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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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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貴公子獨自留下,想來身份一定不如方才那位中年人,他恭敬地站在原地,直至人全走了,才擡起頭。

我回味著那話,有些明白過來。依我對妹子的性格了解,他不是個故弄玄虛的人,這場琴宴除非有人背後策劃,否則我不能相信妹子的浪漫情懷突飛猛進了。眼前的貴公子,從始至終舉止便耐人尋味,喚小廝、送貴客,儼然一副酒樓正主的身份。“好一場琴宴”,這話不像誇妹子,倒像誇他。

要見妹子,大概須得過他一關。我不知燕公子今日要我來,是否想過這一層,他要是與這人有些交情,也省的我自己想辦法了。想到燕公子,不由轉過頭去看他,卻見灰衣人不知何時已坐在他身側,兩人說著什麽。

這次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過去了。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樓內平息的人潮多數已散去,這一場別開生面的宴會到底是結束了。我想著妹子這會兒是不是在享受著明星待遇,戒備這樣森嚴,簡直將他當寶。

“北子別來無恙。”

我聽這話近在身側,原來燕公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貴公子眉頭舒展開,也回了個禮,“燕公子,不想在這裏遇見了。”

他們一來一回的寒暄,我總算弄清這人是誰了。此朝所行制度,許多細節類似於先秦時期,大概是在周朝實行的爵位制度,原本史書記載不詳,不想竟在這裏得到應證。

燕公子口中的北子,不是貴公子的名字,而是他的爵稱。周代除了分封王,以下就是公、候、伯、子、男五中爵位。貴公子便是其中的“子”,雖然我不是非常清楚此朝官制是否與周代相似,不過就眼前“北子”的身價幾何,心中多少有數。但我不想弄太清,一來與我並無多少關系,二來古代等級制度實在有學問,歷代或沿襲或廢除或調整,我不過念了一二年古代文學,從未想過深究,只覺得太覆雜了,無心去記。

北子為人倒是禮數周全,但舉止中透著距離感。他們關系大概只拘於見過幾回,聊天的深度不深,廣度不廣,說來說去只說妹子,好在於我而言已經足夠。

“原來是名聲遠揚的衛微先生,久仰。”北子聽燕公子介紹身旁的灰衣人,打量了幾眼,“閣下也是愛琴之人?”我下意識握了握拳頭,活得太粗糙了,沒想到這個人就是衛微,雙凈要我找的竟是他。

衛微這會兒很謙遜,應道:“衛某粗鄙,不懂琴技。今日慕名而來,聽聞如此奇妙音樂,只願見一見那名琴師。”他話畢,我的心裏驟然湧起莫名的感覺。

原來如此。我一個無名小卒,推著燕公子去求人家,顯然會引起對方猜忌。衛微看似名氣不弱,若他出馬,此事好辦。我不知衛微是出自何種目的要見妹子,不過顯然不是為我。最合理的解釋,不外乎是燕公子從中搭線了。

想必是我的表情出賣了心事,燕公子朝我一笑,雪蜃過來拉我的手,顯然是告知別人,我與他們是一夥。果然北子掃了我一眼,思慮了片刻,沒多少為難,便笑道:“既是燕公子與衛先生有興致,不如今夜再設一局宴,我請琴師撫一曲助興,二位意下如何?”

我突然奇怪起來。若北子身份擺在這裏,之前那些又是什麽人,必定是比子爵位高權重的才可。求仙鎮究竟是什麽地方,不免人傑地靈過了。這時雪蜃輕輕拉我,我回神,三人已早去了,她對我說道:“聽公子安排,姑娘跟著就是。”我朝她點頭。

一徑跟著他們到了一樓。雖說人不如先前多,但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食客們還津津有味地談論著琴宴,我一路聽過來,才知妹子有了新名號。

“論琴技非石門白茗第一不可,他的琴技如今無人能匹,得琴聖風雪真傳,風雪一死,他就是琴聖。這游世傑技不如他,不過憑其謫仙一般的人品,曲目新奇,算是一代琴才。”

“如今人人公認他是琴仙,你這琴才未免是臊他,快收嘴。”

我聽了幾句,心裏不是滋味。風口浪尖,身不由己,不知為何,隱隱為妹子擔心起來。繞過那座臨時搭建的臺子,想來這樣的宴會不太常有,關於他的言論也許很快就能平息。妹子為人低調,最不喜受人評判,他就算出來謀生,也不能把自己逼成這樣,難道其中有什麽隱情嗎?

臺後是座規模龐大的院子,燈火通明,往來的下人居多,穿著統一的服飾。北子在前,引著穿過一座密集的假山,又繞過一面湖,往一所四合院而去。我跟在後頭,暗嘆滿院的鬼斧神工,這樣的驕人之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建的。看來這位北子的背景我還是小瞧了。

這所院子很是精致,占地也很大,裏面的房間雖然不多,卻很有格局。我們被安排著進了北房,立即有下人備好茶果。北子吩咐了幾句,我想是去請妹子了。

我站在燕公子身後,暫時充當他的手下,他搖著扇子聽衛微與北子談話,顯得悠閑無比。我站久了不免燥熱,這會兒湊在他身後借點風,人頓時舒服多了。我以為這點小動作沒人發現,卻見方流看了我一眼,又一聲不吭地回過頭去。

半天不見妹子出來。北子有些不耐煩,連打發了兩次人去請,都沒回來。料想不好,忙告了聲怠慢,自己去了。我動身待要去追,燕公子喚住:“吹了那麽久的涼風,姑娘還是躁動。”我尷尬地回頭看他,這人真是聰明機智。

“人是月滿樓的人,事是月滿樓的事,你這一出去,可就說不清了。”

“這北子古怪得很,我怕我朋友有危險。”我話雖是這樣說,人卻走了回來,不敢再站原來的位置。巫妲卻越過我,大大方方地出去了。我目瞪口呆,燕公子面色不改:“待著就好。”可能是下午與他暢談的關系,這會兒和我說話的語氣顯得毫不客氣。想想也是,自己方才如果貿然出去了,麻煩的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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