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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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支穩定劑,足夠約法沙支持九天,加上今天約法沙已經註射過穩定劑,十天時間足夠他到最近的城市,只要到了城市,無論是求助反叛軍還是聯系帝國政府,約法沙都能活下來。

臨殊不像表面上那樣不拘小節,他總是小心提防所有人,凡事盡量做二手準備。

“你收好,然後離開這裏。”臨殊說,“雖然不太可能,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回去,就當我做白日夢好了,如果你能加入反叛軍……”

約法沙沒有接針劑,他打斷了臨殊略顯急促的話語,問:“你不管我了嗎?”

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那雙猩紅的眼睛沈靜得如同某種無機質的死物。

“我……”

臨殊握住針劑的手一緊,他很快又松開,像是怕把針劑握碎。

“所以是什麽事,你要去做什麽?”約法沙問。

“刺槐是聯邦安插在帝國的間諜,他和那個假名是蘇菲婭的女人,要在這座鎮上做實驗。”

臨殊不打算隱瞞約法沙,“你知道的,聯邦的軍事實力完全不足以和帝國抗衡,所以他們得開發新的殺傷性武器,其中有一項,是病毒。”

“我有聽說過。”約法沙輕輕點頭。

“聯邦不可能拿自己的人民做實驗,所以帝國的南托裏鎮,是他們選擇的實驗場。”臨殊接著說,“我不知道病毒的效果如何。不過,最壞的結果可能是它真的有很強的殺傷力,這座鎮上的人都會感染。”

“所以你要阻止他?”

“阻止不了也得疏散鎮上的人,減少傷亡。”臨殊上前兩步,解開約法沙外套衣領,將針劑放在他內側的衣袋裏,而後幫他將扣子重新系好。

約法沙一動不動:“你要怎樣做?你以為鎮上的人會聽你的?”

“要你肯用皇帝的面子下令就好了。”臨殊開了個玩笑,可是約法沙不笑,臨殊只能幹巴巴地說,“總會有辦法的。”

“我不明白,你不擔心自己會死嗎?”約法沙擋開他的手。

“要擔心這種事,在劫你之前就該擔心過了。”臨殊牽起嘴角笑了一下。

“鎮上的人並不一定會支持反叛軍,你這樣做是為了讓反叛軍博取民眾的好感嗎?

犧牲一個同伴拯救民眾,然後由首領出面譴責帝國不作為,再正面宣揚你們的犧牲精神——是這樣的劇本嗎?”約法沙開始皺眉了。

如果別人這麽詆毀反叛軍,臨殊可能要為自己的組織正一下名,可是約法沙這麽說,他就懶得去做什麽有力的辯駁。

“沒有劇本,不僅是你,連我要不要管這件事,澤梅爾都讓我自己決定。”

臨殊嘆了口氣,“薩迦利亞,你不懂的話就不要問了。在我後悔之前自己去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活著回來,我不會再放你走的。”

他說完這些話,便轉過了身。

約法沙依舊停留在原地,他凝視著臨殊匆匆趕往鎮上的背影,理解了一件事——

臨殊在迪倫和他之間選擇了他,在南托裏鎮和他之間,選擇了遠處光點下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的確不懂。他想……

可是他不懂的事,根本沒有人想過要教給他。

——

南托裏鎮的鎮長今年56歲,尚且老當益壯,還有能耐包養第二個情婦。

包養情婦其實是違法的,尤其是公職人員,可是誰會管他呢?

大城市有大城市好處,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處,天高皇帝遠,誰來管他?

他抱著剛滿18歲的年輕少女,在床上沈沈睡去,柔軟溫熱的胸脯似乎就是他的歸宿。

然後他突然從夢中驚醒,懷裏空空如也,他感到腦後抵著什麽東西,很硬,很涼。

“我想請您幫我個忙。”

他背後有人,那人力氣極大,足有兩百多斤的鎮長被生生從床上扯起。

鎮長偷偷去瞄臥室裏的穿衣鏡,借著朦朧的月色,他看到一張彩繪面具,和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槍管。

他的新任情婦被捆綁在角落,閉著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補償款我會打給你們的!是傑森那家夥拖著不給錢,就算我把事情壓下來,錯也不在我啊!”

鎮長腦海裏一瞬間閃過過往諸多事跡,想起最近收的一筆賄賂,毫不猶豫地滑跪。

“我不是為這個來的。”那人沈默了一下,“不過既然你這麽說了,就順便一起解決吧,當然是在完成我的要求以後。”

十五分鐘後,南托裏鎮響起了十幾年未曾有人聽過的防空警報。

“南托裏鎮遭遇恐怖分子襲擊,將發生不可預知災害,請各位市民迅速撤離出南托裏鎮。

重覆,南托裏鎮遭遇恐怖分子襲擊,將發生不可預知災害,請各位市民迅速撤離出南托裏鎮。”

悠長的防空警報和各種信息推送到南托裏鎮的每家每戶,夜晚陷入沈寂的鎮子重新活躍起來,喧鬧得宛如節日。

來自聯邦的間諜站在今夜上風口的一座橋梁中央,身邊放著原先被他的女伴提著的旅行箱,漸起的大風吹動他的衣擺,他望著通往鎮中心的方向,在久未停歇的防空警報中,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他等的人來得很快,批著一身星輝,步伐輕松穩健。

“還不打算離開嗎?鬧出這麽大動靜,帝國不可能不查的。”

臨殊將臉上的面具掀到頭頂,露出個沒什麽感情的笑容,他的面具濺了點兒血跡,紅色的血點融入彩繪中,讓人分辨不清。

“你認為所有人都會乖乖撤離嗎?”代號為刺槐的男人問,“總有人來不及走,有人寧可待在家裏無視這個莫名其妙的警告。”

“我知道。”臨殊並不意外,“但是,你們的目的並不是殺人,而是測試這種病毒的殺傷性吧?它的傳播力度有多強,在稀釋後可以感染多少人,感染病毒後這些人的狀態如何——雖然我不太懂,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你們沒法得到準確的數據吧?”

刺槐不置可否。

“失敗的實驗也要做?還是說你們有那麽多的病毒樣本可以隨意揮霍?”臨殊指了指男人手邊的旅行箱。

“如果你篤定我不會釋放病毒,為什麽還要特地過來找我呢?”

刺槐也笑了,他面容十分深刻,又帶有滄桑老辣的氣質,笑起來讓人容易犯怵。

這回輪到臨殊沈默了。

“我可以保證不釋放病毒,前提是,你和你那位同伴的命得留下。”刺槐說。

臨殊以一個利落的拔槍手勢做出回應:“我是不介意把命留下,但他不可以。”

刺槐拔槍的速度和他一樣快,開槍的速度也一樣快:“反叛軍都是你這種充滿犧牲精神的英雄主義者嗎?”

兩支手槍射出的子彈紛紛打進石質的橋面,砸出一排或深或淺的凹坑,臨殊和刺槐幾乎用相同的動作閃身接翻滾躲過對方的射擊。

“並不是硬性要求。”

臨殊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性格上有什麽問題,他只管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要是人人都像他一樣,反叛軍早死光了。

他打出第二波攻擊時嘗試與刺槐拉進距離,刺槐在帝國的身份似乎是什麽文職人員,他可以賭自己近戰的身手比這個偽裝身份的間諜更好。

“但是像你這種會對無辜者下手的家夥,在我老家是要埋水泥柱填海的。”

刺槐和臨殊的距離只有最後一米,雙方打空了第一個彈匣,換彈匣需要時間,這一個短暫的停頓足以致命。

是我贏了。刺槐註意到臨殊按下了卡榫,空彈匣隨之落下,他毫不猶豫用左手從後腰拔出另一把槍,就要擡槍射擊。

這種距離下,只要打到關鍵部位都能對對手造成重創。

然而臨殊好像早就預料到刺槐這個動作,他甚至沒有繼續換彈匣的動作,而是精確地判斷到刺槐擡手的位置,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用力擰轉。

臨殊的手勁是非常大的,一般人被這麽一擰早就會疼得松開手,而刺槐只是疼得面色一白,手背青筋暴起,在手腕痛得脫力之前開出了一槍。

這一槍貫穿臨殊側腹,即使這一槍恰巧避過內臟,劇烈的疼痛也使臨殊眼前陣陣發黑,他忍痛再度發力,生生將刺槐的手肘反折過去。

骨節錯位的哢嚓聲後,刺槐手中的槍終於落下,被臨殊一腳踢出幾米開外。

刺槐並沒有單純和臨殊角力,他迅速拔出一把戰術匕首,直直朝著臨殊胸膛刺去。

刀尖刺破衣服的同時,臨殊提膝撞至刺槐的小腹,幾乎是緊貼的兩人因這個動作失去平衡,雙雙滾倒在地,他們在地面擰打,刺槐有刀,臨殊當然也有刀,他的刀還更過分一點,是一把分子振動匕首,一刀下去連骨骼都可以輕松切斷。

反叛軍戰士和聯邦間諜的體力差異漸漸凸顯,臨殊近戰搏鬥已處於上風,他以一個絕對壓制的姿勢自上而下按住了刺槐,手中的匕首朝著刺槐的脖子壓下去。

刺槐的匕首頂著臨殊那把,但是刀刃已經開始開裂,近些年的高科技產物還是比原始的冷兵器要來的強勁。

“殺了我,你們將失去和聯邦合作的機會……”刺槐銳利的眼死死盯著臨殊。

“你不是一樣想殺了我?”臨殊被刺槐傷了幾刀,好在不夠致命,不過他也因此聲音有些中氣不足,“我死了反叛軍就不會介意?我們需要這麽委曲求全?”

他話音剛落,刺槐的匕首應聲而斷,眼見刀尖就要刺進對方的喉嚨,一聲槍響挽救了刺槐的性命,臨殊的大腿豁然被開了個血洞,他手腕一抖,刀尖擦著刺槐的脖子紮進了橋面。

刺槐抓住機會將臨殊掀翻,一腳蹬開,心有餘悸地爬起,看著因腿部重創難以起身的臨殊,冷笑:“看來你們只能委曲求全了……”

臨殊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了遠處的另一個人,那是刺槐的女伴蘇菲婭。

兩個人總是比一個人強的。臨殊混亂地想著。

也不對,1+1未必等於2,要是約法沙在這裏,帶一個累贅的他戰鬥力可能會變成0.5。

臨殊喘息著移動視線,手指無意間碰到了什麽,他反應了一下,幹脆利落地將那東西拾起,對著刺槐的額頭扣下扳機——那是刺槐之前被他踢開的槍!因為光線太暗,誰都沒發現。

一捧血花在刺槐額頭綻開,隨之而來的是蘇菲婭驚慌而怨恨的尖叫:“巴奈特!巴奈特!你,你怎麽敢殺了他——”

臨殊根本不敢有絲毫停頓,他就地滾了一圈躲開蘇菲婭因情緒失控失了準頭的槍擊,一把抓住旅行箱的拉手,翻過橋梁護欄,連人帶箱一同墜入了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讓他短暫清醒了一些,蘇菲婭只往河裏射了幾槍就放棄去看她同伴的屍體。

獲得一線生機的臨殊順著河流往下游動,身後拉出一縷縷血紅,他知道再不止血他馬上就會死,但是他必須得先把這個旅行箱帶上岸,鬼知道這玩意要是在水裏擴散會造成什麽後果。

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他意識模糊中撞到了什麽東西,他猜是河流彎道處的河岸,於是他往附近摸索,爬上一處淺灘,只勉強將腦袋挪出水面,便在沒有一絲力氣。

而在水下的傷口還在流血,他覺得寒冷已經滲入了骨髓。

大概這就是終點了,他的終端有定位,明天澤梅爾應該就會派人來找到他,總之之後的事就和他沒有關系。

約法沙那家夥應該已經走遠了,他很聰明,雖然腦回路不太正常,不過應該是能好好活著的。

但是,要是還能見一見他就好了,人在臨死前總想要一些美好的事物,盡管有些缺陷,但他想,約法沙就是那麽多美好的事物之一,他能短暫擁有,是十分幸運的。

和他相處得再好一些就好了,最後因為一個陌生的小孩子讓他那麽不開心……

黑暗中,臨殊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熟悉、好聽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還能不能動?我拖不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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