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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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蛭魔將載有貨物的手推車拖拉至二樓,接著以玩樂似的半滑行速度快步穿過了走廊,最後把小車子猛勁駛入至住宿房內。其中一件運載著的貨箱子被他「啪」的一腳、踢下至地面躺平,替前輩帶上了房門,跟在背後而來的瀨那臉上有著難掩的好奇。
不久前的午休時間,前輩蛭魔向瀨那說明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光怪陸奇事件。出自對前輩的關心,瀨那正詢問著對方有沒有解決對策的當兒,表面上看來已經接受了這種胡鬧狀況的蛭魔(「既然有想要的東西奪過來不就行了!」),突然收到了一道電子郵件。
讀過了郵件的內容,蛭魔隨即撥打了一連串電話,對話主要是關於一些他急須要搜集的素材。從他的口中能夠聽到「現在!」、「馬上!」、「什麽?沒有空?桀桀桀,上次那件事件要是被揭發了、那你就一輩子都有空了吧!」諸如此類的指令。
翹腿坐在寫字桌前的前輩手拿著攜帶電話、身體隨著對話而前後晃動,一副忙得不亦樂乎的樣子。
發現對方好像是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一時三刻之間也忙不過來,留意到午休的時間已經結束,作為現下的惡魔蝙蝠隊隊長,瀨那便走到前輩旁邊,輕聲地示意著說:「要是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那我就先去找大家做練習了。」
忙於透過電話對談,「──桀桀桀,弄不來?連那種事情都幹得出來的你還會有弄不來的事嗎?」蛭魔懶得理睬他,視線投也沒有投至瀨那的方向,朝他沒有所謂地揮一揮手。
剛要踱步離開的一刻,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瀨那「呃」了一聲,略顯尷尬地瞧向著自個兒那只垂在下方的手。
被瀨那接著的一句「……蛭魔前輩?」引起了註意,側背著他的蛭魔扭過頭來,不以為意地往下方瞟去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是碰著有人在耍白癡的時候會露出來的那種「這裏有白癡哦」的冷漠譏刺表情。
仿佛抓著瀨那手腕的手不是來自他自個兒的手、而是出自某個白癡家夥的手,蛭魔毫不在意地松開了他,回過頭去繼續著手機對話。
訓練開始後的一個半小時,前輩蛭魔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直至一部載貨車快速自山下駛來,在最後的彎道處施展了一記可怕的甩尾動作,停在合宿別墅外旁的大馬路上。
被外頭傳來的剎車聲引起了註意,練習中的蝙蝠隊成員不禁好奇了起來,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出去一探究竟,從房子中踱步而來的前輩就拋下了一句,「笨蛋們別多管閑事,快去做練習!」把幾個探頭探腦的笨蛋家夥打發回去。
雖然前輩讓大家不要多管閑事,但惟一知道內情的瀨那,想到蛭魔的行動或許是和事件有關,於是便向旁邊的門太交帶了一聲,離開了練習的空地、尾隨著前輩蛭魔的步伐。
從能幹的送運人員手中接過了貨品(「我可是以最快的速度送過來了!拜托你要遵守承諾、那件事情千萬不要說出去!」),好像沒有意識到邊上跟著一個好奇疑惑的家夥,蛭魔以一副讓後輩一看就覺得是有怪事情要發生的興致高昂姿態,將物品猛速推送至住宿房裏。
打開了包括在運送品中的一只鐵罐子,外形看上去像是油漆罐,但揭開蓋子後所散發出來的氣味卻不太像是一般油漆所具有的刺激性氣味,而是略帶著微甜的怪異香氣,使人聯想起草莓及巧克力。
從電子郵件上看過了一次附送而來的數據圖像,此刻已經像儲存了記錄一般,完完整整地覆印在頭腦內。蛭魔蹲在地上、提起了一把油漆刷子,用鐵罐子裏頭像草莓一樣色澤紅潤的顏料臨摹著圖案。
外側是一道寬闊的圓形,圓形中央畫著一顆角度毫無偏差的五芒星,星形四周的空白處被填上了一道道既像是文字、又像是物品及動物圖案的怪異外語符號。
要是換了由不擅長美術的真守來繪畫,圖形和符號大概就會糊作一團,但就繪圖的才能來說,擁有著四分衛的巧手、也擅長像制作計算機動畫一類創作性活動的蛭魔,顯然不是和經理人真守同一個級數。
「這是在幹什麽?」
走至前輩的邊上,瀨那半俯著背、兩手撐著膝蓋,好奇地瞧往地板上意味不明的圖案。
考慮到這是出借而來的房子,若是讓房子的主人發現有人在自個兒的地板上用油漆塗鴉,想必是會感到了生氣。
先別說事後有沒有要收拾幹凈的打算,晃著一張醜角笑臉的蛭魔,看上去壓根兒就沒有在意會不會替別人帶來麻煩。
在圖陣的中心部分繪上了最後一道被顏料填充起來的小小愛心,他桀桀笑著、告訴瀨那:「──這是用來狩獵蒼蠅的陷阱!」
「蒼蠅?」
迷惑地重覆了一句,接著便看到前輩將躺落在邊上的貨箱子粗魯地「嚓嚓」拆開。
用作保護包裝的氣泡布被甩開至一邊,內藏著的一件沈重物品被蛭魔舉腳一送、剛好滑動至圖陣中央。
佇立在圓陣的中心位置,高度大約接近至瀨那的腿膝蓋。石雕的臉部掛著一副俏皮的笑顏,手執一把箭頭是愛心的弓箭,頭上連接著一道聖潔者的圓環,單足站立在石底座上,另一邊的腳足往後翹起,擺出了從上方飛降而下、正打算要拉弓降箭的姿勢。是一磚小丘比特的石像。
在送運的物品裏,有著一大票寫滿著怪異符文、像掛簽似的狹長形紙制品。取出打火機、燃點起其中一張紙簽的角落部分,隨著兩眼空睜的蛭魔利落一揮,燒舞著的紙張「啪」地投降至丘比特石像的笑臉之上。
「──鳴呃!?痛痛痛痛──!」
住宿房裏突然響起一把是小屁孩兒才有的軟膩童音。
「真的出現了──!?」
就算相信著前輩的解釋,但親眼看見了過往從未碰到過的超自然生物,瀨那的眼珠子馬上就冒了出來、忍不住大吃一驚。
自石像裏端、像憑空增生似地鉆出了一道和雕像同出一轍的光屁股身體,被人類法術強行召喚而來的小丘比特,剛飛出了石像位置,還來不及搞清楚是怎麽回事,滿是嬰兒贅肉的短脖子就被人一手抓住,喉部響起了「鳴呃」一聲,飛在半空中的身體猛地墜了下去。
將反應不過來的小丘比特就著頸子拉近至面前,另一邊的空手猛力拉拔著對方潔白柔亮的天使羽翼,蛭魔向這個光屁股家夥不失親切地笑笑,「好久不見啦、丘比特小弟,還記得我嗎?」
「嗯呃!?」
上一刻還在猛烈喊痛的小丘比特,一旦看明白了籠罩在自己眼前的陰影到底是哪來的什麽,心臟便由於恐懼而停了一停,額頭在接下來的一刻飆起了冷汗。
小孩子的胖臉蛋兒上拚力掛起著一道優秀的客戶服務人員笑容,丘比特裝傻著說:「哈哈哈哈、我當然認得你──你不就是之前那個(垃圾)人類嘛……!怎怎怎、怎麽了?丘比特大人我有什麽可以幫到你嗎──?」
「桀桀桀,幫我?丘比特小弟你幫過我的已經足夠有餘啦!多虧你的愛情魔法,凡夫俗子的我現在已經完全體會到美好(惡心巴啦)的戀愛(狗屎)滋味,為了感謝你的恩情,人類的我決定要好好報答你一把!」
對小丘比特慌裏慌張地喊著一聲「等、等等……!」儼然是充耳不聞,一心只想著要報答(幹掉)小天使大人的人類蛭魔取來到了一卷粗麻繩子,以西部獵人捆綁獵物的動作、將臭光屁股家夥捆綁至地上,約束著一對到處亂飛的臭蒼蠅翅膀。
即便是愛情天使見習生也好歹算是天使之身,人類的軟弱武器固然是不會對身為丘比特天使的戀濱天使心做成什麽太大的傷害,然而燒舞著的魔法符咒則是另一回事。(「……蛭魔前輩連這樣的東西也能夠弄來嗎?你的奴隸到底都包括著些什麽人……?」對於邊上這句透露著不安的問語,正在忙著料理臭蒼蠅的蛭魔充耳不聞。)
「──痛痛痛痛痛──!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背部被人以敏捷利索的投擲動作、投砸了一記記燃燒著攻擊性法術的紙火球,戀濱天使心自然是大叫大喊起來。
「唔?什麽?你說屁股癢了是嗎?那我再替你撓撓好了!」
「不是不是不是、痛痛痛痛痛──!」
落入人類魔掌中的小小天使,被籠罩在一股殘酷無情的惡魔氣息之內,純潔無暇的胖臉蛋兒上滿是一派痛苦與悲慘狼狽之色。任誰一看都會對此心生同情。
站在邊上一角,瞧著這種尤如是地獄變一樣的光景,瀨那拖長著一張難掩懼色的臉孔、頭上也跟著小丘比特一起飆滿了冷汗,心裏既有著對被處以酷刑的小丘比特的同情,又有對作為人類卻連面對著天使之流也敢漫不在乎地施以慘無人道對待的前輩蛭魔的敬畏。
換作是像栗田這種軟心腸的人,此刻大概會忐忑不安地伸長了手、在惡魔般的施暴者背後一個勁兒地好言勸停;換了是像真守這種具有正義感又愛惜小孩子的人,此刻多半是會直接擋在素行不良的惡魔和被欺負的可憐孩子之間。
瀨那固然是個好心腸又具有正義感的人,但另一方面,他也是蛭魔的後輩。早已習慣了前輩殘暴不仁的惡劣行為,明知道要勸停也是勸停不來,要阻擋也並不是嚴肅到需要去挺身制止的場合,總的來說,主要就是在抱著一種「真可憐,幸好遭罪的人不是我」似的置身事外的小市民態度。
眼見臭光屁股小鬼已經被虐得七七八八,在那家夥口吐白沫、失去意識之前,蛭魔暫停了非人性的虐待行為,蹲下至地上、抓著丘比特背後被用作五花大綁的繩子,將那家夥轉向過來、面向著自己。
「也玩兒夠了,你這只臭光屁股也該幹正事了吧。」
「什、什麽正事?」
「我的狀況。」瞧著臭光屁股小鬼一臉假惺惺的天真無邪表情,蛭魔不耐煩地呲了一呲嘴巴,「都是因為你這臭笨蛋的垃圾魔法,現在我的腦子都不好使了!要是不給我恢覆原狀你就死定了!」
就小丘比特的意見來看,它倒是覺得由落入這個垃圾人類惡魔手中的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死了個七七八八。
「呃、哈哈,那個呀!你是說那個嗎?」
不知為何,小丘比特虛笑起來,以黑心銷售者處理客戶退貨的手段來應付著蛭魔,「那個其實也不是什麽不好的魔法哦!只要是和愛情有關的魔法全部都是美好的魔法,原本是只對勝利有興趣的(討人厭的)你現在也有了心愛的人啦!你不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是挺好的麽?」
絲毫沒有聽懂臭光屁股的蒼蠅語言,蛭魔空睜著眼睛,臉上儼然就是一副完全沒有任何想法在內的空曠表情。
「臭光屁股大人剛才是說了些什麽來著?肯定是我這個人類的腦子現在不好使了,否則我怎麽會聽著一些像是『你解決不了』之類的意思?」
在一對絲毫看不出來是具有人類情緒的空洞雙眼前,小丘比特「咕嘟」吞咽了一口。
看似是覺得臭光屁股天使沒有搞得清楚狀況真是一件奇怪的事,蛭魔像感到莫名其妙似地偏了偏頭,圓睜的雙眼裏有著純然的疑問,「你知道我留你一命的原因就是要為了解決問題對吧?要是堂堂的丘比特大人你根本就派不上用場,那你就沒有必要再當臭蒼蠅、直接去當吸引臭蒼蠅的光屁股屍體不就好了?」
吃力地吞咽了一口,小丘比特面露不安地「呃」了一聲,強裝著輕松自在地賠笑,「哈哈哈,我當然是不會派不上用場,我可是丘比特大人哦!說到解決自然是知道要怎麽解決──那個、惟一的問題就是、稍為……不是由我動手就可以解決得了的魔法──噗呃!」
話尤未完,一只來自人類四分衛的手就猛地伸至這個家夥的短脖子上,掐斷了臭光屁股家夥惺惺作態的發言。
「你剛說了吧?你說你解決不了是嗎?」
「那那那個、那個可是有著能夠超越人類意志力量的高級愛情魔法!不是由我說解決就可以解決得了!但我知道辦法哦!我真的知道哦──!」
「既然有就快說啦!賣什麽關子!?」
被翻起臉來的惡魔人類蓋頭怒吼了一句,小丘比特顯出一副扭扭捏捏、讓人看了就討厭的羞答答表情。
「那個、我用愛神之箭所發放出來的愛情魔法沒錯是具有著強大的禁忌力量,但並不是所謂的真實愛情力量,而是會讓凡人失去自制能力的熾熱渴望法術,魔法的力量強大是強大、但也不是永續性的法術。只要內心的渴望一旦得到了滿足、自然就會恢覆原狀……」
「滿足?」
看見人類稍作一楞,小丘比特微張著鼻孔、嘻嘻笑了起來,說是純潔無暇的嬰孩天使,現下倒更像是一副下流小鬼的德性,「──就是那個、你懂嘛……和心愛的對像『緊緊相擁』一次、這樣的。」
不懷好意的小眼睛暗示著往邊上瞥去,蛭魔跟著小丘比特一起、將呆板的目光移動至附近一方。
在惡魔人類和小丘比特天使的註視之下,從一開始就沒有跟上過狀況的小早川瀨那,臉上露出了一副明顯是跟不上狀況的單純探詢表情。
「呃,『心愛的對像』、是在說、我……?」
沒有理會後輩的疑問,蛭魔利索地站了起身,將愛情天使見習生用作通往凡人世界的丘比特石雕、連同著丘比特本物一拼塞回去原來的運貨箱裏。
明明是只足夠載放一磚丘比特石像的貨物箱子,卻硬是塞下了小丘比特本物。柔軟的光屁股身軀 被擠得扭曲起來,無法忍受被凡人惡意對待,戀濱天使心終於爆發了怒火。
「──你這個人渣!惡魔!垃圾人類!敢對本丘比特大人幹出這種事情、你以為自己不會受到懲罰麽──!?」
「懲罰?」
站在箱子前邊的蛭魔歪著腦袋、挑起下巴,裝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虛笑表情,「說到懲罰,丘比特小鬼大人你、剛剛好像是說到了自己所使用的法術是擁有『禁忌』力量的法術對吧?那可就奇怪了,為什麽堂堂的愛情天使大人可以隨便就對軟弱無力的無辜人類作出這種『禁忌』之事?」
「……呃。」
仿佛是經驗老道的獵食者一眼就能夠看穿足以使獵物致命的弱點,擁有著堪比惡魔的洞察能力,蛭魔一眼就看穿了臭光屁股小鬼的破綻。
雖然眼前的垃圾人類怎麽看怎麽也不是「軟弱無力的無辜人類」,但作為愛情天使確實是不能濫用愛神之箭的力量、對人類肆意使出惡作劇法術。
看破了臭丘比特小鬼的不安,蛭魔寬宏大量地嘻笑道:「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我和你,除非是光屁股小弟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愛玩弄渺小人類的邪惡垃圾份子,否則我也沒有必要多嘴。」
正確來說,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另外還有一個小早川瀨那,但看蛭魔和丘比特的態度明顯是沒有在意過他。
以靈活快捷的包裝人員動作、將載放著丘比特石像和小丘比特本物的箱子嚴密封好,蛭魔舉腳一踹,讓貨箱「啪噠」躺落至手推車上,接著便推起了手推車子、滑行著離開了住宿房,也不曉得是要將箱子丟棄至附近的山頭上、抑或是要透過貨物運送將箱子寄往至南非。
「……」
無言地目送著前輩急速駛著手推車、大腳踹開房門離開,獨自被留下在空蕩蕩的住宿房內、額頭冒著虛汗,既然也是搞不清楚狀況,瀨那於是便踱步走出了房間,回到房子外頭的空地上繼續進行著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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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午休時間,前輩蛭魔向瀨那說明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光怪陸奇事件。出自對前輩的關心,瀨那正詢問著對方有沒有解決對策的當兒,表面上看來已經接受了這種胡鬧狀況的蛭魔(「既然有想要的東西奪過來不就行了!」),突然收到了一道電子郵件。
讀過了郵件的內容,蛭魔隨即撥打了一連串電話,對話主要是關於一些他急須要搜集的素材。從他的口中能夠聽到「現在!」、「馬上!」、「什麽?沒有空?桀桀桀,上次那件事件要是被揭發了、那你就一輩子都有空了吧!」諸如此類的指令。
翹腿坐在寫字桌前的前輩手拿著攜帶電話、身體隨著對話而前後晃動,一副忙得不亦樂乎的樣子。
發現對方好像是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一時三刻之間也忙不過來,留意到午休的時間已經結束,作為現下的惡魔蝙蝠隊隊長,瀨那便走到前輩旁邊,輕聲地示意著說:「要是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那我就先去找大家做練習了。」
忙於透過電話對談,「──桀桀桀,弄不來?連那種事情都幹得出來的你還會有弄不來的事嗎?」蛭魔懶得理睬他,視線投也沒有投至瀨那的方向,朝他沒有所謂地揮一揮手。
剛要踱步離開的一刻,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瀨那「呃」了一聲,略顯尷尬地瞧向著自個兒那只垂在下方的手。
被瀨那接著的一句「……蛭魔前輩?」引起了註意,側背著他的蛭魔扭過頭來,不以為意地往下方瞟去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是碰著有人在耍白癡的時候會露出來的那種「這裏有白癡哦」的冷漠譏刺表情。
仿佛抓著瀨那手腕的手不是來自他自個兒的手、而是出自某個白癡家夥的手,蛭魔毫不在意地松開了他,回過頭去繼續著手機對話。
訓練開始後的一個半小時,前輩蛭魔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直至一部載貨車快速自山下駛來,在最後的彎道處施展了一記可怕的甩尾動作,停在合宿別墅外旁的大馬路上。
被外頭傳來的剎車聲引起了註意,練習中的蝙蝠隊成員不禁好奇了起來,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出去一探究竟,從房子中踱步而來的前輩就拋下了一句,「笨蛋們別多管閑事,快去做練習!」把幾個探頭探腦的笨蛋家夥打發回去。
雖然前輩讓大家不要多管閑事,但惟一知道內情的瀨那,想到蛭魔的行動或許是和事件有關,於是便向旁邊的門太交帶了一聲,離開了練習的空地、尾隨著前輩蛭魔的步伐。
從能幹的送運人員手中接過了貨品(「我可是以最快的速度送過來了!拜托你要遵守承諾、那件事情千萬不要說出去!」),好像沒有意識到邊上跟著一個好奇疑惑的家夥,蛭魔以一副讓後輩一看就覺得是有怪事情要發生的興致高昂姿態,將物品猛速推送至住宿房裏。
打開了包括在運送品中的一只鐵罐子,外形看上去像是油漆罐,但揭開蓋子後所散發出來的氣味卻不太像是一般油漆所具有的刺激性氣味,而是略帶著微甜的怪異香氣,使人聯想起草莓及巧克力。
從電子郵件上看過了一次附送而來的數據圖像,此刻已經像儲存了記錄一般,完完整整地覆印在頭腦內。蛭魔蹲在地上、提起了一把油漆刷子,用鐵罐子裏頭像草莓一樣色澤紅潤的顏料臨摹著圖案。
外側是一道寬闊的圓形,圓形中央畫著一顆角度毫無偏差的五芒星,星形四周的空白處被填上了一道道既像是文字、又像是物品及動物圖案的怪異外語符號。
要是換了由不擅長美術的真守來繪畫,圖形和符號大概就會糊作一團,但就繪圖的才能來說,擁有著四分衛的巧手、也擅長像制作計算機動畫一類創作性活動的蛭魔,顯然不是和經理人真守同一個級數。
「這是在幹什麽?」
走至前輩的邊上,瀨那半俯著背、兩手撐著膝蓋,好奇地瞧往地板上意味不明的圖案。
考慮到這是出借而來的房子,若是讓房子的主人發現有人在自個兒的地板上用油漆塗鴉,想必是會感到了生氣。
先別說事後有沒有要收拾幹凈的打算,晃著一張醜角笑臉的蛭魔,看上去壓根兒就沒有在意會不會替別人帶來麻煩。
在圖陣的中心部分繪上了最後一道被顏料填充起來的小小愛心,他桀桀笑著、告訴瀨那:「──這是用來狩獵蒼蠅的陷阱!」
「蒼蠅?」
迷惑地重覆了一句,接著便看到前輩將躺落在邊上的貨箱子粗魯地「嚓嚓」拆開。
用作保護包裝的氣泡布被甩開至一邊,內藏著的一件沈重物品被蛭魔舉腳一送、剛好滑動至圖陣中央。
佇立在圓陣的中心位置,高度大約接近至瀨那的腿膝蓋。石雕的臉部掛著一副俏皮的笑顏,手執一把箭頭是愛心的弓箭,頭上連接著一道聖潔者的圓環,單足站立在石底座上,另一邊的腳足往後翹起,擺出了從上方飛降而下、正打算要拉弓降箭的姿勢。是一磚小丘比特的石像。
在送運的物品裏,有著一大票寫滿著怪異符文、像掛簽似的狹長形紙制品。取出打火機、燃點起其中一張紙簽的角落部分,隨著兩眼空睜的蛭魔利落一揮,燒舞著的紙張「啪」地投降至丘比特石像的笑臉之上。
「──鳴呃!?痛痛痛痛──!」
住宿房裏突然響起一把是小屁孩兒才有的軟膩童音。
「真的出現了──!?」
就算相信著前輩的解釋,但親眼看見了過往從未碰到過的超自然生物,瀨那的眼珠子馬上就冒了出來、忍不住大吃一驚。
自石像裏端、像憑空增生似地鉆出了一道和雕像同出一轍的光屁股身體,被人類法術強行召喚而來的小丘比特,剛飛出了石像位置,還來不及搞清楚是怎麽回事,滿是嬰兒贅肉的短脖子就被人一手抓住,喉部響起了「鳴呃」一聲,飛在半空中的身體猛地墜了下去。
將反應不過來的小丘比特就著頸子拉近至面前,另一邊的空手猛力拉拔著對方潔白柔亮的天使羽翼,蛭魔向這個光屁股家夥不失親切地笑笑,「好久不見啦、丘比特小弟,還記得我嗎?」
「嗯呃!?」
上一刻還在猛烈喊痛的小丘比特,一旦看明白了籠罩在自己眼前的陰影到底是哪來的什麽,心臟便由於恐懼而停了一停,額頭在接下來的一刻飆起了冷汗。
小孩子的胖臉蛋兒上拚力掛起著一道優秀的客戶服務人員笑容,丘比特裝傻著說:「哈哈哈哈、我當然認得你──你不就是之前那個(垃圾)人類嘛……!怎怎怎、怎麽了?丘比特大人我有什麽可以幫到你嗎──?」
「桀桀桀,幫我?丘比特小弟你幫過我的已經足夠有餘啦!多虧你的愛情魔法,凡夫俗子的我現在已經完全體會到美好(惡心巴啦)的戀愛(狗屎)滋味,為了感謝你的恩情,人類的我決定要好好報答你一把!」
對小丘比特慌裏慌張地喊著一聲「等、等等……!」儼然是充耳不聞,一心只想著要報答(幹掉)小天使大人的人類蛭魔取來到了一卷粗麻繩子,以西部獵人捆綁獵物的動作、將臭光屁股家夥捆綁至地上,約束著一對到處亂飛的臭蒼蠅翅膀。
即便是愛情天使見習生也好歹算是天使之身,人類的軟弱武器固然是不會對身為丘比特天使的戀濱天使心做成什麽太大的傷害,然而燒舞著的魔法符咒則是另一回事。(「……蛭魔前輩連這樣的東西也能夠弄來嗎?你的奴隸到底都包括著些什麽人……?」對於邊上這句透露著不安的問語,正在忙著料理臭蒼蠅的蛭魔充耳不聞。)
「──痛痛痛痛痛──!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背部被人以敏捷利索的投擲動作、投砸了一記記燃燒著攻擊性法術的紙火球,戀濱天使心自然是大叫大喊起來。
「唔?什麽?你說屁股癢了是嗎?那我再替你撓撓好了!」
「不是不是不是、痛痛痛痛痛──!」
落入人類魔掌中的小小天使,被籠罩在一股殘酷無情的惡魔氣息之內,純潔無暇的胖臉蛋兒上滿是一派痛苦與悲慘狼狽之色。任誰一看都會對此心生同情。
站在邊上一角,瞧著這種尤如是地獄變一樣的光景,瀨那拖長著一張難掩懼色的臉孔、頭上也跟著小丘比特一起飆滿了冷汗,心裏既有著對被處以酷刑的小丘比特的同情,又有對作為人類卻連面對著天使之流也敢漫不在乎地施以慘無人道對待的前輩蛭魔的敬畏。
換作是像栗田這種軟心腸的人,此刻大概會忐忑不安地伸長了手、在惡魔般的施暴者背後一個勁兒地好言勸停;換了是像真守這種具有正義感又愛惜小孩子的人,此刻多半是會直接擋在素行不良的惡魔和被欺負的可憐孩子之間。
瀨那固然是個好心腸又具有正義感的人,但另一方面,他也是蛭魔的後輩。早已習慣了前輩殘暴不仁的惡劣行為,明知道要勸停也是勸停不來,要阻擋也並不是嚴肅到需要去挺身制止的場合,總的來說,主要就是在抱著一種「真可憐,幸好遭罪的人不是我」似的置身事外的小市民態度。
眼見臭光屁股小鬼已經被虐得七七八八,在那家夥口吐白沫、失去意識之前,蛭魔暫停了非人性的虐待行為,蹲下至地上、抓著丘比特背後被用作五花大綁的繩子,將那家夥轉向過來、面向著自己。
「也玩兒夠了,你這只臭光屁股也該幹正事了吧。」
「什、什麽正事?」
「我的狀況。」瞧著臭光屁股小鬼一臉假惺惺的天真無邪表情,蛭魔不耐煩地呲了一呲嘴巴,「都是因為你這臭笨蛋的垃圾魔法,現在我的腦子都不好使了!要是不給我恢覆原狀你就死定了!」
就小丘比特的意見來看,它倒是覺得由落入這個垃圾人類惡魔手中的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死了個七七八八。
「呃、哈哈,那個呀!你是說那個嗎?」
不知為何,小丘比特虛笑起來,以黑心銷售者處理客戶退貨的手段來應付著蛭魔,「那個其實也不是什麽不好的魔法哦!只要是和愛情有關的魔法全部都是美好的魔法,原本是只對勝利有興趣的(討人厭的)你現在也有了心愛的人啦!你不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是挺好的麽?」
絲毫沒有聽懂臭光屁股的蒼蠅語言,蛭魔空睜著眼睛,臉上儼然就是一副完全沒有任何想法在內的空曠表情。
「臭光屁股大人剛才是說了些什麽來著?肯定是我這個人類的腦子現在不好使了,否則我怎麽會聽著一些像是『你解決不了』之類的意思?」
在一對絲毫看不出來是具有人類情緒的空洞雙眼前,小丘比特「咕嘟」吞咽了一口。
看似是覺得臭光屁股天使沒有搞得清楚狀況真是一件奇怪的事,蛭魔像感到莫名其妙似地偏了偏頭,圓睜的雙眼裏有著純然的疑問,「你知道我留你一命的原因就是要為了解決問題對吧?要是堂堂的丘比特大人你根本就派不上用場,那你就沒有必要再當臭蒼蠅、直接去當吸引臭蒼蠅的光屁股屍體不就好了?」
吃力地吞咽了一口,小丘比特面露不安地「呃」了一聲,強裝著輕松自在地賠笑,「哈哈哈,我當然是不會派不上用場,我可是丘比特大人哦!說到解決自然是知道要怎麽解決──那個、惟一的問題就是、稍為……不是由我動手就可以解決得了的魔法──噗呃!」
話尤未完,一只來自人類四分衛的手就猛地伸至這個家夥的短脖子上,掐斷了臭光屁股家夥惺惺作態的發言。
「你剛說了吧?你說你解決不了是嗎?」
「那那那個、那個可是有著能夠超越人類意志力量的高級愛情魔法!不是由我說解決就可以解決得了!但我知道辦法哦!我真的知道哦──!」
「既然有就快說啦!賣什麽關子!?」
被翻起臉來的惡魔人類蓋頭怒吼了一句,小丘比特顯出一副扭扭捏捏、讓人看了就討厭的羞答答表情。
「那個、我用愛神之箭所發放出來的愛情魔法沒錯是具有著強大的禁忌力量,但並不是所謂的真實愛情力量,而是會讓凡人失去自制能力的熾熱渴望法術,魔法的力量強大是強大、但也不是永續性的法術。只要內心的渴望一旦得到了滿足、自然就會恢覆原狀……」
「滿足?」
看見人類稍作一楞,小丘比特微張著鼻孔、嘻嘻笑了起來,說是純潔無暇的嬰孩天使,現下倒更像是一副下流小鬼的德性,「──就是那個、你懂嘛……和心愛的對像『緊緊相擁』一次、這樣的。」
不懷好意的小眼睛暗示著往邊上瞥去,蛭魔跟著小丘比特一起、將呆板的目光移動至附近一方。
在惡魔人類和小丘比特天使的註視之下,從一開始就沒有跟上過狀況的小早川瀨那,臉上露出了一副明顯是跟不上狀況的單純探詢表情。
「呃,『心愛的對像』、是在說、我……?」
沒有理會後輩的疑問,蛭魔利索地站了起身,將愛情天使見習生用作通往凡人世界的丘比特石雕、連同著丘比特本物一拼塞回去原來的運貨箱裏。
明明是只足夠載放一磚丘比特石像的貨物箱子,卻硬是塞下了小丘比特本物。柔軟的光屁股身軀 被擠得扭曲起來,無法忍受被凡人惡意對待,戀濱天使心終於爆發了怒火。
「──你這個人渣!惡魔!垃圾人類!敢對本丘比特大人幹出這種事情、你以為自己不會受到懲罰麽──!?」
「懲罰?」
站在箱子前邊的蛭魔歪著腦袋、挑起下巴,裝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虛笑表情,「說到懲罰,丘比特小鬼大人你、剛剛好像是說到了自己所使用的法術是擁有『禁忌』力量的法術對吧?那可就奇怪了,為什麽堂堂的愛情天使大人可以隨便就對軟弱無力的無辜人類作出這種『禁忌』之事?」
「……呃。」
仿佛是經驗老道的獵食者一眼就能夠看穿足以使獵物致命的弱點,擁有著堪比惡魔的洞察能力,蛭魔一眼就看穿了臭光屁股小鬼的破綻。
雖然眼前的垃圾人類怎麽看怎麽也不是「軟弱無力的無辜人類」,但作為愛情天使確實是不能濫用愛神之箭的力量、對人類肆意使出惡作劇法術。
看破了臭丘比特小鬼的不安,蛭魔寬宏大量地嘻笑道:「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我和你,除非是光屁股小弟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愛玩弄渺小人類的邪惡垃圾份子,否則我也沒有必要多嘴。」
正確來說,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另外還有一個小早川瀨那,但看蛭魔和丘比特的態度明顯是沒有在意過他。
以靈活快捷的包裝人員動作、將載放著丘比特石像和小丘比特本物的箱子嚴密封好,蛭魔舉腳一踹,讓貨箱「啪噠」躺落至手推車上,接著便推起了手推車子、滑行著離開了住宿房,也不曉得是要將箱子丟棄至附近的山頭上、抑或是要透過貨物運送將箱子寄往至南非。
「……」
無言地目送著前輩急速駛著手推車、大腳踹開房門離開,獨自被留下在空蕩蕩的住宿房內、額頭冒著虛汗,既然也是搞不清楚狀況,瀨那於是便踱步走出了房間,回到房子外頭的空地上繼續進行著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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