己開吧。”
“還是我開吧。”趙明苦口婆心的說：“宋總監要是知道我讓你自己開車回去，一定會擔心的。”
趙明苦著臉，一副你要是拒絕我就哭出來的架勢。
林舒冉拗不過他，只能把車鑰匙遞給他，忿忿的丟下一句：“他才不會擔心。”
趙明大喜過望的打開車門，順手把禮品盒塞進了後座。
趙明一路護送，直到把林舒冉送進家門，甚至還在門口蹲守了一會兒，唯恐林舒冉趁他離開，把衣服丟出來。
林舒冉回到家，沖進浴室洗了個澡，心中的火氣才稍稍降了一些。
化完妝，換過衣服，瞥見桌子上的盒子，怒火又開始燃燒，拎起盒子把它丟進衣櫃最深處的角落，眼不見為凈。
--
林舒冉看到那條裙子的眼神，是一瞬間的驚喜，是掩飾不住的喜歡，只是因為是他送的，才會違心的說不喜歡。
宋津言靠在沙發上，斂目揉著太陽穴。
他送的東西，就這麽避之不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西沈，天空被夜色覆蓋，擋住了最後一絲陽光。
休息室也陷入黑暗，毫無光亮，安靜的只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震動，響徹整個房間，微弱的亮光在黑暗的環境下顯得十分刺眼。
宋津言重重的呼氣，不耐的皺眉接起電話。
電話那邊很喧鬧，似乎在一個嘈雜的環境，丁文興很大聲的吼著：“宋哥，來燦星嗎？清哥也在。”
宋津言聲音低沈的應了聲：“行。”
他到燦星的時候，丁文興就等在門口，見宋津言下車就迎了過去。
“宋哥，你終於來了。”
丁文興感動的淚流滿面，覺得自己得救了，一時也沒發現宋津言的情緒不對。
見丁少爺不怕死的湊過來，趙明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離自家老板的低氣壓遠一點了。
丁文興一邊給宋津言帶著路，一邊吐槽道：“清哥今天的心情超級差，聽說好像是失戀了，搞得我們大氣都不敢出，別說玩了。”
電梯門開，宋津言走出去，轉身就看到轉角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短裙下是筆直纖細的雙腿，風衣的腰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頭發松散在腦後，弧度微卷的修飾臉型，紅唇皓齒，笑吟吟的和旁邊人說著話。
不知是聊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笑容加深，眼睛彎成月牙形狀，纖細白皙的手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
跟著那人一起進了包廂。
宋津言：“……”
林舒冉旁邊的人，好像就是那天見過的那個男人。
丁文興瞇著眼細看了一番宋津言的衣服，才發現是他從沒有穿過的牌子。
像宋津言這種人，一般認準一件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無論是事還是人，那怕是一個牌子的衣服，除非有什麽不得已的情況，不會輕易變更。
丁文興想擡手摸宋津言的衣服，稀奇的說：“宋哥，你換牌子了？”
宋津言側身躲過了丁文興的手，面無表情的繃著臉，一副他的手很臟，會摸臟衣服的架勢。
丁文興的手撲了空，趔趄了一下，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氣氛好像不對。
宋津言似乎從剛剛下車開始，就冷著臉，剛剛出電梯更是氣壓驟然下降，甚至散發著陣陣涼意。
冷氣爬上脊背，汗毛一根根豎起，丁文興納悶的搓了搓手背。
難道是因為剛剛自己要摸他的衣服，他不高興了？
丁文興：“……”
把宋津言叫來，應該是他今年做的最錯誤的決定，包廂裏已經有一個冷空氣制造機了，現在又來一個。
包廂內裏人數不少，中間卻像是有一個楚河漢界一樣，涇渭分明。
靠門的那一側聚集了很多人，中間留出很大一片空曠。
淳於清靠在窗邊的沙發上，西裝隨意的解開，長腿交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常年居於高位的習慣，讓他不會輕易表露情緒，薄唇抿成一條線，深邃的五官毫無表情。
淩厲的神色看著窗外，平日收斂的氣場全開，即使不看他，也能清晰感覺到他散發出的低氣壓。
此刻的他完全不是宋津言記憶裏，那個一絲不茍、沈穩內斂的淳於清。
宋津言拎起一杯酒，走了過去。
沒有任何人攔他，因為宋津言大概是這種情況下，唯一一個敢靠近淳於清的人了。
在大家都寄希望於他能勸說淳於清的時候，宋津言走過去和淳於清對視一眼，兩人輕碰了下酒杯，宋津言順勢也坐了下來。
眾人：“……”
然後整個包廂的人就看到了，京北城商圈最神奇的一幕。
兩個跺跺腳能讓京北商圈震三震的大佬，相對而坐，一人拎著一個酒杯，幽幽的賞著月。
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在和月亮訴衷腸。
包廂裏溫度低到好像月亮就在身邊，大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用分外幽怨的眼神看著丁文興。
丁文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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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喻是京北最大的商場之一, 很多奢侈品品牌都在這裏設有專櫃，樓層越往上消費水準越高。
林舒冉並不追求大牌，衣服大都是輕奢品牌, 所以每次來逛明喻，很少會去到上面三層。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頂層。
頂層幾家店裏, 只有一家男裝店，比普通的店面要大很多, 有很寬敞舒適的等候區。
明黃色的燈和棕色的基調, 給所有的衣服都加了一層儒雅的濾鏡。
男裝的很多奢侈品牌，並沒有女裝的奢侈品牌那麽鼎鼎有名，他們只服務於特定的顧客。
林舒冉和宋津言一起走進店裏的時候，服務員露出甜美的微笑, 迎了過來。
林舒冉跟在宋津言身旁打量著這家店, 店裏的衣服很多都沒有標價, 只有店門處櫥窗裏有幾件西裝上有標簽。
她剛剛進門時初略的看了一眼，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 日常穿的衣服真的需要這麽貴嗎？
“你好，先生、女士, 請這邊來。”
服務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們走到一個休息區, 笑得非常親和。
“茶還是咖啡？”
宋津言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 慵懶的撩起眼瞼：“咖啡。”
“好的。”服務員轉身看向林舒冉，仍舊笑著：“女士也一樣嗎？”
林舒冉點了點頭, 勾唇應道：“謝謝。”
見服務員走開, 林舒冉試探性的問：“你的衣服都買的這個牌子嗎？”
宋津言半靠在沙發上：“不全是。”
這個品牌主要定制西裝, 他的西裝大都是這個牌子, 其他的衣服不是。
林舒冉松了一口氣，這個牌子的衣服，就像是走紅毯的定制品牌，完全不符合日常，誰會穿一身幾十萬的衣服上班？
以宋津言的年紀，能達到這個位置，已經算是年少有為了，一個很有能力掙錢的人，一般對花錢都沒有什麽概念。
想到宋津言空蕩蕩的房子，大概是把年薪都花在衣服和袖扣上了。
林舒冉覺得，宋津言的消費觀需要糾正。
見林舒冉沈思不說話，宋津言問：“怎麽了？這裏的衣服不行嗎？”
林舒冉表情嚴肅的點頭，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如果說價格太貴，他肯定會說自己買的起，應該從其他方面找原因。
“我覺得，不夠成熟穩重。”
“女士。”
服務員走過來正好聽到林舒冉的話。
她把咖啡和慕斯蛋糕從托盤裏拿出來，放到他們面前，解釋道：“我們的西裝都是根據顧客需求量身定制的，沈穩成熟風格的西裝，是我們最擅長的設計。”
林舒冉：“……”
為什麽會有種，背後說人壞話被聽到的感覺？
見林舒冉不說話，服務員繼續笑盈盈的說：“需要看一些成熟穩重風格的成衣做參考嗎？”
宋津言：“不用了。”
看著林舒冉白皙的側臉，染上一抹可疑的紅暈，宋津言眉梢微揚，黑眸中帶著絲笑：“貴品牌的衣服確實不太適合我。”
和宋津言從店裏出來，林舒冉抿唇看著他：“其實那個店裏的衣服挺好的。”
她嘆了聲，坦白道：“我只是覺得日常穿的衣服，這家店的定價有些太貴了。”
宋津言輕挑了下眉，漆黑的瞳孔幽幽的轉向她，突然想到什麽般劃過一絲流光：“確實挺貴的。”
他盯著林舒冉茫然的眸子，語氣突然有些輕挑的說：“畢竟要開始攢老婆本了。”
林舒冉：“……”
還挺有覺悟。
林舒冉帶著宋津言下了三層，最終決定在一個輕奢品牌的店裏買幾件西裝。
盡管林舒冉有些選擇困難，宋津言也還是耐心的一套一套試給她看。
寬肩窄腰大長腿的宋津言，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衣架，還是長得特別帥的那種，幾乎沒有他穿上不好看的衣服，林舒冉就選擇更加困難了。
宋津言穿著白色的西裝走出來的時候，林舒冉恍然看到了，當年那個一襲白衣的少年，清冷遺世。
只是眼前的少年，頭發已經梳成大人模樣，眼神盛著宇宙般深邃，線條也更加硬朗，系著扣子的手，如竹節般分明修長，仿佛隨意能撩撥起人心底的欲/望。
扣子系到第二顆的時候，似乎頗有難度，宋津言劍眉皺著，下頜線緊繃。
一旁的服務員走了過去，很自然的擡手：“我幫你扣吧。”
見服務員的手靠近，宋津言倏然向後邁了很大一步，距離瞬間被拉開一米遠，面無表情，語氣冷淡疏離的說：“不用。”
說完轉身看著林舒冉，眼睫半垂著，擋住了眸中的光，聲音沈沈的：“扣不上。”
請求幫忙的意味十分明顯。
林舒冉壓下在自己心中亂撞的小鹿，走過去擡手幫他扣，第二顆輕松扣好。
纖細的手指往上移，目光也跟著往上，不自覺的落在喉間的那個凸起。
似乎是察覺到註視的目光，喉結在白皙的脖頸間流暢的上下滑動，伴隨著一聲輕喘，飄進林舒冉的耳畔，激起一陣栗肅，瞬間屏住呼吸。
林舒冉輕顫著指尖，幫他扣最上面的扣子，由於緊張扣錯了好多次。
宋津言斂目呼氣，脖頸前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的輕觸著他的喉結，絲絲涼意鉆入體內，化作一團燥熱在腹部亂竄。
直到林舒冉終於扣好收回手，他才睜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趙明出的好主意，到底是誰色/誘誰？
林舒冉向後撤了幾步，整體看著穿白西裝的宋津言，完全忘了今天的目的，是為了幫他選擇成熟穩重的西裝。
只覺得此刻身姿挺拔的宋津言，像極了婚禮上的新郎，一身白色西裝等待著屬於他的新娘。
林舒冉呆呆的樣子，落在宋津言的眼中，染上一層目的達成的狡黠，唇角愉悅的勾起，聲音含著啞意，帶著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柔情：“好看嗎？”
林舒冉點頭，本能的應道：“好看。”
宋津言帶著笑，轉頭對服務員說：“這一套和剛剛試過的都包起來。”
從店裏出來林舒冉就後悔了，宋津言穿著白色西裝的樣子，是她私心裏不希望被那個女人看到的。
穿著白衣少年時的宋津言，是林舒冉最珍貴的一段記憶，如今他為了別的女人穿上白西裝。
好像是在告訴她，那個白衣少年已經成為了一個徹底的過去式，永遠不再屬於他。
林舒冉低著頭，周圍都縈繞著低氣壓，宋津言蹙眉，低聲問：“怎麽了？”
宋津言的聲音把林舒冉拉回現實，她擡頭扯了扯嘴角：“沒什麽。”
林舒冉避開宋津言的視線，把頭轉向別處。
目光定格在旁邊女裝店的櫥櫃裏，一條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似乎泛著瑩白色的光。
林舒冉的第一反應是，這條裙子和宋津言的那件白西裝真配。
見宋津言順著她的目光，也註意到那條裙子，林舒冉慌亂的收回視線，拉著宋津言離開。
“衣服買完了，我們回家吧。”
林舒冉不由得加快腳步，她有種直覺，如果繼續停留，宋津言一定會買下那條裙子。
至於送給誰，自然不言而喻，而她好像格外不希望宋津言買。
聽到林舒冉說‘我們回家’時，宋津言怔了一瞬，眼中瞬間溢滿了笑意，深深的看了那條裙子一眼，很順從的被林舒冉拉著走，唇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趙明的動作很快，第二天，那條裙子準時出現在宋津言的辦公桌上。
宋津言垂眸，食指輕敲著流光溢彩的盒子，臉上溢著淺笑，眸中滿是化冰般的溫柔。
想起昨天林舒冉看到這條裙子的眼神，她應該很喜歡吧。
時鐘一分一秒的跳動，林舒冉今天和劉幼晴這些小年輕一樣格外期待下班。
習薇今天回國，剛剛給她發信息，說今晚要好好聚聚，不醉不歸。
林舒冉和習薇已經將近一年沒見了，都很期待這次見面。
習薇做為一個小富婆，大手一揮把地點定在了京北最貴的KTV，燦星。
五點一到，林舒冉準時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嚴曉也跟著起身：“冉姐，這麽準時下班，是有什麽事嗎？”
“我閨蜜回國了。”林舒冉把包拎起來，勾著唇角，笑得風情萬種：“當然要先回家好好收拾一下。”
嚴曉恍然大悟的‘哦’了聲。
林舒冉剛走兩步，就被趙明小跑過來叫住。
“林小姐，宋總監找你有事。”
林舒冉：“……”
林舒冉不悅的嘆了口氣，不情不願的把包放回工位，不斷的自我安慰，他是領導，領導有領導的道理。
走進宋津言辦公室，林舒冉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上的盒子。
盒子的體積不小，泛著流光溢彩的光，很好看，但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裝男性用品的盒子，一股不詳的預感從林舒冉心底鉆了出來。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被疊的整整齊齊的長裙，赫然就是昨天林舒冉見過的那條。
即使她那麽著急的把他拉走，他還是買了。
昨天的那種，要親手把自己喜歡的人，打造成別人喜歡類型的不適感，重新裹住林舒冉。
她的心像是被一條絲帶緊緊的勒住，心臟抽疼，胸口發悶，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宋津言的聲音裏，透著克制卻掩飾不住的愉悅，古老鋼琴般的音線難得的跳動著輕快的音符。
他想問‘你喜歡嗎？’話音一轉有些傲嬌的問：“好看嗎？”
林舒冉垂下眼眸，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中覆雜的神色，在她答應幫宋津言追那個女人之前，宋津言只有在工作需要的時候才會找她。
現在宋津言倒是很頻繁的找她，卻是為了能追到另一個女人。
林舒冉的心越來越沈，死死的咬著下唇，心下一橫，沙啞的說出了違心的三個字。
“不好看。”
宋津言揚著的唇角一僵，完全沒想到林舒冉會是這個回答，語氣僵硬的問：“你昨天……”
“我昨天……”林舒冉擡眸打斷了他：“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醜的裙子，才多看了一眼。”
“……”
宋津言繃著下巴沒有說話，臉色肉眼可見的冷了下去。
氣氛凝滯許久，林舒冉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腰，盯著地面沒有看他：“這麽醜的裙子，你如果要送給那個人，還是考慮一下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宋津言叫住了她。
他面無表情，黑眸如寒潭般凝視著她，薄唇輕啟，語氣冷冷的說：“既然那麽醜，當然不可能送給她，送給你吧，反正也不能退了。”
聽到宋津言這無所謂的語氣，一股無名火竄向林舒冉的大腦，她張嘴想要拒絕。
宋津言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擡手按住內線電話：“趙明，進來。”
見趙明推門進來，宋津言起身冷冷的吩咐道：“包好，送給林小姐。”
說完，他轉身進了休息室。
林舒冉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仿佛吐了一團火，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沒有看那條裙子一眼，轉身出去。
趙明一臉懵的看著慪氣的兩人，手忙腳亂的把衣服打包好，小跑著去追林舒冉。
為什麽送禮物會送到兩人各都不高興的地步？
趙明一路追到停車場，自家老板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不要讓她開車。】
趙明：“……”
意思就是讓我開唄。
趙明認命的堵在林舒冉的駕駛座前：“林小姐，雖然雪停了，但是路還是不好走，我送你吧。”
林舒冉不想把對宋津言的情緒，帶給無辜的人，抿了抿唇，克制著語氣中的火氣。
“沒事，我自己開吧。”
“還是我開吧。”趙明苦口婆心的說：“宋總監要是知道我讓你自己開車回去，一定會擔心的。”
趙明苦著臉，一副你要是拒絕我就哭出來的架勢。
林舒冉拗不過他，只能把車鑰匙遞給他，忿忿的丟下一句：“他才不會擔心。”
趙明大喜過望的打開車門，順手把禮品盒塞進了後座。
趙明一路護送，直到把林舒冉送進家門，甚至還在門口蹲守了一會兒，唯恐林舒冉趁他離開，把衣服丟出來。
林舒冉回到家，沖進浴室洗了個澡，心中的火氣才稍稍降了一些。
化完妝，換過衣服，瞥見桌子上的盒子，怒火又開始燃燒，拎起盒子把它丟進衣櫃最深處的角落，眼不見為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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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冉看到那條裙子的眼神，是一瞬間的驚喜，是掩飾不住的喜歡，只是因為是他送的，才會違心的說不喜歡。
宋津言靠在沙發上，斂目揉著太陽穴。
他送的東西，就這麽避之不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西沈，天空被夜色覆蓋，擋住了最後一絲陽光。
休息室也陷入黑暗，毫無光亮，安靜的只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震動，響徹整個房間，微弱的亮光在黑暗的環境下顯得十分刺眼。
宋津言重重的呼氣，不耐的皺眉接起電話。
電話那邊很喧鬧，似乎在一個嘈雜的環境，丁文興很大聲的吼著：“宋哥，來燦星嗎？清哥也在。”
宋津言聲音低沈的應了聲：“行。”
他到燦星的時候，丁文興就等在門口，見宋津言下車就迎了過去。
“宋哥，你終於來了。”
丁文興感動的淚流滿面，覺得自己得救了，一時也沒發現宋津言的情緒不對。
見丁少爺不怕死的湊過來，趙明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離自家老板的低氣壓遠一點了。
丁文興一邊給宋津言帶著路，一邊吐槽道：“清哥今天的心情超級差，聽說好像是失戀了，搞得我們大氣都不敢出，別說玩了。”
電梯門開，宋津言走出去，轉身就看到轉角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短裙下是筆直纖細的雙腿，風衣的腰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頭發松散在腦後，弧度微卷的修飾臉型，紅唇皓齒，笑吟吟的和旁邊人說著話。
不知是聊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笑容加深，眼睛彎成月牙形狀，纖細白皙的手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
跟著那人一起進了包廂。
宋津言：“……”
林舒冉旁邊的人，好像就是那天見過的那個男人。
丁文興瞇著眼細看了一番宋津言的衣服，才發現是他從沒有穿過的牌子。
像宋津言這種人，一般認準一件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無論是事還是人，那怕是一個牌子的衣服，除非有什麽不得已的情況，不會輕易變更。
丁文興想擡手摸宋津言的衣服，稀奇的說：“宋哥，你換牌子了？”
宋津言側身躲過了丁文興的手，面無表情的繃著臉，一副他的手很臟，會摸臟衣服的架勢。
丁文興的手撲了空，趔趄了一下，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氣氛好像不對。
宋津言似乎從剛剛下車開始，就冷著臉，剛剛出電梯更是氣壓驟然下降，甚至散發著陣陣涼意。
冷氣爬上脊背，汗毛一根根豎起，丁文興納悶的搓了搓手背。
難道是因為剛剛自己要摸他的衣服，他不高興了？
丁文興：“……”
把宋津言叫來，應該是他今年做的最錯誤的決定，包廂裏已經有一個冷空氣制造機了，現在又來一個。
包廂內裏人數不少，中間卻像是有一個楚河漢界一樣，涇渭分明。
靠門的那一側聚集了很多人，中間留出很大一片空曠。
淳於清靠在窗邊的沙發上，西裝隨意的解開，長腿交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常年居於高位的習慣，讓他不會輕易表露情緒，薄唇抿成一條線，深邃的五官毫無表情。
淩厲的神色看著窗外，平日收斂的氣場全開，即使不看他，也能清晰感覺到他散發出的低氣壓。
此刻的他完全不是宋津言記憶裏，那個一絲不茍、沈穩內斂的淳於清。
宋津言拎起一杯酒，走了過去。
沒有任何人攔他，因為宋津言大概是這種情況下，唯一一個敢靠近淳於清的人了。
在大家都寄希望於他能勸說淳於清的時候，宋津言走過去和淳於清對視一眼，兩人輕碰了下酒杯，宋津言順勢也坐了下來。
眾人：“……”
然後整個包廂的人就看到了，京北城商圈最神奇的一幕。
兩個跺跺腳能讓京北商圈震三震的大佬，相對而坐，一人拎著一個酒杯，幽幽的賞著月。
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在和月亮訴衷腸。
包廂裏溫度低到好像月亮就在身邊，大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用分外幽怨的眼神看著丁文興。
丁文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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