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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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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赫城的中途果不其然下起大雨,司機大叔開車的速度因雨勢而變慢。

興許是一個人開車太久了,他很健談,臨殊得知他的名字是休伯特?雷利,職責如他們所見是一名貨車司機。

雷利家住赫城,妻子早逝,有一個正在外地上大學的女兒,很少回家,據說學的是什麽高尖端科技,身為父親的雷利不太懂,不過他有很努力地工作為女兒賺學費,希望女兒早點兒去大城市裏。

對這一點臨殊是有一定了解的,帝國的階級固化嚴重,像雷利這樣的家庭,想要供出一個念大學的孩子很不容易。

帝國下層,大多數的孩子在初入學階段就會被規劃好未來的大致方向,這個方向一般是技術工人,少有體面的工作。

還有一部分會直接繼承父母的工作,這樣會省下學費,也能少吃虧。

比如臨殊如果沒有加入反叛軍,他現在可能在開烘焙坊,天天賣面包。

鄉村地區的人大多都選擇農耕畜牧,公立學校只負責把小孩子教到認識字和學會加減乘除。

至於精英教育,那屬於有資本的上等人。

但金字塔是越往下面積越大的。

“我主要在赫城和塞納之間來往運貨,這次還沒進去就被攔出來了,下個月只能給她少打點兒錢了。”雷利嘆息道,“最近又不能跑,她也沒到假期,回去還怪冷清的。”

“說到這個,我能問問您家住哪裏嗎?”臨殊問。

他和雷利聊天時得到了澤梅爾的回覆,他的頂頭上司讓他暫時在赫城待兩天,之後會有個人來接應他們,那個人在附近剛結束自己的任務,正好可以和他們順道一起回總部。

要在赫城逗留,會留下登記信息的旅館其實不太安全,住進普通人的家裏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糟糕的是,赫城作為塞納的衛星城,存在的主要意義其實是為塞納分擔壓力,任何會產生汙染的工廠都會被安置在赫城,只供給成品到塞納。另外塞納的大量垃圾也會被輸送到赫城處理。

這就造成了赫城的空氣汙染可能和帝都舊城區差不多。

“我是做貨運的嘛,地方住得還蠻偏的。”雷利隨口說出自己家的大致位置。

臨殊根據地圖判斷了一下,雷利可能是為女兒著想,家離工廠區非常遠,是赫城少有的宜居地帶。

“這樣的話,冒昧地問一下,我們能在您家借住兩天嗎?”臨殊禮貌地問,“我們跟您女兒一樣,都是大學生,家人可能得過兩天才能來接我們,到時候會給您借住的費用。”

約法沙年紀小,臨殊比他大幾歲,不過只要臉上沒長褶子,二十出頭和二十五六差距也不是太明顯。臨殊說謊向來面不改色心不跳,雷利倒是沒懷疑什麽。

“沒問題,正好我還嫌家裏冷清呢。”雷利熱情地答應下來,“你們是哪裏的學生啊?”

這就觸及到臨殊的知識盲區了,他流暢的語言一下卡頓:“學校不算特別有名……您大概沒聽說過。”

“當初為了給女兒報考合適的學校,我可翻了好多天的帝國大學名冊,哪有我不知道的學校啊。”雷利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又立刻把手放回方向盤。

他的態度並非懷疑臨殊他們的身份,只是單純太健談了。

“聖圖爾斯軍校。”

後座冷不丁地冒出了約法沙的聲音,他伏在臨殊的座位後面,下巴擱在駕駛座左肩,臨殊一回頭差點兒跟他親上。

“啊……”這回輪到滔滔不絕的雷利卡頓了。

這所學校他當然聽說過,不過並不是在帝國大學名冊上看到的。

這所學校是帝國最有名的三所軍校之一,招收的學生大多是精英貴族,少數是能力拔尖的平民。

“學校前幾年已經公開招生了,分設了許多文職類專業。”約法沙作出補充,“並沒有那麽特殊。”

“啊,這樣啊……”雷利通過後視鏡觀察了一下約法沙,要說臨殊是軍校生,他完全信的。

至於這個金發的漂亮小哥,不太像能從軍的,或許就像他說的一樣是文職吧。

臨殊在心底默默嘆氣,約法沙確實不是個會聊天的。

好在雷利不僅熱情健談,還神經大條,過了一陣兒就從尷尬的氣氛中擺脫出來,問他們聖圖爾斯軍校怎麽樣,是不是出過很多將軍,學費貴不貴,就業前景好不好。

臨殊對此一無所知,約法沙曾經看過這所學校的全部資料,還因某些原因去過一次,要糊弄雷利綽綽有餘。

習慣了約法沙的說話方式和語氣,雷利居然跟他也聊得起來。

臨殊看著這位好心的司機師傅,眼中充滿了敬佩——連他自己跟約法沙聊天都沒有這麽流暢的!

“謔哦?還有補貼啊,我女兒一直申請不上,你的成績肯定很好吧?”

雨幕中依稀可以見到幾座樓宇的輪廓,雷利邊跟他們閑談邊將車駛向自己家的方向。

“嗯,除了體能測試比較差之外,其他方面我都很優秀。”約法沙就連編謊話都從實際情況出發,根本不會謙虛。

“身體不好天生的嘛,也不是你的問題。”雷利為他嘆了口氣,“我家快到了,過會兒你們先到我家待著,我得把車送回公司。”

“這會不會不太好?”臨殊問。

“有什麽嘛,家裏也沒值錢的東西,最珍貴的已經出去念書了。”雷利不在意地笑了。

既然雷利不介意,臨殊不再多說什麽。

雷利的家很快到了,確如他所說,位置離工廠區很遠,不過今天下雨看不出空氣質量如何。

他家是一座獨棟的兩層小樓,整棟建築有些陳舊,部分外墻顏色不一致,應該是有修繕過。

雨還是很大,雷利拿了把傘和臨殊一起下車,到了門口屋檐下,讓臨殊回去接約法沙。

路上和雷利聊天時,約法沙還算有精神,這會兒註意力分散開,便顯露出了幾分萎靡,畢竟重型卡車的乘坐體驗不算那麽舒適。

“把手給我,慢點兒下來。”臨殊接著約法沙伸過來的手,將他領下來,小心護著避免淋雨。

“我先燒壺水給你們再去公司吧?”雷利推開家門,點亮客廳的燈,“小薩拉身體不好,要註意保暖啊。”

“小……”約法沙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雷利分配給他的稱呼,邁過門檻的腳慢了一拍,踩在臨殊的腳背上。

“對不起……”臨殊也聽到了這個愛稱,忍著沒有笑出來,他拍拍約法沙的肩安慰道,“這是長輩表達親近的方式,沒有惡意,不是嘲笑你。”

“先進來把門關上,雨都飄進來了。”雷利打開家裏的控溫系統,室內的溫度慢慢升高,他邊燒水邊作出安排,“你們先坐吧,我們家沒有客房,晚上你們去我房間休息,我住女兒的房間。”

“麻煩您了。”

臨殊和約法沙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下,雷利的家裏沒有什麽新型現代化用品,大抵是十幾年前的舊物,對約法沙而言顯得相當覆古。

雷利給他們倒了熱水,囑咐了些許小事後,就匆匆出門去往公司,說半小時就會回來,還問他們晚餐偏好什麽食材,熱心得仿佛是自己孩子回家。

“真懷念啊……”臨殊捧著玻璃杯,吹了吹熱氣,“我以前的家人也是這麽熱情,有家人的感覺還是比孤身一人好。”

他喝了口熱水,一轉頭,發現約法沙安靜地盯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麽了?”

“你不是帝國的人,你的家人是指家鄉的父母嗎?”約法沙問道。

“那倒不是,我對父母印象不怎麽深,畢竟十歲就來帝國念書了,十幾年過去我連他們長什麽樣子都不記得了。”臨殊微笑著回答,“我說的是寄宿家庭的叔叔阿姨,我小時候家裏出事,父母不打算接我回去,這邊的親戚也沒人想管我,來回踢皮球。”

“雖說根據法律我還是能得到照料的,不過寄宿家庭的叔叔阿姨把我當親生孩子看待,他們不想我受委屈,自己也沒孩子,幹脆就收養我了。”

他回憶起不太美好的過去時,表情卻相當柔和。

這好像是個先苦後甜的背景故事,可是約法沙察覺到了異樣:“你說你高中沒有畢業,如果他們對你很好,怎麽會不讓你上學?”

他這話說得像是責難那對夫妻,對了解他的人來說,這句話就是普通的疑問。

“不是他們不讓我上學,是帝國不讓我上學。”臨殊柔和的表情褪去了,“我剛上高中那年,電子支付稅率出臺新政,叔叔阿姨是開烘焙坊的,這對他們影響很大——不,因為有許多漏洞的存在,對他們來說甚至這是致命的影響。”

“我不太懂經濟問題,我只知道他們虧了很多錢,入不敷出,還要交罰款。叔叔認為新政不合理,所以去參加了反對者的游行……”

臨殊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喝了一口水。

約法沙摸著玻璃杯邊緣,回想著臨殊所言相關的事件,如果他記得沒錯,那應該是一場染過鮮血,然後被抹去痕跡的游行。

卡文卡到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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