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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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該知道,對帝國而言,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城市裏的平民依舊是平民,對貧苦的村鎮人口來說他們是「上等人」,但對於真正的上等人而言,他們依然是可以隨意拋棄的累贅。

“你似乎,對這些特別了解……”臨殊輕聲說。

診所外變得不太平靜,出現了許多嘈雜的噪音,似乎有人起了爭執,打砸聲、尖叫聲、嘶吼聲不絕於耳。

芙洛拉將晚餐端過來時順手打開燈,讓昏暗的客廳亮起來。

臨殊起身走向餐桌,忽然聽到約法沙「嗯」了一聲。

“塞納的問題很嚴重,如果我還在皇宮裏,關於這次事件的正式文件上會有我的簽名。”

臨殊回過頭,約法沙還坐在窗邊那張單人沙發上,靜靜凝視著窗外,猩紅的眸子映出樓下躁動不安的行人。

他像是陳述,又像是自白。

類似的事他並非全無經歷,他坐在高位上,見過一次、兩次、許多次,為了帝國的穩定與繁榮,總有人要作出點兒犧牲。

除卻真正的權貴,沒有人能確保自己能時時刻刻獲得帝國的優待。

“那不是你的錯,你並沒有決定一切的權力。”臨殊回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約法沙濃密的金色眼睫掀起,他看著臨殊,固執地說:“我有。”

“我是皇帝,我有權更改任何送到我面前的提案,我的簽名代表了我的意志。”

“我沒有足夠的實權,但無論如何,我都是這個國家唯一的皇帝。”

臨殊一時沈默,約法沙其實是熱衷於向他示弱的,他本身很吃這一套。

可是堅持又固執的約法沙,同樣讓他感到揪心,他寧可約法沙對他說「跟我沒關系」。

這樣他內心那點兒卑微的見不得人的好感,就是純粹無暇的了。

“所以,你既然有權利更改,你為什麽不那麽做呢?”臨殊順著問了下去。

他試著不帶偏見和主觀色彩代入約法沙的境地去思考,發現某些地方是不合理的,如果約法沙可以選擇,他不至於每次都選同樣的結果。

倘若改與不改對他來說都沒有影響,他完全可以作出不同的選擇。

這無關善良與否,一般人都會對同一件事的不同結果感到好奇。

所以約法沙必定有他的理由。

雖然依他的性格,沒有理由也有可能。

“因為沒必要……”約法沙說。

臨殊打斷他:“我問的是關於你自己的理由,薩迦利亞。”

約法沙安靜了一小會兒,餐桌上的食物香氣馥郁,如果是平時,他可能會為胡蘿蔔的味道分神,可他現在沒有。

他十分專註地看著臨殊的表情,說:“我的評價會下降。”

“如果我無法做一個合他們所有人心意的皇帝,如果我有自己的思想和堅持,那麽我就有可能會被換掉。帝國只需要一個皇帝,不會費盡心思再去維護一個下了臺的殘次品。”

“我很自私,我不想為了不認識的人,讓我自己處於危險中。”

臨殊的瞳孔微微一縮,而後他屈膝半蹲在約法沙旁邊,視線與這位名不副實的皇帝齊平:“這不是自私,別人我評價不了,至少對你而言,這不是。”

約法沙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移開視線,就在臨殊以為自己哪句話惹他不高興時,他從單人沙發上站了起來:“我餓了。”

今天的晚餐有胡蘿蔔,約法沙吃飯時心不在焉,臨殊偷摸把胡蘿蔔丁鏟進他碟子裏他居然也吃了下去,連吃幾口才反應過來,嫌棄地把胡蘿蔔扒拉到一邊。

臨殊覺得他今晚的對話是約法沙對他敞開心扉的開始,他們第一次談這種很容易產生沖突的事情時以和平方式結尾,沒有吵架,任何一方都沒有產生負面情緒。

不如現在開始趁熱打鐵,再攻略一下皇帝陛下。

不過還是先旁敲側擊,不要深入主題。

“那這一次的正式公文,他們會偽造你的簽名嗎?”臨殊試探著問。

“誰會偽造我的簽名?”約法沙吃光了碟子裏不討厭的食物,用叉子一下一下戳胡蘿蔔,“偽造我的簽名追究起來是重罪,沒有人願意落把柄在別人手裏。”

看來議事閣內部並不團結。雖然這是早已預見的事,從約法沙這裏得到確認,臨殊還是忍不住感嘆。

“既然你的簽名這麽重要,不如我們偽造一份公文,然後你簽一個?”臨殊信口道。

約法沙放下叉子,不想給臨殊解釋這麽智障的問題。

臨殊本身也只是跟他聊天,不求獲得更多有效信息,約法沙不理他,他自顧自換了話題,還沒說幾句,芙洛拉從樓下上來,將新配置好的穩定劑和兩副防毒面具放在了餐桌上。

“大部分正式的出城通道都被封了,你們只能試試從偏僻的小路走,地圖已經發給你了,如果走不通就換另外的路。”

芙洛拉毫不拖沓,“樓下那輛出租車裏放了你可能會用到的裝備和武器,位置你清楚。”

“我知道了。”臨殊當下扒光了碟子裏的食物,早在等待期間他和約法沙就換過了衣服,隨時準備出發。

“和其他人接觸之前務必做好防護措施。”芙洛拉沒時間做更多囑咐,只交代了基本註意事項,就將車鑰匙遞給臨殊。

約法沙呼吸功能不足以支持他長期佩戴防毒面具,所以還是以輕薄的口罩為主。

“走吧。”臨殊佩戴好防毒面具,牽起約法沙的手。

芙洛拉留意到這個動作,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停在樓下的是一輛體型相當迷你的小轎車,主要目標鎖定在年輕女性身上,所以又小又漂亮。

反叛軍這邊的安排是讓他們先從塞納離開,之後再去找其他地方的同伴支持。

照例是約法沙坐在副駕駛,臨殊開車,他戴著耳機,有人專門給他分析路況。

塞納市在苔絲病毒的陰影下,全市陷入了一片混亂,因司機死在路上和其他原因造成的車禍,導致大面積交通堵塞,要從中找出一條可以安全行駛的道路十分艱難。

這也是芙洛拉給他們安排一輛微型車的原因,為的就是方便他們在車輛的夾縫中穿行,如果不是考慮到安全系數不夠,他們現在駕駛的可能就是一輛摩托車了。

約法沙隔著深色車窗看向外面,塞納市的路燈大多還在正常工作,和樓宇間的燈光一道映亮每一條街道。

街道兩側有許多的人,有的在吵架、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追、有的在逃。

沿街的商鋪大多被砸了,有幾家便利店聚集著人群,那是打架鬥毆的重災區,每個人為了搶奪生存資源都在拼盡全力,為自己、為家人。

有時候他們搶著搶著就倒了下去,人群如潮水般散開,又一點點再度匯聚。

臨殊開車開得很快,很多畫面在約法沙眼中都是短暫閃逝的,他被晃得有點兒頭暈,可還是堅持去看。

要親眼看看,那些埃文、議事閣、帝國高層,不想讓他看到的事,那些他身為皇帝不該去管的事。

他用近乎全然冷漠的眼神註視這一切,眼底的赤色如同一泓血色的泉水。

不一樣,從高位往下看,和本身就身處其中,所能看到的事物有本質的不同。具體有哪些差異,他無法言明。

他看到蹲在街口哭泣的女孩,看到她臉上成片的紅色皰疹,看到路人嫌惡地躲開,殘缺的彩色招牌落下斑駁的光,將女孩籠罩其中,閃爍幾下,熄滅了。

他想:如果是我,大概……會期待有什麽人能……

砰——

他的思緒被劇烈的震感和沖擊打斷,底盤不夠穩的微型車旋轉兩圈滑向路邊的草坪,連顛簸了好幾秒,撞上了一棟建築物的外墻,好在草地的阻礙恰到好處,第二次撞擊只是將引擎蓋撞得變形。

第一次撞擊則來自與道路上另外兩車相撞,其中一輛碰到了臨殊駕駛的這輛。

“薩迦利亞,你還好嗎?”臨殊死死握著方向盤,等車平穩下來,立刻側頭詢問,在得到約法沙回答之前,他已經掃視了約法沙一圈,確定沒有明顯外傷。

約法沙因沖擊力腦子還有點兒懵,過了一會兒才搖頭,表示沒有大事。

“那就好。”臨殊松了口氣,試圖再次發動車輛,車子卻紋絲不動,只聽得到發動機的嗡鳴。

“你待著別動,我看一下是不是後輪卡住了。”

臨殊解開安全帶,看了看窗外,感覺沒什麽人在附近,才下車去檢查後輪。

和他猜測的差不多,後輪確實被卡在了草坪的一個深坑裏,只要推出來就可以了。

臨殊挽起袖子,推車之前習慣性地想瞄一眼約法沙以防意外,當他視線接觸到副駕駛外的後視鏡時,突然從鏡子裏發現一抹寒光,正在他背後不到半米的位置。

那是屬於刀鋒的反射光。

無獎競猜:請問來偷襲的人是誰?(不用認真,因為根本不重要,這裏是個路人甲都行_(:з」∠)_是的,我又隨便抓了個角色當工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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