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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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戈臨出發前一天找了個時間去賀司昶家,把情況跟曲阿姨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表示他都安排好了不用太擔心。並且,他因為想著背後的因果,所以隱隱地還有些內疚,走之前無比真心地把歉意放進了擁抱裏。

其實如果晚上來還能碰見賀司昶下晚課,但他不想到時候兩個人又一句話不說,或者扯些客套話白白尷尬,所以到家之後微信上給他發了消息,跟他說明天和他回來之前的幾周,都會是程修替他過去上課。

然後他就開始在家收拾行李。

鑒於佟戈是個不太會收拾東西的人,所以他出門都不會帶很多,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懶得拎。偌大的屋子恁是因為雜亂顯得擁擠,他穿著件薄薄的襯衫家居服走過來走過去,最後還是就隨便拿了些日常用品往箱子裏一塞,塞滿完事。

出發時間是明天早上,他整理完就閑下來,伏在電腦前,準備看看能不能先為明天的工作找點靈感。

直到他感覺有點餓了,才抻著懶腰起來活動了一下。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想了想是點外賣還是自己隨便弄一點,好像也沒有什麽太想吃的,於是想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他拿上手機往廚房走,打開微信,屏幕上立刻跳出極短促的一聲“噔”,是那種沒有接聽到的微信電話。

他定睛一看,賀司昶給他打了兩次,因為工作的時候手機會完全靜音,所以難怪沒有知覺。

不過還挺巧,也就兩分鐘前。他看了看時間,估摸著這人還要撥過來的,肯定是問他出差的事。他下意識有些頭疼,正要打開冰箱,果然鈴聲就響了。

他用力清清嗓,確保聲音正常後,才按下了接聽。

“餵,”

“之前都沒聽你提過要出差,怎麽一下就去這麽久?” 賀司昶似乎是早就在心裏打好草稿,連招呼都沒打,開門見山地問他。即使經過了機械地信號傳輸,聽起來也帶著些情緒。

他掰著冰箱門的手倏地停住了,了然地挑眉。

“就一個月啊,也約了挺長時間只是最近才確定下來。”他沒有說謊,告訴賀司昶的都是實話,只是說著頓了一下,有些磕巴。“那個…我事情一多也就忘記了。”

他也可以不回答賀司昶的前面的部分,多多少少聽起來有點親密的意味,但賀司昶明顯很在意,如果避開估計會被變著法兒問,問得更直接,所以最後還是盡量自然地補了一句。

但補完感覺氛圍變得更加…微妙?

賀司昶不知道是聽出了他的敷衍還是怎麽,突兀地,直接就結束了這個話題,改問他,“那你什麽時候出發?”

“我…”

他剛準備說明天,但突然腦袋一熱,想到這個點賀司昶晚課已經結束了,不知怎麽就抽風地心跳加速,神經緊繃,脫口而出變成,“已經出發了,剛出發。”

他聽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暗道自己不是有臆想癥就是人格分裂。

“…是嗎?”

賀司昶輕輕地呢喃透過聽筒聽不真切,他貼緊了手機卻沒有聽到他再說話,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嗯。”

“好,一路順風。”

賀司昶說完就掛斷了。

“噔”一聲像突然跳出的休止符,佟戈心一顫,嘴唇微張,陡然有點空落落的。

賀司昶從來沒有主動地,這麽快掛過他的電話。

他表情變得晦澀不明,扯扯嘴角,心不在焉地拉開冰箱,看了一眼下一秒又火速關上了。

操,還是點外賣吧。

糾結半天終於下好單之後,他又回到電腦前, 但卻已經完全沒有工作的狀態了,於是盤起腿放空,撥著轉椅一圈圈轉來轉去。

他覺得自己真挺沒意思的,說起來也快三十歲,要志氣沒志氣,要家庭沒家庭,談到感情,能零星記起來的也就只有年少無疾而終的初戀和曾經幾個暧昧不清的對象,就算這些他也不在乎,不追求,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來想去就很容易想到人生這點無聊的東西,再者,想人死後到底會怎麽樣,想宇宙是不是真的有外星人,想人類什麽時候滅亡,不然…

…不然他就會想到賀司昶。

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剛才賀司昶的反應讓他很在意。賀司昶,怎麽說…很特別。他不自覺笑了一聲,笑自己明明特別不想用“特別”這個詞。

像他跟程修說的那樣,雖然賀司昶有時候愛鬧,嘴停不下來,但總會適時地,不管是巧合還是刻意,收斂起那種沸騰的能量,顯得沈靜安分。不同於他自己的糾結和喜怒無常,賀司昶的陰和晴就像日出日落,懸在他的那片天上,他想看就能看到。這…很覆雜。

覆雜在於程修說只有他有這種感覺,當然,對這點他表示懷疑;也在於他其實不想要,卻偏偏能感知,並隱隱膚淺地享受。他習慣遮遮掩掩,只說場面話的那種人,他自己某種程度上也是,虛偽,表面,見好就收,這些都像水一樣,流過了還會有下一波,無止境也就無所謂。

而賀司昶不一樣。

不一樣所以讓他掂起這個人想了又想,無法往前,不忍退後,就像現在,就像很多讓他措手不及的瞬間。

是他的生活太貧瘠了還是賀司昶黏得太頑固了,或者同時作用,要不怎麽每到這種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比那臺冰箱還空虛,空虛得誰看了都要罵一句,你自找的。

他已經愁容滿面,抱著抱枕啃來啃去,卻還順便發現了另一個讓他苦惱的問題:出差大概就意味著每天都要不同程度地社交。倒也不是說做不來或者十分恐懼,只是疲憊,比起頻繁地與人交流,他更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讓想象力自行發散,這是創作讓他舒適的地方。但在外面和很多人聚在一起所要面臨的,光是一個小的問題就能炸出無數分支,隨時隨地在他耳邊爆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況且這還是第一次長時間要跟組,人也不熟。

媽的。

他煩躁地撓著頭發往後一倒,轉著圈仰天長嘆,開始懷疑出去一趟到底是放松自己還是折磨自己。

也不知道就這樣轉了多久,直到門鈴響起來,他才記起自己還點了外賣。

他拖沓著腳步走過去,推開門,看到對方手裏提著的外賣袋子自然地就準備接過,還快速地說了句“謝謝”,但當他拉過袋子的一角,卻發現對方似是一直緊緊攥著,忘了松手。



他沒拉動也不好用力拽,疑惑地擡頭想詢問,卻在看到對方臉的一瞬間,僵硬在原地。

“晚上好呀佟戈。”

那人像往常一樣笑著,笑容比突然亮起的路燈還刺眼。

他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大概是幻覺了,便眨眨眼睛,不自覺邁出一步,更認真地端起臉瞧了瞧。

沒有,是真的。

賀司昶戴了個黑色棒球帽,簡單的黑色運動裝外面套了件深色連帽外套,一手拎著校服,一手拿著外賣,幾乎跟黑夜融為一體。帽檐和碎發遮著眼,陰影下面只能看見嘴唇微微地翹起一點弧度,硬朗的下巴和微凸的喉結動了幾下,像旋轉的發條把佟戈的心臟擰緊了。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嗎?”賀司昶語氣平淡帶些戲謔,好像真的就只是問問。

佟戈卻噔時手腳冰涼。

他本來就穿得單薄,這會兒站在門口不停有風往門縫裏灌,但他沒辦法動彈甚至沒辦法張口,他定定地註視著賀司昶,看對方見他沒有出聲又湊近了,呼吸都撲到他臉上,平靜地等待著他。

他尷尬的,臉轟地一下變得通紅,眼睛不安地閃動,故作鎮定全然失敗了,張口就結巴,“你…你怎麽知道的?“

賀司昶哼笑了一聲,直起身看他微露的鎖骨尖都似紅了,挪開眼神,又往他左邊站了一點,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來。

“你接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到你家附近了呀,我就站在那邊,聽你電話裏跟我說你出發了。”賀司昶輕描淡寫地向他陳述,甚至還笑著用手指了一下他站的那個位置。

那棵樹邊剛好能看見他餐桌旁的那扇窗戶,亮著燈。

他垂著眼啞口無言,搓搓手指又摳了摳指甲,最後轉過身跟他說,“先進來吧,有點冷。”

是第一次從佟戈嘴裏說出直接的邀請吧。

賀司昶拎著外賣跟在佟戈身後,看他襯衣被肩胛骨微微頂起來的輪廓,輕飄飄的下擺,不知道是被這件睡衣襯得瘦,還是在賀司昶眼裏他總輕輕的軟軟的,賀司昶覺得他現在肯定很好抱。明明佟戈不是瘦弱矮小的體型,甚至自己最近又躥了個兒才比他高出一點點,卻這麽奇怪的,他在他背後像個貪婪的巨大的野獸。

賀司昶戳了戳佟戈背心空蕩蕩的凹陷,問他:“誒,你為什麽騙我?”

為什麽不和我玩了,為什麽欺負小動物,那些別人難以啟齒的問題,他問得輕柔又堅定。

在掛斷電話的那一瞬間賀司昶也想過,也許立刻轉身就走才是好的,才是相安無事,但他又邁不動腿,捏著手機杵在原地,面目陰沈,內心酸楚。

不論有多少理由在勸說他離開,最後他還是想要往前一探究竟。

佟戈聞言也止住了腳步,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下往上冒,長長的嘆息就像他面對賀司昶時怎麽理都理不清的心情,“賀司昶,你是不是我的克星啊…”

他轉過身,面上殘留的紅叫他看起來愛極了又恨極了,拿賀司昶全無辦法的樣子,“哪有為什麽,我想說就說了,今天明天有什麽區別麽?”

賀司昶繞過他把袋子放了,抱臂靠在墻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是嗎?…所以你最近總是推開我,躲著我,是因為這個讓你生氣了?”

佟戈別過頭,賀司昶又不像憤怒又不像難過的樣子讓他對賀司昶的目的全無頭緒,這人本就出現得毫無預兆。他只能硬梆梆地說了一句,“你現在就很讓我生氣。”還有些羞惱的怨意。

“我怎麽了…”他哼哼輕笑出聲,頗有些流氓的味道,“我想見你啊,走之前見一面你竟然都不願意,我還比不上我媽,這點情分都沒有…那你還點烤紅薯,你又不愛吃…”

賀司昶說好聽的話就像風一樣自然,最後一句悠悠的,快咽回肚子裏,卻又剛好飄進佟戈的耳朵。

佟戈只覺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就記得賀司昶上次給他吃的時候沒有記憶裏那麽糟糕,但具體什麽味道卻回味不起來,今天哪根筋搭得不對,突發奇想又想試試賀司昶喜歡吃的這東西。

就這一回,還偏剛好被看到。這下就太好了,以後再也不會想試了。

他深吸一口氣,這場面已經不是一次謊言被拆穿的尷尬,而是重度社死,他現在在想,是把賀司昶踹出去,還是自己原地消失,要麽幹脆氣死自己,剛才就不該心軟讓他進來,每次進來都沒好事。

他眼波流轉,起了些心思,但牙癢癢,走到賀司昶面前,生生要逞強,“你管我,你想見一面,見我做什麽呢,”他輕笑一聲,伸手摸到他寬松的褲襠,嘴唇堪堪停在耳垂下,“還不是做這些…”

賀司昶被他摸得呼吸一滯,皺起眉神色覆雜。

“你…”

“我怎麽,難道不是嗎?…”他斂了笑冷哼,曲起手指兜著那東西揉了揉,再摸到褲腰準備拉開探進去,卻被賀司昶用力地鉗住了手腕,用力到甚至發出一聲皮肉碰撞的輕響。

他驟然擡頭,黑幽幽的眸子定定地對上他的眼。

賀司昶制止他之後一言不發,但漸重的呼吸散在兩人面頰之間,讓氣氛已經非常暧昧。

佟戈掩飾著內心狂跳,歪了歪頭不解地示意,賀司昶才出聲,“好…“

眼光比聲音落寞,驟然斂去神采,黯淡晦澀。

“我先去沖個澡。”

這當然是借口,賀司昶每次都恨不得狼吞虎咽,幾時這麽講究。他站在淋浴下面,扶著自己那根已經半硬起來的東西,輕輕地擼動。

他想要,是想要,他不會否認。他對佟戈的欲望一直強烈,但他不能急切地就撲上去,今天他也不是為了做愛在這裏徘徊,他不希望佟戈這麽覺得,可佟戈只想這麽覺得,像一個死循環。

為什麽總變成這樣?

他咬緊牙關,又痛苦又躁動。

他回憶著佟戈剛才的眼神和動作,感覺連淋在身上的水也變熱了,他一手撐著墻壁,額頭抵在手背上,另一只手抓握的陰莖漸漸越漲越大,嘩嘩的水拍打在上面,又被他飛速搖晃的手甩開,淡淡的肉紅色愈深,似要把怒氣都從這裏甩出去。

“自己擼能爽嗎?”忽然,浴室響起佟戈的聲音。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站在洗手池邊,輕挑的語氣裏滿是調戲。

賀司昶手上動作猛地停住,下意識回憶自己有沒有鎖門。

沒有嗎?

可能忘記了。

他微一蹙眉,低促的粗喘沒有絲毫平息,姿勢不變,側頭看佟戈,看他走過來,手臂又繼續搖,眼底的情欲隔著水簾都沖不幹凈,全身已經變成蓄勢待發的緊繃狀態。

賀司昶現在不是剛才在外面還努力克制好說話的樣子,狼一般的眼神冷漠地示意著佟戈,趕緊出去。

但求愛的信號分明布滿了整間浴室,浴室又是這大破房子唯一狹窄的空間,現在他們倆擠在裏面,濃郁的賀司昶的氣味叫佟戈有些臨陣怯場,可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應,走過去握住了賀司昶的手。

“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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