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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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當臨殊打開屬於那兩個人的房間門時,迎接他的是兩支黑洞洞的槍口,兩根帶著繭的食指放在扳機上,只要他一產生異動,就會扣動下去。

他攤開雙手,動作緩慢地走進屋,他身後的約法沙臉色很不好,看到房間裏被綁起來的倒黴孩子臉色更加難看,在持槍者示意關門時,花了很大力氣克制自己不要把門摔上。

畢竟摔門可能讓槍走火,他冒不起這個險。

“大哥哥……”迪倫跪坐在地板上,眼眶含淚,不時吸一下鼻涕,他身上遍布傷痕,看起來挨了一頓毒打,唇角還滲著血。

女人將對準臨殊的槍口轉移煩迪倫頭上敲了他一記,迪倫立刻瑟縮著就不出聲了。

“所以,你們為什麽要竊聽我們?你們是什麽人?”

男人坐在一張木椅上,目光在臨殊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約法沙臉上。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先把那個孩子放了,他什麽都不知道。”

臨殊並不顯得慌亂,“我想聯邦應該也沒有虐待孩童的傳統美德吧?”

男人的神色變了變:“巧言令色不能使你的處境得到改變,他是你的弟弟?”

“誰會丟親弟弟住一間房自己和別人住一起的。”臨殊看了看約法沙,“你抓這孩子無非是想讓我老老實實過來別耍花樣,現在我按你們的要求,沒帶武器,兩個人一起過來了,你是不是也該有所回應?”

“反正你們剛剛應該也問過這孩子了,要是知道什麽他早就說了。”

“萬一他是你們培養的特工呢?”男人似乎不為所動。

“特工也要看資質的,你看不出來他是不是嗎?”

臨殊嘖了一聲,“他應該說了吧,是在路上被我撿到的。”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身份,反叛軍的人,對嗎?”男人問。

臨殊沈默不語,他並非不願意回應,而是不想讓迪倫知道太多。

“你不否認我就當你默認了。”男人無所謂地笑笑,“我可以放了這個孩子,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

“如實告訴我,你身邊這個人的身份,不要在我面前說謊。”

男人用槍口比了比約法沙,敷衍的笑容從他臉上淡去,“否則這小子就沒命了。”

旅館的燈很亮,明晃晃地照著迪倫,他的眼中充滿惶恐和哀求,他盯著臨殊,不敢開口不敢出聲,眼淚已經爬了滿臉。

他不知道約法沙到底是什麽人,他只知道約法沙的信息可以挽救他的生命,臨殊是那麽好的人,一定會救他的。

他都因為臨殊和約法沙差點兒被打死了,可是他不怪臨殊,這是意外,他理解的,他是多麽大度的人啊,臨殊怎麽可以不挽救這樣善良寬容的孩子呢?

然而臨殊簡單的一句話打碎了他的希望。

“我不能說。”

“大哥哥……”迪倫不可置信地望著臨殊,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臨殊避開迪倫的視線看向別處。

“這確實不算說謊,可這也不算實話。”男人皺眉,對女人使了個眼色。

那女人便捂住迪倫的嘴,捏住他一根手指,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的手指生生折斷,將淒厲尖銳的慘叫堵回這孩子瘦弱的胸膛。

迪倫痛得目眥欲裂,卻仍然死死盯著臨殊。

“我……”臨殊聽到迪倫聲嘶力竭的嗚咽,握緊拳頭,之前裝出來的無所謂的假象就要分崩離析,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在自己眼前受折磨。

就在他腦中天人交戰之時,約法沙輕飄飄地開口了:“我是「皇帝」相關項目的實驗體之一,註入了皇帝的基因,沒有出現明顯的排斥反應。帝國大約有兩千多人接受了這個實驗,存活個體不超過三百人。”

臨殊楞了楞,疑似聯邦間諜的兩個人也有些發怔。

“原來是這樣……”男人有所明悟,忽而笑道,“看來你們反叛軍也不怎麽樣,這時候才找到一個被皇帝同化的個體。”

“我只接到護送他的任務,其他詳細信息我並不清楚。”臨殊雖然不明白約法沙和這個男人在說什麽,但隱約能感覺到約法沙在幫他,他隨即順著往下編。

他不想讓這兩個人知道約法沙是誰,這個男人之前提到自己在查皇帝的事,如果知道皇帝就在眼前,恐怕無論臨殊後續請出什麽東西應付他們,他們都不會放過能直接獲取皇帝本體的絕佳機會。

與皇帝有關的實驗體,聽上去似乎也值得重視,不過約法沙說有近三百,那珍惜程度就會大打折扣。

“好吧,我遵守承諾,把這孩子放了。”

男人話音剛落,他的同伴便松開迪倫,將他推向門口。

迪倫踉蹌著跪倒,空茫茫的眼睛再度轉向臨殊,這個願意善待他的大哥哥表情凝重,張了張口,最後只是囑咐他:“走,自己想辦法回家,別對任何人說起我們。”

“大哥哥……”

“我現在沒功夫管你!不要給我添麻煩!”

臨殊覺得不說幾句重話,這孩子可能還不願意幹脆利索地跑路,再跟他唧唧歪歪掰扯幾句人家反悔就完了。

迪倫果然被臨殊嚴肅的語氣嚇得一個激靈,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聽到迪倫的腳步聲遠去,臨殊總算松了口氣,他這口氣還沒吐完,就見男人擡了擡槍口:“好了,我知道反叛軍的人講什麽道德什麽堅守,我不指望從你身上得到什麽有用的東西,我只要求你們能夠永遠地閉嘴。”

“如果你真的打算動手,不會跟我說這麽多廢話。”臨殊不是什麽初出茅廬的莽撞青年,沒有毫無準備前來送死的打算,他的右手在男人的註視下緩慢伸進褲口袋,以不讓對方感到威脅的速度拿出一枚大小合適的微型設備,輕輕放到了桌上。

一臺便攜式全息投影儀。

它頂部的紅燈亮起,前方兩米處的空氣中霓虹閃爍,混沌的光影交織重組,幾秒鐘後,構築出了一道人形的輪廓。

那是一個身著正裝的青年,他五官端正,面容深邃,微卷的半長灰發低低束了個馬尾。

投影儀連同他坐著的軟椅一道呈現出來,他疊著腿,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一副好整以暇待人交談的模樣。

“我是澤梅爾?西格蒙德。”他微微一笑,率先作出自我介紹。

“反叛軍的首領西格蒙德?”男人下意識問道。

“之一……”澤梅爾好脾氣地補充,“您可以叫我澤梅爾,西格蒙德一般被用來稱呼我的父親。”

澤梅爾?西格蒙德,反叛軍被推到臺面上露臉的首領,俗稱背鍋俠。

他和他的父親帕克?西格蒙德屬於兩個派別,某些方面甚至互相不對付,但無論是哪邊的反叛軍捅了簍子搞了破壞給帝國添了麻煩,最後出來發聲明負責的人都是澤梅爾,以至於外界不少人都以為反叛軍的首領是澤梅爾,而不知道西格蒙德這個老陰逼。

連臨殊看見澤梅爾都倍感詫異,他只是單純在來之前向反叛軍求助,得到了他的頂頭上司澤梅爾的回覆,饒是如此他也沒想到澤梅爾會親自出面。

他天天發聲明上鏡上成癮了?

“那麽澤梅爾先生,有什麽見教?”男人的語氣較之前低沈了些,一個普通的反叛軍和反叛軍的首領當然不能用相同的態度對待。

“誒——當然是為了我忠心的下屬,我們雙方都有自己的任務,在這裏起沖突不太好吧?”

澤梅爾的說話方式很奇怪,讓人聽了很難覺得愉快的奇怪,他彎起眸子,“雖然我的下屬窺探您的秘密這件事做得是不太對,可我覺得您得感謝他。”

“我為什麽要感謝他?”

“當然是為了他的提醒,說到底他會竊聽你們還不是因為你們太可疑了。”

澤梅爾聳聳肩,“還好是我們的人,要是帝國的人發現你們不對,那可就完了。”

他頓了頓,低頭想了想,忽而展開笑顏:“您也不想被帝國發現您的真實身份吧?巴奈特?派拉斯先生……或者說,來自聯邦的「刺槐」先生?”

原本安定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無聲站起,始終對著臨殊的槍口緩慢垂下。

他確實來自聯邦,是聯邦潛伏在帝國長達十年的間諜,代號「刺槐」。

“所以要和我單獨聊聊嗎?”澤梅爾前傾身體,手指抵住下頜,和善地微笑,“如果您不想自己的身份立刻被公布於眾,你背後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的話……我想既然我們都和帝國不對付,應當是有共同語言的。”

刺槐與澤梅爾對視良久,最終深吸一口氣,對反叛軍作出妥協:“出去吧。”

這句話是說給臨殊和約法沙的。

臨殊略微頷首,一拉約法沙的手,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他加入反叛軍這麽久,早就懂得了不要逞強的道理,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團隊不求助純粹是腦子有問題。

澤梅爾本身不在這裏,留他一個人和刺槐對峙並不會遇到危險,臨殊心安理得。

“我們先去找迪倫……”他拉著約法沙在走廊上快步前行,還沒說完一句話,就註意到約法沙猩紅的眼睛斜過來,於是他將手握得更緊,補充道,“送他去醫院治療,然後我會叫別人來這裏接他,我不會再帶著他了。”

約法沙的臉色這才稍稍和緩一些。

臨殊揉了下額頭,想和約法沙說什麽,又覺得現在不是時候,還是等到安全的時候再說,畢竟澤梅爾不是萬能的,他得做好澤梅爾和刺槐談崩的準備。

他們訂的房間在刺槐兩人下一層,臨殊直接到迪倫門口敲了敲,沒見回應,似乎這孩子沒有回來。

“應該是去警察局求助了……我們得快點走。”

臨殊拿出房卡回到自己的房間,其實這種緊急的情況下,隨身的行李物品完全可以丟棄,唯獨約法沙的穩定劑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桌子。

那裏放著裝有穩定劑的藥箱。

本應該放著裝有穩定劑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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