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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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浪回來,大家差不多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約法沙玩了一天精力耗得差不多,看起來沒什麽精神,所以回去的路換成臨殊騎車帶他。

他們去租車鋪子還了車,剩下一段路慢慢散步回去。

“回去之後得稍微等一下,我晚點兒做飯。”臨殊說。

約法沙側頭看了看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擺,臨殊對約法沙毫無防備,竟然就這麽直接被他把衣服捋了起來。

他的目光隨後落在了臨殊小腹處猙獰的縫合線上,那裏的皮膚因見水已經泛白了。

臨殊楞了一下,尷尬地往旁邊退開,把衣服放下來。

那是一道槍傷,和普通的創傷有一定區別,有點兒見識的人都能看出不對,他說不定會被約法沙當做危險分子,畢竟約法沙本性是趨利避害的。

“我可以解釋……”臨殊幹巴巴地說,心裏翻閱著以往的經歷試圖找個合適的解釋,總不能直接跟他說自己是撬帝國墻角的恐怖分子。

約法沙的眉頭微蹙:“你沒有痛覺嗎?”

“啊?”臨殊沒聽懂,片刻後他突然反應過來,約法沙似乎、可能……大概是在關心他。

他眼瞼下落,揚起唇角,摸了摸身上的傷:“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其實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回去消消毒就好。”

“那是鹽水。”約法沙的眉頭沒有放下來。

“濃度又不高……”臨殊搖搖頭,“也沒多疼。”

何況他想多陪陪約法沙。

為避免他們就這個話題展開,臨殊嘆了口氣,托起約法沙的手:“比起這個,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明天你多半會渾身酸痛。”

約法沙的拇指側手腕和手背遍布淤青和血點,排球就是這一點不好,非常容易傷手,新手尤其容易受傷。

“運動怎麽可能一點兒負面影響都沒有。”約法沙抽回手按按淤青,表情微不可見地變了變,他默默把手藏進了口袋裏。

“話是這麽說,不處理一下明天會更痛的。”臨殊比劃道,“說不準連餐叉都拿不起來。”

這句話掐住了約法沙的命門,他盯著臨殊沒有說話。

“我回去給你按一按吧,我那裏有合適的藥。”臨殊微笑道。

約法沙短暫猶豫,點頭同意了。

考慮到今天吃的燒烤過於油膩,臨殊晚上換回了帝國這邊清淡的餐飲,按約法沙的喜好做出調整,以免被他扔了叉子叫外賣。

飯後臨殊翻出了活血化瘀的藥物。

“你坐我床上吧,我這裏太小了,連張沙發都沒有。”

約法沙依言坐到昨天睡過的床上,伸著胳膊給臨殊塗藥、按摩。

臨殊揉按的力度比較大,捏得他不時皺眉,但臨殊解釋不用力點兒沒有效果,他只能老老實實抿嘴忍著。

“你總是這個表情我會下不了手的。”臨殊按完了約法沙的雙手,示意他趴下,“手臂和腿也要按一下,你不要亂動。”

約法沙苦著臉趴下,把臉埋進了胳膊裏。

這清奇的腦回路真的和以前沒什麽兩樣。臨殊邊念叨邊給約法沙按摩,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還好你沒受什麽傷,要是崴了腳你不得哭出來?”

約法沙在心中辯駁他才不會哭,他上次做實驗可比什麽正骨痛多了,他還不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明明臨殊自己才是愛哭鬼,還誹謗別人容易哭。

不過按摩的疼痛適應了之後倒那麽難接受,約法沙也因疲憊而犯困,感官的反饋能力有所下降,他捂著嘴低低打了個哈欠,垂下眼簾走神。

“很困嗎?”臨殊的力度漸漸放輕,仔細觀察約法沙的反應,約法沙吃飽了就犯困的毛病看來沒有徹底根治,“特別累的話,直接在我這邊休息也可以……”

約法沙還在回想扇貝到底有多少只眼睛,模模糊糊聽到臨殊這麽一說,打起精神搖了搖頭:“不行。”

臨殊小小地遺憾了一下,卻也能理解約法沙為什麽拒絕——就在對面這麽兩步路,幹嘛要在別人家睡覺?

“瞳片,幫我摘一下。”約法沙努力翻過了身,更努力地張大了眼睛。

很可惜他的眼型並非可愛的大眼萌,摘戴瞳片不可能那麽絲滑。

臨殊看著約法沙湛藍的瞳仁,輕輕吸了口氣,才俯身去幫約法沙摘瞳片。

瞳片從眼眶中脫離,帝國人常見的藍色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無比熟悉的猩紅眸子。

這種顏色不如藍色柔和,非常具有攻擊性,搭配上約法沙偏淩厲的面容,只要約法沙不開口不動作,免不了讓人覺得危險、難相處、不好惹。

可臨殊卻覺得這雙眼睛無比澄澈,親切,他記憶中約法沙的模樣在此刻終於和眼前的人完全重合。

約法沙眨了眨眼,從臨殊的床上坐起來:“直接丟掉吧,我先回去了。”

他穿上鞋子往外走了一步,衣服突然被臨殊拽住了,他回頭看著臨殊,低垂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臨殊後知後覺地松開手,立刻道歉:“對不起。”

他某個瞬間,還當約法沙是那個必須無時不刻待在他身邊的薩拉,只要他沒一個沒看住,就會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

約法沙正回腦袋,還沒邁開腳步,臨殊便起身站在了他身邊。

拖泥帶水、不幹不脆的行為是非常惹人厭的。約法沙想。

“我……”臨殊沒有能夠正視約法沙的眼睛,他盯著地板上花紋,低聲說,“我想多了解你一點。”

“你的姓氏、你的家人、你的工作、你的居住地……和你的理想,你的愛好,你對未來的構想。”

“不,準確來說,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事無巨細。”

約法沙安靜聽完,評價道:“這可不是「一點」。”

臨殊擡眼,對上約法沙平靜的眼神,他苦笑道:“那我更正一下,我想知道很多、很多、很多關於你的事。”

他想過趁約法沙睡覺或者外出潛入他房間搜尋線索,在約法沙把自己的隨身設備交由他保管時翻閱,這些想法都被他自己打消了。

一是他覺得約法沙沒有這麽蠢,敢一個人在外旅游,多半會有所防備;

二是他不想侵犯約法沙的隱私,約法沙是個非常敏感的人,他表面上不表現,不代表他的心情沒有變化。

而在約法沙並沒有與任何可能有線索的人接觸的情況下,唯一能夠了解他處境的途徑,只有問他自己。

這是一著險棋,他只能賭約法沙對他的好感度夠高,高到願意據實以告。

雖然賭博風險很大。

他低著頭,等待約法沙的回答,心中焦慮不安,不時後悔自己太過冒進,旋即又告訴自己要抓住機會。

至少現在看來約法沙是願意讓他接近的。

“Linn先生……”約法沙開口了,“在向別人索求信息之前,不應該先告知對方自己的信息嗎?”

他語氣沒什麽起伏,神情也沒什麽變化。

臨殊的眸子張了張。

約法沙應該早就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來旅游的路人,只是什麽都沒說。

“我告訴你的名字,不是假的。”臨殊又去牽約法沙的手,約法沙沒有拒絕他,任由臨殊托著他的手,舒展開他的手指,在掌心一筆一劃書寫東方的文字,“我的姓氏是「臨」,在東方其實也挺少見,「殊」是我的名字。”

“姓氏一般沒什麽含義,只是祖輩傳承下來的。「殊」的意思你大概也知道,就是特別,也許是我的父母希望我與眾不同。”

“盡管我各方面都很普通,沒什麽才幹。”

臨殊自嘲地笑笑,放開約法沙的手。

之後,他又頗為認真地看著約法沙,略微提高了音量,說:“但我希望,我在你眼裏是特殊的,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他想用低廉的好意去換取皇帝的真心。

這不可畏不貪婪。

誰要是願意做這麽一樁買賣,絕對虧得血本無歸。

世上多的是精明的商人,精明的商人不會和他做交易。

約法沙的手心還殘留著臨殊書寫時的觸感,他在心中勾勒了一遍那個名字,然後他像臨殊一樣,持起那只粗糙帶繭的手,勾畫了一個單詞。

不是他慣寫的花體字,而是與利維坦同源的古語。

臨殊不懂這個單詞。

他聽到約法沙說:“回憶。”

他一瞬間明悟,如果他不了解約法沙,從未接觸過皇帝,他斷然不會明白約法沙寫在他掌心那個詞是什麽。

那是「薩迦利亞」在原始的古語中的寫法。

在那種帶有宗教意義的古語中,「薩迦利亞」除卻名字的用法,原本的寓意即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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