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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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整個空間內恢覆了風平浪靜。

“這是何意?她吃那個燈果做什麽?”

餘文光傻傻地看向自家大師兄:“燈果是可以吃的嗎?”

蕭翊:……

當然不可以。

“無論是燈火樹還是燈果,都只是觀賞性的靈植。”齊長老滿臉覆雜之色,正常人沒事哪會去吞那個東西?

也就顧京虞是個瘋的。

不光是齊長老,這裏所有的人大概都覺得顧京虞不太正常。

但十二關所有動靜都沒了也是真的。

“難道她剛才所說的辦法,其實只是個掩飾,真正的破陣之法,是吃下燈果?”楚江潯猜測道。

“這也不無道理。”

“不。”青衣男子目光緊緊地盯著那邊,面色幽沈:“破陣之法只有一個,就是重設前十一關陣法。”

他是碧霄宗年輕弟子第一人,沒人會質疑他的話。

可這樣一來,外面的人就更好奇顧京虞的意圖了。

似乎猜到了他們心中所想一般,顧京虞淡聲道:“你活了多少年?”

無人應答,就連那水聚合而成的字眼都不見了。

她也不在意,勾唇輕笑:“百年?千年?還是萬年?”

“你出不去,別人又進不來,靈氣逐漸消散,連供養著你的這攤水,也快要沒了。”

一直到現在,許多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在跟這棵枯敗了的燈火樹說話。

“可在這等情況之下,你卻依舊留著這顆燈果。”顧京虞擡頭,看向燈火樹枯敗的枝丫:“且還將能尋到的一點靈氣,數萬年養成的樹果生命力,全都給了燈果。”

“為什麽?”

“對!”餘文光恍然大悟地道:“難怪第一眼看見這棵樹,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這整棵樹看起來都要破敗了,偏偏懸掛的燈果璀璨非常!就像天上的星月一樣!”

可惜空間內的顧京虞聽不到他的話,她只是微瞇著眼道:“因為這顆燈果,在得到了數萬年的滋養後,將永遠不會枯萎。”

“而你,已是油燈枯竭,殘存一息。但是沒關系,只要這顆燈果猶在,這世上就會永遠保存著你存在過的痕跡。”

顧京虞前世接觸過無數的生命體,有許多的生命體都像是眼前的這棵燈火樹一樣,執著地想要給世間留下點什麽。

“可是怎麽辦?現在燈果被我吞了。”她擡眸,似笑非笑地看著燈火樹:“你的燈果,已經化為了我的骨血,如果我死了,那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轟!”遠處的燈火樹轟然炸裂。

奔流的水不斷地拍打著顧京虞的腿,那水節節升高,恍若直接要將她整個人淹沒一般。

祁諺面色微變,擡步往顧京虞身邊走去。

顧京虞擡手,制止了他。

她神色無悲無喜,聲音更平淡至極:“現在,放我們出去。”

那水變得格外的暴躁了起來,環繞在了她的身側,凝結出來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字。

“你該死!”

“你不是我的燈果!”

“你吞了它,你該死!”

“這……”鯤門掌門回過了神來,驚愕道:“原來她是抓住了這燈火樹的軟肋,想要以這等方式逼迫這棵樹放她離開。”

“這棵樹真的有這麽大的能耐?”侯曾皺眉問。

“樹已化靈,若按顧京虞的說法,這樹只怕活了不知多少個日月,其本身也是這個虛空內的一部分了。”呂興修沈聲道。

“可她太過肆意妄為,行事乖張!”二長老怒聲道:“既是知道這燈果是裏面的樹靈最為看重的東西,如何能夠張嘴就給吞了?”

“眼下要挾不成,反而激怒了這樹靈!她還想用這等方式出來?笑話!”

“不錯。”呂興修面色發沈:“樹靈根本不認可她與燈果合為一體的說法,加上這燈火樹耗費了太多精力去滋養燈果,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待樹靈消散之後,他們只怕更加沒有機會從這虛空中逃脫。”

“宗主!”他沒辦法看著祁諺被永遠關在那麽個地方,到底忍耐不住,朝祁思平開了口。

可就在這瞬間,擡眼瞧見顧京虞唇邊溢出了血。

那血的顏色,竟是呈現了一種詭異至極的赤金色。

在那金色血液出現後,所有的洶湧,以及方才滔天的殺意瞬間都消失了。

眾人尚未回神,就見到那顧京虞勾唇笑了起來。

是格外暢快的,無畏的,又惑人至極的笑。

笑得所有人皆是心驚肉跳的,她方才開口道:“你別無選擇。”

“燈果。”她擡手,將手裏握著的燈果殼子扔掉,仰頭,面上的笑容越發肆無忌憚:“有劇毒,人食之,則在三息內必亡。”

這話剛出,她口中溢出的血更多,更甚。

那金色血液,幾乎將她整個衣襟打濕,黑色的衣裙上,綻放出了朵朵金蓮。

可她還在笑:“再不放我們出去,我便要死了。”

“三。”她的指尖破裂,金色血液狂湧而出。

整個空間內,滿是燈果的幽香。

“二。”她歪著頭,連那雙瀲灩的桃花眸,都變成了赤金色,有金色的液體自她眼中滴落,更顯鬼魅。

“一!”她順勢往後一倒。

“轟隆隆!”就在她倒下的瞬間,整個天地間陡然巨變。

什麽水流、枯樹、燈火,全都退縮成為了倒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倒在了無盡深淵之中,唇邊的笑更大了。

“活著。”

一道亙古綿長的嗓音,驟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嘩——”與此同時,晶石上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眾人神色怔忪,還未從最後顧京虞跌入深淵前,臉上那淡漠的笑容中回過神來,就被打斷了思緒。

“師叔!”蕭翊倏地起身,高聲道:“還請確認師叔祖的安全!”

反應過來的天行宗眾人,亦是變了神色。

鯤門掌門神色覆雜,若非還要顧及著掌門的形象,只怕他此刻嘴都已經閉不攏了。

活了這麽多年,他第一次見到這樣極致的瘋子。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是打算拿自己的命來賭。

賭樹靈看到她的血變成金色,看到燈果換了一種形式活著,便會不顧一切地打開關卡讓他們出來。

這、這帶來的沖擊力太大!

要不是他道心穩固,只怕如今已經受到了莫大的影響。

鯤門掌門擡頭,見得廣場上的眾弟子皆是恍惚模樣,便心知這瘋子還是給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可以說,這是第一個能夠讓他刮目相看的凡人。

“他們出來了!”人群裏忽然傳來了這麽一個聲響。

與之而來的,是驚愕、悵然、還有震撼。

伍晨被湧動起來的人群推動,他都沒有反應,唯有口中喃喃自語著:“出來了,她竟然真的出來了。”

楚江潯與師兄站在了離陣宮最遠的地方,目光幽沈,神色覆雜:“可她身上的毒,還有救嗎?”

師兄看著天行宗眾弟子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奔向那邊,輕笑:“希望她還能活著吧,這樣的人,許久未見到了。”

碧霄宗弟子前,青衣人眼眸深邃,深深地看了那個位置一眼,隨後離開了喧鬧的大殿中。

而與嘈雜的弟子們比較起來,長老們所在的位置就比較安靜了。

柳情幾乎是瞬間蹦起來,擡手就沖著齊長老去:“借點丹藥!”

齊長老反應過來,剛掏出乾坤袋,就被柳情奪走了。

他又驚又怒:“等等!”

瞧著頭發都花白了的老頭,是健步如飛地追著柳情走了。

其餘眾人,神色皆是格外覆雜。

“……可惜了。”呂興修亦是深受震撼。

若顧京虞不是個凡人,若她可以修行。

甚至不論她修行天賦如何,此女日後必成大器。

就連驚鴻派所在的位置。

白幼染早在顧京虞他們進入第十二關後不久,就已經捏了玉牌出來了。

第九關兇險非常,已不是她這個修為所能應付的。

出來後她才知道顧京虞扔下他們二人進了十二關,也親眼看見顧京虞以命換通關。

她沈默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待得擡眼看去,卻見秦思玄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人群最熱鬧的方向,神色中帶著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就連她走到了身邊,都未能回過神來。

白幼染還聽到侯渝興道:“她……需要幫忙嗎?”

“師兄何必管她?”施羽臉色難看:“一個連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裏的瘋子,便是死了,也是她自找的!”

話雖如此,她自詡跟白幼染關系極佳,此刻也未能分出半點情緒來與白幼染。

而那邊,人群最躁動處。

顧京虞不僅活著,甚至看著全沒有方才在十二關那樣虛弱。

“行了別嚎了,你師叔祖還沒死呢。”她嫌棄地推開餘文光的腦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祁諺的身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之前在璇璣內境中,他說自己沒有鎮寧丹,還啃了她兩口對吧?

那剛才他給她吃的是什麽?

被樹靈送出十二關之前,顧京虞還存有些許的神志,能感覺到他靠近了自己,將一物放到了她的唇邊。

他面色緊繃,見她不張嘴,還欲上手。

顧京虞順著他的手,將丹藥吞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感覺他的手,輕輕地劃過了她的唇瓣。

六品鎮寧丹。

這小子,怎麽還欺師滅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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