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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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倫睡得不是很深,他聽到外面有人進來,於是睜開眼睛。

臨殊抱著那個性格不太好的男人走了進來。

車廂內的空間狹小,一個人行動都有些不方便,但臨殊的動作十分溫柔,沒有撞到任何東西。約法沙靠在他懷裏,已經睡著了,眼尾帶著一點紅。

臨殊將他放在床上,對迪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理了理約法沙的頭發,避免他壓到,最後蓋好被子,一個人坐到床腳下的空隙靠著墻,披上原本在約法沙身上的外套。

床不算大,平時他和約法沙兩個人是夠睡的,擠三個人太勉強,他擔心約法沙睡不好。

迪倫連口型帶比劃表示自己不用睡在床上,臨殊擺擺手讓他別動,關上燈合眼睡了。

——

沃恩得到允許,端著咖啡走進房間。

他不太敢擡頭,他的頂頭上司法伊格爾最近心情很差,下至掃地清潔工,上至議事閣大臣,只要被他逮到疏漏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他走到房間中心最大的投影屏幕前,藍色的熒光籠罩著他的上司,他只能看到一個昏暗且逆光的修長背影。

法伊格爾沒回頭,左手端起咖啡,對屏幕下方的工作人員道:“為什麽略過了圖撒北區?”

“那邊的情況比較覆雜,監控系統不統一,有多個公司介入,他們覺得我們侵犯了他們權益。”工作人員答道,“我們準備派人交涉後再……”

“別管那麽多,直接侵入他們的系統,他們手腳不幹凈才不敢讓人看。”

法伊格爾將咖啡丟回沃恩手中的托盤裏,“把他們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寄一份過去就會閉嘴。”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調北區的監控,別他媽給我找理由。”

誰丟了東西心情都不會好,法伊格爾並不例外。

他一個月前遭到恐怖襲擊進了醫院,走之前一切良好,皇帝的狀況維持得不錯,年底就可以進行下一次修覆手術,議事閣那群狗東西說你且安心養病,一切有我們。

結果呢?他拄著拐杖回到皇宮一看,他的皇帝呢?

他那麽大一個薩迦利亞呢?一個月前還在這裏的!

暴怒之下他果然不出議事閣某位預言家所料,在會議中把桌子掀了。

沃恩被濺了一臉咖啡,聲都不敢奏,法伊格爾沒叫他出去,他只能站在上司身邊跟他一起看監控。

中心的巨大屏幕被切成了幾十塊,每個屏幕裏都有體型相仿,金色頭發的年輕人,看得他頭暈眼花,等他雙腿差不多要站麻了,肚子也發出抗議了,他終於聽到法伊格爾再次開口。

“倒回去,第二排第一個。”

屏幕下的工作人員照做,放大了法伊格爾要求的畫面。

畫面上同樣是一個金色頭發,身形纖瘦的男人,他背對著鏡頭,看不清具體模樣。

“手,放大。”

依照法伊格爾的要求,那個人在鏡頭可見範圍內的右手被放大,他手背上有兩道細細的血痕,好像被利器劃傷了。

沃恩看不到法伊格爾的臉,但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氣壓又變低了,他縮了縮脖子,想想他的工作還必須再做五年,人生突然變得一片慘淡。

接著,他聽到法伊格爾用明顯含著慍怒的語氣說:“派人去這個街區查沿街的私人監控,準備一下,我要親自過去看看。”

謝天謝地,他終於可以出去了。

——

迪倫在車輛的顛簸中醒來,遮光簾的縫隙下投來一縷昏暗的光,他身邊的約法沙還睡著,睡著的臉比清醒著柔和得多。

他從床上下來,穿過客廳到駕駛室後方,他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擋板忽然緩緩升起,露出臨殊在駕駛座上的背影:“到前面來,別吵到他。”

他聲音很低,不註意會聽不清。

迪倫輕手輕腳地爬到副駕駛,擋板重新被放下,是一個可以說話的信號。

“大哥哥起得好早啊。”

“嗯,晚點兒我給你們做早飯。”臨殊點頭,“你餓了嗎?”

“沒有……大哥哥是在旅行嗎?”迪倫註意到他前方的屏幕,那上面不是導航,而是車內外的監控,正中間稍大一些的分屏是臥室。

臨殊並不否認,他雖然對小孩子的防備心沒有那麽重,但還是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給迪倫:“是的,不過我有規劃路線,不能送你回家,我會托其他人送你回去的。”

迪倫捏著過長的衣擺,指指屏幕:“在睡覺的哥哥,是你的家人嗎?你一直在照顧他。”

“是朋友,他身體不太好。”臨殊打了把方向盤轉彎,他有想過跟別人說他們是兄弟什麽的,可不光是人種差異,他們生活習慣行為舉止也大相徑庭,怎麽看都不可能是一家人。

“唔……大哥哥做飯他不幫忙嗎?”

“他為什麽要幫忙?他又不會。”臨殊納悶反問,指望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帝到廚房給他打下手?切個菜約法沙都能弄傷自己。

“那我給大哥哥幫忙吧……”迪倫靦腆地笑了笑,“我在家很小就開始幹活了,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來做飯。”

“不用,他挑食,我來做就好。”

讓小孩子做飯在臨殊的字典裏同樣不可能,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早已刻進了他的DNA。

“你對這個哥哥真好呀……”迪倫低聲說。

“嗯?沒有。”臨殊搖搖頭。

是他把皇帝強行從優渥的環境中帶出來,跟著他一路吃苦受累,未來還會把皇帝交給反叛軍做研究,對他好是最基礎的補償。

可臨殊偏偏覺得自己對約法沙不好,他有好幾次失手弄傷約法沙,中途還弄丟過約法沙讓人受到驚嚇,就這樣約法沙還那麽依賴他,他都懷疑皇帝是不是患了什麽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他回想起昨天約法沙霧蒙蒙的眸子,心臟揪得發緊。

約法沙現在能接觸的人只有他,除了依賴他別無他法,如果自己再對他冷淡,約法沙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臨殊不想跟迪倫多談關於約法沙的事,岔開話題編起故事,將自己昔日的見聞改編成旅行故事,講給迪倫聽。

迪倫很會捧場,一口一個「啊,好厲害」「哇,這樣啊」,讓人講故事非常有成就感。

一個小時後,他將車停在路邊,去臥室叫醒約法沙洗漱,端早餐回來時,約法沙雙目茫然地盯著前方,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臨殊順手撩起他的頭發摸額頭:“沒感冒吧?昨天在外面待那麽久。”

約法沙的眼睛緩慢聚焦到臨殊臉上:“很困……”

“先吃飯,我給你測一下體溫。”臨殊找來溫度計,往約法沙額頭貼了一下,“沒有發熱。”

約法沙半垂眼瞼埋頭吃早餐,他昨天晚上沒吃什麽東西,空腹之下把臨殊準備的早餐全部吃完,還劃拉走了臨殊碟子裏的煎蛋。

“那個是大哥哥的,大哥哥那麽辛苦……”他對面的迪倫小聲提出異議,“要不然你……”

吃我的這份。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約法沙掀起眼簾瞥他一眼,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要煩我」。

約法沙的情感很簡單,只要不涉及他的安危和利益,他討厭就是討厭,喜歡就是喜歡,反正他再直白也不會挨揍。

真遇到可能會揍他的人他會識時務。

臨殊撫了撫額,將約法沙的腦袋稍稍按下去,讓他好好吃飯:“別嚇唬小孩子。”

吃過早餐約法沙清醒了許多,臨殊測了約法沙的心率發給反叛軍中的醫生,得出沒什麽問題的結論後松了口氣。

此時天已大亮,陽光正好,臨殊站起身掰過約法沙的肩膀,把他一頭睡亂的頭發理順,認認真真梳理。

這是照顧皇帝過程中他最喜歡的環節,帝國的人大多金發藍眼,約法沙的頭發顏色尤其漂亮,純正的淡金色連反射的光都泛出好看的色澤,摸起來手感格外細膩光滑。

和迪倫想象得不同,他大概有些喜歡為約法沙做這些麻煩的小事。

“怎麽了?”感覺到臨殊的手停下來,約法沙仰頭看了看他,微皺眉頭思考片刻,“很麻煩嗎?可以剪掉的。”

他不是自己想蓄長發,而是議事閣要求他保持長發的形象,似乎這樣可以讓皇帝顯得高貴聖潔。

臨殊低下頭,深黑的瞳仁映出皇帝過分英俊的面容,他將約法沙一縷頭發綰了綰:“不可以剪。”

此刻臨殊仍認為自己欣賞的是皇帝精致的臉,是他顏色好看的長發,所以會想要擁抱他,關顧他。

而在不久後,他所迷戀的事物發生改變時,他仍然,想要觸碰跌落塵埃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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