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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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臨殊警告過一番的菲爾在晚飯時倒是沒有多說,只是吃飽後拍了拍臨殊的肩膀:“我有點兒私密事要跟你說。”

“最好是關於你什麽時候回家的。”臨殊看了眼埋頭和章魚足較勁的約法沙,抽椅子起身出去了。

菲爾避開約法沙多半是要說反叛軍的事,一堵墻並不能阻隔約法沙的聽力,他便領著菲爾上到頂樓天臺。

這棟公寓的天臺做得很好,有綠植和休息區,他們坐在了公寓主人安置在樓頂的藤椅上。

“你和利維坦先生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菲爾捧著一罐可樂,哢地一下拉開了拉環,“勸你還是趁早和他斷交比較好哦。”

“為什麽這麽說?”臨殊問。

菲爾晃了晃可樂罐:“你知道我為什麽跑出來嗎?”

臨殊沈默不語。

“席卷帝國全境的戰爭很快就要來了。”菲爾的語氣不再那麽不著調,“不是在邊境線上小打小鬧,這次聯邦會派出真正意義上的支援。”

臨殊看向綴滿繁星的天空,他沒覺得多意外,這是早就可以預料到的結果。

“媽媽打算送我去國外躲避。”菲爾沒感情地笑了笑。

“你還小,伊琳娜想讓你安全。”臨殊說。

戰爭是相當殘酷的,無論起因正義與否,戰亂給人們帶來的傷害都是等同的,一旦帝國上下陷入混亂,不管是忠實維護帝國的城市市民,還是想要尋求改變的底層人民,都無法規避風險。

伊琳娜是一個母親,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躲避到安全的地方無可厚非。

“你不覺得很荒唐嗎?”菲爾說,“反叛軍以正義之名掀起戰爭,然後害怕戰爭傷害自己的孩子,就要把孩子送走……”

“可……”

臨殊想要說什麽,菲爾截住了他:“是,我還沒有成年,我還是孩子——別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嗎?憑什麽我們造成的傷害只要別人來承擔?”

他用了「我們」這個詞,他對反叛軍的認同感很強,正是由於這種認同感,他才不願意做出逃避的行為。

臨殊沈思片刻,問:“你覺得反叛軍的做法是錯誤的嗎?”

菲爾搖搖頭:“世界上沒有絕對正確的道路,我們不一定對,但一定不是錯的——你總不能指望皇帝突然幡然醒悟,跳出來踢翻議事閣,自上而下改變這個腐朽的帝國吧?”

臨殊想到了樓下的約法沙。

其實四年前的約法沙已經有所改變了,他就連自我放棄都是在拖延到臨殊和其他反叛軍撤離之後,以免法伊格爾盛怒之下報覆反叛軍,那是坐在王座上的皇帝絕不會有的行為。

如果那個時候的約法沙能夠成為真正掌權的皇帝,身邊有人能對他進行正確的引導,帝國可能就會變得不一樣吧。

畢竟他本性是不願意傷害他人的。

“反正我不會離開帝國,我會直接去紅森林。”菲爾灌了一口可樂,“估計過段時間你也會被叫到戰場上去,你能休假的時間不多了。”

他最後把空了的錫罐捏扁,青澀的眉目透露出成熟的氣質來:“所以你還是盡快和利維坦先生撇清關系的好。”

“他是貴族吧?”

臨殊沒否認,約法沙確實是貴族,皇帝都不算貴族,那沒人可以稱得上是貴族了。

“你明知道帝國的貴族都是什麽樣的人。”菲爾攤開手,“不管有多漂亮,平時有多好相處……到時候你們都會產生沖突,他們都是利己主義者,涉及自身利益就會變得醜陋。”

“就像我的……就像小茉莉。”

臨殊本想維護約法沙幾句,聽到菲爾提起幼時暗戀的女孩,他便止住話頭,摸了摸菲爾的腦袋。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

他攬了下菲爾的肩:“下去吧,你是個大人了,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但你得好好維系和伊琳娜的感情,她只剩你一個孩子了。”

菲爾和臨殊一起下樓,路過拐角垃圾桶,他手中的空罐子精準地拋進了入口。

菲爾當他和約法沙是好友,擔心他們的友誼因彼此的身份產生裂隙,就像菲爾自己和幼年暗戀對象小茉莉一樣。

但臨殊和約法沙的情況比菲爾想象得更加覆雜,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根本不是身份而已。

他們回到房間,餐桌上只剩下火鍋湯底和殘留著油漬的餐具。

“你看,帝國的貴族連碗都不會收拾。”菲爾誇張地嘆著氣,來到桌邊收拾餐具。

臨殊進廚房燒上熱水:“他會把盤子摔掉的,你別老在背後說人壞話,很沒禮貌。”

公寓的隔音效果盡管不錯,憑臨殊自己感覺,擱著兩道門應該是聽不到別人說什麽,但萬一約法沙的聽力比他好得多呢?

邊收拾廚房打掃衛生,臨殊邊感到遺憾,如果不是和菲爾出去了一趟,他還有機會在晚上和約法沙多聊聊。

就昨天約法沙給出的信號來看,他是願意讓自己了解他的。

待會兒烘焙一點兒曲奇餅幹去敲門好了,希望他睡得不要那麽早。

結果他的曲奇餅幹沒能送出去,因為雞蛋和糖用完了,他專程出去了一趟,架不住菲爾要逛夜市,他只好陪著轉了轉。

回到家時間就很晚了,等臨殊做完曲奇餅幹已經臨近午夜,約法沙多半睡了,他只好把餅幹裝進新買的餅幹罐裏,打算明天出去的時候給約法沙當零食。

——

臨殊的睡眠不深,有什麽動靜都能很快清醒過來,比如現在。

他聽到外面有金屬摩擦的聲響,這聲音本來不算大,到不了驚醒他的程度,但他卻像是所有感應,直接從夢境中掙脫出來。

不是他的門,是對面,很像是在開鎖。

摩擦聲突然停了,臨殊反應了一下,猛地從床上起來,沖向門口。

臨殊打開門,正看到對面有個人潛進約法沙的房間,他毫不猶豫地跟進去,那人似乎沒想到背後會出現別人,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就想往臥室跑。

他的動作不夠敏捷,看樣子沒有受過訓練,似乎只是個普通的竊賊。

臨殊松了口氣,借著月光鎖定他的位置,直接將人撲倒,死死壓制在地板上,那人拼命掙紮卻無法撼動臨殊的手。

嗒地一聲,臥室裏的燈亮了。

臨殊按著那人的腦袋,擡頭看過去,約法沙正站在門口打量他們,大約是被吵醒了。

值得一提的是,約法沙沒穿衣服。

沒人管他,他還是喜歡裸睡。

臨殊把那人的頭按得更加瓷實:“我聽到聲音,發現有人撬你家的鎖,就跟過來看看,他應該是個小偷。”

他簡短地解釋完經過,然後提醒約法沙把衣服穿上。

約法沙一雙紅眸略顯黯淡,有種被吵醒睡眠的不悅,他回臥室隨便套上件外套出來,臨殊已經在按著那個闖入者詢問了。

闖入者發現自己不是臨殊的對手,當即開始哭訴求饒,說自己被逼無奈,走投無路,一時沖動才會做賊。

這套說辭臨殊聽得多了,並不為之心軟,見約法沙出來,便勸他報警:“叫警察過……”

他話還沒說完,一聲被消音器削弱過的槍響讓他直接楞在原地。

約法沙持著一把手槍,對準闖入者的腦袋開了一槍。

他的手非常穩,射擊精度非常高,子彈剛好從臨殊手臂間穿過,貫穿了那個人的頭顱。

血裹著漿液從孔洞中汩汩流出,很快染紅了一片地板。

臨殊下意識摸了摸那人的頸動脈,然後渾身僵硬地站了起來,他驚詫的目光落在約法沙毫無波動的臉上,不知該說什麽。

“為什麽這麽看著我?”約法沙問。

他收回手槍,輕輕退後半步,避免他喜歡的毛絨拖鞋沾血。

臨殊的眼神讓他有點兒不舒服。

“無論是入室盜竊還是搶劫,他有了撬鎖這個行為,按帝國的法律,我有無限防衛權。”

約法沙解釋道,他其實沒必要解釋,可他莫名地想說明自己的行為是沒問題的,“所以我殺他不犯法。”

血漫到了臨殊腳下,暗紅的血映著兩人模糊的輪廓,他也跟著退後了一步。

他突然覺得約法沙有些陌生,這種陌生感比面對「利維坦」時嚴重得多。

“所以,你,為什麽一定要殺了他?”

他覺得喉嚨和舌頭都不是自己的,言語表達出現了一定的障礙,好在他成功問出了這句話。

“殺掉比較方便。”約法沙隱隱感到一陣焦躁,“你認識他嗎?如果你不想他死你可以早點兒說。”

意思是他無所謂這個人是死是活的,只是怕麻煩幹脆就殺掉了。臨殊想……

這不太對勁。

約法沙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是說這個人該不該死,而是約法沙不應該是這樣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人。

如果不是涉及自身生死安危,他通常不會主動去傷害他人。

“你覺得他罪不至死嗎?”約法沙問。

然而臨殊沒有回答。

那股隱約的焦躁感變成了輕微的慍怒,約法沙將槍放下,撥通了附近警局的電話。

他非常討厭臨殊這麽看他,好像他做了什麽不可理喻的事一樣。

不行,不行,不行。

憑什麽?他憑什麽露出那種眼神?我做任何事不都是天經地義的嗎?況且我也沒有多出格。

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嗯,對,就是這個地址,我會等你們過來。”約法沙掛掉了電話,他吐了口氣,重新看向臨殊,語氣不像平常那麽平淡,“回你自己那邊去,我自己會解決,警察問起來就說你不知道。”

“別給我添麻煩。”他這麽說。

好像臨殊如果不遵從,他會為避免麻煩連臨殊一起解決掉一樣。

明天盡量,沒有就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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