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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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陷入了一場漫長且混沌的夢。

夢境奇詭、光怪陸離,一切都顯得恢弘而磅礴,他渺小得如一粒微塵,那些景象勢必不屬於現實。

夢境的最後,他看到了約法沙。

纏綿的白霧朦朦朧朧地遮蔽著約法沙的身影,但他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薩拉,夢境裏的約法沙還是長發,面頰光潔,裸露著修長的身體。

白霧的深處、上方的高空中,有一團異常龐大的陰影,宛如水中的游魚在天空盤旋浮動。

他看不清那是什麽,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活的。

霧中的約法沙發出了聲音,他仔細去分辨,發現那是約法沙之前無意識狀態下喊出的幾個音節,用的是曾經對尤利西斯使用的語言,聲調起伏多、起承轉合少,莉迪亞當時沒聽懂。

但是臨殊現在聽懂了。

他在聽清那個句子、或者單詞的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了對應這句話的事物——

他在這句話中「看」到了他自己,他無法準確描述這種感覺,那幾個音節在他腦中自動轉化為了圖像,是他很少見過的,自己的形象。

約法沙那時在叫他。

約法沙在害怕自己會死時,潛意識裏想要尋求幫助的人是他。

他走進那片霧中,想要觸碰約法沙,想要握住他的手,想要擁抱他的軀體。

夢境在這一刻崩塌,一切都在墜落,包括那團看不清的影子,包括約法沙。

他醒了……

——

臨殊睜開眼睛,周圍熟悉的陳設讓他清楚自己還在約法沙的房間裏。

他想要起身,卻覺得全身疲憊。按理來說不應該,他的身體素質很好,只是滾床單而已不可能會累到這種程度。

他右側身體很暖,偏過頭去能看到約法沙的側臉,約法沙習慣性地靠在他懷裏,眼睛下方紅紅的,是哭多了的痕跡。

好在他呼吸平穩,表面看不出問題,大約是信香的影響已經結束了。

臨殊摸了摸他的脈搏,略微松了口氣,將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掀開些許,發現底下的床單亂得一塌糊塗。

安全套被丟在角落裏,床單上還有未幹的液體,更要命的是他摸了一下下面,判斷出約法沙在他失去意識後可能沒有輕易停止,甚至後來還把安全套摘了。

現在臨殊對自己被內射了幾次都沒有印象。

想到這裏,臨殊不安地把手伸進被子裏去揉揉約法沙的腰,內心頗為憂慮,生怕他運動過度傷著筋骨。

他將約法沙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看到手掌上那排結痂的牙印,他終於理清楚昨晚是什麽情況——

他吞咽了很多約法沙的血液,算上約法沙的另一部分體液,他攝入的液體絕對到了會被同化的量。

所以他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臨殊感覺不出身體和之前有什麽差別,可能性最大的是他失敗了但是沒有死。

但這解釋不了他的夢,那個夢境並非他的臆想。

還是得問問莉迪亞。

臨殊暫時壓下自身的疑慮,先給約法沙量體溫。

“體溫有一點高,果然還是病了。”臨殊嘆了口氣,撿起床邊的衣服穿好,又將約法沙身下的床單一點點抽出來,讓他整個人裹進被子裏,然後通知莉迪亞和醫生過來。

他先進浴室匆匆洗了個澡,出來時莉迪亞和醫生都已經在門口等待。

他讓兩人進來後,和莉迪亞一起重新鋪好床單,給約法沙擦拭了一下身體。

“沒什麽大礙,燒退了再看看,今天不要讓他活動了,註意休息。”

醫生對約法沙進行了診治,問臨殊,“他手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他自己咬的……”臨殊不知道如何解釋。

醫生不以為意:“不是你咬的就行,以後小心,他免疫力不行,容易感染。”

醫生的想法很單純,他當是約法沙自己太難受所以咬手轉移註意力,哪兒能想到那麽多曲折的情節。

“麻煩您了。”臨殊誠懇地道謝。

醫生擺擺手,出去還不忘門帶上。

“那我去通知愛格伯特?”莉迪亞指指實驗室的方向,“對了,雖然我對別人的性生活懶得置喙,不過你們昨天到底什麽情況?我問別人要了房間的備用鑰匙進來……畫面簡直傷風敗俗。”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我被他掐暈了。”臨殊摸了摸脖子,“我在和他……那什麽的時候,他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逼我飲下他的血,發現我反抗就……我還沒來得及叫人過來。”

“太丟人了你辭職吧。”莉迪亞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而後她意識到了什麽,稍微正經了點兒,“所以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昨天過來看你們倆好像都沒什麽事,給你們蓋了蓋被子就走了。”

“沒什麽感覺。”臨殊搖搖頭,“我記得被皇帝同化的工兵會對皇帝產生好感,非常想要親近他,但在這之前我就很喜歡他了,我不知道有什麽區別。”

“你當初註射那支疫苗後,有什麽明顯的變化嗎?”

莉迪亞托下巴回想:“大病了一場,然後腦子裏多了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小時候近視,病好了就不近視了,特別明顯的沒有。”

“我那時候還是青春期,在長身體,不明顯的變化都可以解釋。直到我十七八歲,我才發現原來我的體力,視力,聽力,還有很多感官都比別人強。

以前我以為是我先天特殊的生理結構讓我比一般女性體力更好,但是在男女沒有差異的方面我也表現得過於突出了。”

“甚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比如藝術天分都有變化,講道理我爸媽非逼我學畫畫,我畫了幾年火柴人,病好以後再去畫畫,我就突然開竅了……”

莉迪亞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臨殊總結道:“所以表面上、短時間內,應該看不出來?”

莉迪亞點點頭:“嗯……不過,你為什麽不去問問那個倒黴的愛格伯特呢?我和你相比,也就是高中畢了業而已。”

臨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愛格伯特盡管沒有良心,他畢竟還是這裏對皇帝了解程度最深的人,估計他還會很樂意幫助臨殊。

“你先留在這裏幫我照顧他吧。”臨殊無奈地說。

他在這裏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莉迪亞,昨天也是托莉迪亞看護才會出去,不過愛格伯特那種人要坑他們就算臨殊在場也沒有辦法阻止。

舉報愛格伯特違規沒有意義,這種科研人才比他們珍貴得多,只要沒真搞出破壞素材的事,這種小動作多半會被上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

他感到不安。

這樣下去,約法沙和在皇宮裏有什麽區別?

懷著紛亂的思緒,他敲開了實驗室的門。

愛格伯特果不其然是個對事不對人的家夥,或者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對科研領域外的一切都無所謂,臨殊昨天差點兒把他按墻上打一頓,今天愛格伯特就好像忘了這回事一樣。

聽聞臨殊「無意中」攝入了皇帝的血液,一晚上過去還活得好好的,他顯得頗為興奮,當場就把臨殊推進一個不知用途的大型儀器裏來回掃描。

他老早就想轉化一個工兵試試看了,但是反叛軍堅決反對這種非人道主義的實驗,他一直沒法下手,只能在實驗動物身上測試,可惜無論哪個種類都活不過12個小時。

臨殊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新鮮實驗體。

感受到愛格伯特暗藏的興奮勁兒,臨殊莫名有種能和約法沙感同身受的錯覺。

原來躺在實驗臺上被人註視是這種感覺。

……不是什麽能讓人高興的體會。

他被愛格伯特和他的助手們翻來覆去搗鼓了兩個多小時,得到的、以他的水平能夠理解的結果是,他確實處在一個改變的過程中,不出意外,他遲早會像尤利西斯、莉迪亞那樣,成為約法沙的工兵。

不過具體會被同化到什麽程度還是未知數,能確定的只有他不會輕易因此死掉這件事。

臨殊的心情有些覆雜,他最開始對成為皇帝的工兵這件事是相當抵觸的,他覺得皇帝不是人,同類肯定也不是人,雖然不至於排斥和看不起,但輪到自己身上總覺得非常不舒服。

如果他在南托裏鎮前往塞納的路上同意了約法沙的建議,就好像在對哪種非人道的實驗妥協一樣,那違背了他的理念。

這一次的情況不同,他沒有拒絕的餘地,而且也不是為了獲得什麽好處。

對現在的他而言,成為皇帝的工兵,帶來的唯一的好處,或許是他能夠更加了解約法沙一點兒。

也許慢慢地,他能像莉迪亞一樣感受到約法沙的情緒。

只要我沒死沒殘廢就可以,其他的暫時不用考慮。臨殊想……

他強硬地拒絕愛格伯特要求的下一項檢測,告知愛格伯特他得回去給約法沙做飯,飯後再來。

愛格伯特不情願地念叨了幾句現在的年輕人真難搞,擺擺手讓臨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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