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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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後約法沙是被臨殊背出去的,皇帝陛下任性起來死活不肯下床,他又沒時間真給他弄個輪椅,何況這種開支還不知道能不能向組織報銷。

“胸口很悶。”約法沙趴在臨殊背上提出異議。

臨殊把他往上擡了擡:“現在呢?”

約法沙喘了口氣:“好一點兒。”

臨殊重覆了一遍剛剛的動作,直到約法沙的下巴擱在他頭頂,他才聽到上方傳來一句:“可以了。”

約法沙是比較瘦,但身高體型擺在那裏,再輕也不可能像女孩子一樣。臨殊做了兩次深呼吸,走出房間用腳把門帶上。

下了樓梯以後是旅館前臺,前臺和旅館內的房間一樣簡陋陳舊,貼著許多過時海報以掩蓋墻漆脫落。

約法沙覺得這裏破舊,殊不知這已經是這個鎮上還算不錯的旅館。

城市裏被發現的概率太大,反叛軍為臨殊的規劃是盡量走落後的人煙稀少的地區,因為帝國根本不會管這些地方,就算來找人也很麻煩。

前臺姑娘正看著這個季度新出的電視劇,畫面裏男女主角光鮮亮麗,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吃著精致的糕點,穿著奢侈品牌的衣服,上演著一出愛恨情仇。

屏幕裏和現實簡直不像是一個時代。

“我中午十二點退房,過會兒回來拿東西。”臨殊跟前臺打了聲招呼。

小姑娘隨意瞥他一眼,剛收回視線,忽地又看過來,目光落在約法沙臉上。

而約法沙的視線盡頭則是小姑娘面前的投影屏幕。

除了屏幕裏,小姑娘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以為是哪個明星模特不在城市裏好好呆著要來偏遠地區感受風土人情,她興奮地打算說什麽,就聽約法沙指著屏幕上的男主角:“他得了癌癥,所以在跟賽琳娜吵架,要她離開自己。”

賽琳娜是這部電視劇女主角的名字。

小姑娘的臉頓時變得慘白,全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麽,約法沙在她眼中,這一刻突然變得面目可憎:“你!你怎麽可以劇透!”

臨殊則震驚於約法沙居然會看肥皂劇這件事上:“你平時生活調劑是看這種狗血劇情嗎?”

小姑娘臉色更白了:“你怎麽可以說劇情狗血!你都沒有看過!有本事你自己去做編劇啊!”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無心的。”臨殊立刻道歉,他是個性格隨和好相與的人,一般不願意和別人起爭執。

哪怕聽約法沙說出來的劇情的確很狗血。

小姑娘嫌棄地擺擺手,讓這倆人趕緊滾,別打擾她看電視劇。

臨殊嘖了一聲,走出旅館正門:“你沒事調戲人家小姑娘幹什麽?”

“我沒有調戲她。”約法沙辯解。他偷偷在供給裝置的輔助下開十倍速看電視劇,但電視劇實在太長了,他又不能一直摸魚,就先把整個故事梗概看完,沒有好奇心就不會著急,還可以挑自己喜歡的劇情看。

這是典型的編劇式觀影,但約法沙委實沒道德,根本不體諒正常人的心情。

旅館外的街道看起來有些荒涼,兩側房子灰撲撲的,沒有幾座高樓,來往行人稀疏,沒有幾個年輕人。

帝都的舊城區雖然死氣沈沈的,好歹人多,年輕人都在那裏討生活。

臨殊背著約法沙進入一家快餐店,把人放在視線隨時可以觸及的位置,去前臺點餐。

約法沙坐在椅子上四下打量,他知道外界是什麽樣子,知道城市和邊緣化地區的差異,但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碼事。

他註意到墻上貼了一行提示:謝絕電子支付。

臨殊點餐回來約法沙還在盯著提示出神,他敲了敲桌子,丟下來一份菜單:“忘了問你,有沒有什麽不能吃的?”

約法沙想把菜單拿起來,指尖碰到一點油膩,他立刻收回手,改為虛指:“這個不要,這個不要,這個這個……都不要。”

臨殊眼看著他把菜單否定得幾乎沒剩幾樣,苦惱地問:“是過敏嗎?還是對身體有害?我怎麽覺得你留下漢堡肉把蔬菜沙拉劃掉有哪裏不對?”

約法沙詭異地沈默了一下,回道:“我不想吃。”

原來是挑食啊。臨殊覺得不能慣著孩子任性,重新把菜單推到他面前:“你正常一點,不要按自己喜好來,吃點兒健康的。”

“你說話好像我的監護人。”約法沙皺了下眉。

“快選。”

約法沙轉過臉,雙腿一疊,支著腦袋側坐在椅子上,不跟臨殊說話,一副孩子大了欠收拾的樣子。

臨殊沒辦法,拿起自己的終端給伊琳娜發信息——他不敢用市面上更方便的新型手機,怕約法沙趁他不註意做手腳,所以選用反叛軍那邊的系統終端機,約法沙就算拿到也只能聯系反叛軍。

向伊琳娜索要約法沙日常食譜的消息很快得到了回覆,臨殊得到一份很長的清單,看來約法沙能吃的東西不少,問題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前綴和括號裏的備註讓人頭大。

“喝個牛奶還要進行這什麽處理……單詞我都不認識。”臨殊看了終端半天,又看了看約法沙,“你的漢堡肉沒有了,這家餐館不可能用那麽高級的食用油,同一鍋油只用一天就得謝天謝地。”

約法沙的食譜對肉類要求十分嚴格,果蔬則只要新鮮幹凈衛生無殺蟲藥殘留即可。

於是最後擺到約法沙面前的就是第一個被他劃掉的蔬菜沙拉。

在臨殊多次強調且給足小費的情況之下,這份蔬菜沙拉選用的原料都十分新鮮,洗蔬菜用的水都是做飲料用的純凈水,整個擺盤也盡量搭得賞心悅目。但這並不能改變它只是一堆蔬菜的事實。

約法沙拿起叉子久久未能下碟,最終他叉中一塊番茄,沒放進嘴裏,而是對著正在吃漢堡的臨殊說:“我的BIM指數低於正常值。”

“這是什麽意思?”臨殊咬下一口漢堡,含混不清地問。

“身體質量指數,不到18.5,意味著我體重過輕。”約法沙一本正經地解釋,“這不健康。”

“所以呢?”

約法沙把叉子一扔:“我得吃肉。”

臨殊以為他會把叉子扔到自己臉上,下意識後仰,好在叉子只是和玻璃碗進行了親密接觸,並制造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臨殊夢回自己十幾歲時的寄宿家庭,那家的孩子不吃蔬菜時也是這副德行,往往還伴隨著滋兒哇亂哭和滿地打滾,相比之下約法沙這表現還算溫和。

也可能是皇帝的矜持讓他做不出那種掉價的舉動。

臨殊在好言相勸和威逼利誘之間權衡片刻,吞下最後一口漢堡肉,拿起自己盤子裏的炸雞排:“你也可以不吃,蔬菜沙拉和營養劑之間你自己選一個。”

約法沙雙目微張,大約是沒想到這麽點兒小事兒他也會拒絕自己,還拒絕得這麽不留餘地,一點面子也不給,殊不知臨殊完全是被他之前在舊城區時的事搞出了心理陰影。

在臨殊油鹽不進的堅持下,不想餓肚子的約法沙還是吃了一半蔬菜沙拉,只是直到重新回旅館他都沒再說一句話。

臨殊從旅館裏取出自己的背包和一些隨身物品,退房好到附近的停車場開出一輛車。

那是表面看起來很普通小型商務車,除了前排駕駛座,後面兩排座椅都被拆掉,塞著許多路上要用的東西,其中就讓約法沙腰疼的箱子。

臨殊讓約法沙在副駕駛坐好,給他系好安全帶。

“我們今晚要在野外露宿,可能得委屈你了。”

約法沙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蓋下來,對臨殊的話沒有反應。

這麽不說話比鬧脾氣還讓人難受。

臨殊煩躁地鎖上車門,去附近采購了點兒東西,回來收拾好後車廂後,便駕車離開這座小鎮。

野外比鎮上更荒涼,近些年對自然環境過度開發,使許多地區荒漠化,一路行駛難見幾分綠色,更多的是被廢棄的房屋殘骸。

約法沙只在影像記錄中看過外界環境,哪怕是沈浸式全息投影也不能完全代替實際觀感。

有限的資源都在城市裏,所以大家該住到城市裏。

城市能容納的人口也是有限的,所以有一部分人會被放棄。

約法沙有點兒頭痛,他決定睡一會兒。

——

約法沙被一個急剎車驚醒,身體前傾的勢頭被隔壁座位的人伸臂攔住。

“差點撞到小動物……太黑了沒看清是什麽。”臨殊嘀咕了一句。

此時天已經暗了,走夜路不太安全。

臨殊把車拐下公路,顛簸了幾分鐘,來到一塊較為平整的空地,旁邊剛好有個土坡擋風,是個還算不錯的宿營地。

“你就先待在車裏吧,外面冷。”臨殊囑咐約法沙後,下車去後車廂拿出要用的東西,一個人忙前忙後把帳篷搭起來,升起火堆。

等約法沙下來,臨殊基本已經置辦好了。

野外不比城鎮,夜裏溫度很低,坐在火堆邊取暖對約法沙而言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他連真正的火都沒見過幾次。

“那個,我買了純凈水,不知道你能喝哪一種,買了最貴的兩種,你自己選一樣,剩下的給我。”

臨殊的忙碌還沒有結束,他一邊給約法沙指他放在那裏的純凈水,一邊從車上拎下一些東西,放在早穩定好的桌子上。

約法沙靜靜看著,他看見臨殊袋子裏的食材拿出來一一理清,看見臨殊拿出終端投影出一道屏幕,看見他不太熟練地邊看屏幕邊動手。

屏幕上是「新手也能進廚房之漢堡肉的做法」。

荒漠上的風繞過土坡刮向遠方,風滾草孤零零地奔向地平線上的漫天繁星。

約法沙坐在火堆邊,半邊身體被火光映亮,金色的長發恍若燎燃,他眨動了一下那雙紅色眸子,對臨殊說:“我不要洋蔥。”

臨殊切胡蘿蔔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溫聲應道:“好。”

臨殊:請問我是他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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