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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木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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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時,鄉長正從書房出來。他見到我,站住了,說道:“你進來看一樣東西。”我隨他進去,左顧右盼。他從案上撿起一個方形物,呈在我面前。我張大嘴巴,立刻奪來。

“你從何處得來的?”我語中帶著細細的顫音,捏著手裏血跡斑斑的相機。

他見我反應極大,了然點頭:“我猜想是你同伴遺落之物,果然如此。村衛於山坡西處的一片密林草地上發現此物,因發有可疑響聲,於是將它帶回。”言畢,他又湊近看了兩眼,“不過,如今是不響了,不知為何。”

“這上面的血跡能說明什麽?”我認真盯著他的眼睛,希望他替我仔細分析一下。不過,我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江湖術士,所希望的也不過是對方給我一番吉利的討好。

鄉長沈默了半晌,才道:“是貼身之物?”

我想起這相機當時是老板拿出來的,索橋合照之後,他就一直掛在脖子上。我低頭看著它身上幹澀的血跡,那掛帶早已被利器切斷。

我面若死灰,口中呢喃:“不會的……”一個相機而已,能說明什麽呀?

鄉長一時不知如何寬慰我,只說村衛將會一路往西調查搜人,有任何發現都會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捂臉痛苦地胡思亂想,突然疑惑起來。

“不對,”我堅定地凝視著鄉長,“我們初來乍到,平白無故怎會被人追殺。況且,你的手下也曾說過,山坡上出現的兩個刺客已被他們解決,不可能再有人去追殺我的朋友。”我越想越有道理,這相機之事估計與兇殺案無關了。

鄉長無言地回視著我。大概沒有料到,一個極度痛苦、思維混亂之人,這會兒突然仔細分析起來,很不正常。我覺得他看我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鑄劍村向來不太平,”他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顯然與所說的話不洽,我不懂他在想什麽。“其實當日,空寂山上有眾多刺客埋伏,伺機援攻鑄劍村。你的朋友們如此貿然出現,未必不會驚動他們,必定以為是鑄劍村村民,自然會追殺到底的。”話到末處,他見我臉色不對,便不再往下說了。

“鄉長言之有理。”我無力地說道,抓著相機,突然無措了,不知站坐。他就那麽看著我,也不說話。其實我心裏還有問題,例如你們鑄劍村哪那麽多冤家,怎麽比龍門客棧還熱鬧。不過我打住了,此世不比往世,什麽事都可以不必有道理。況且,再細的事與我無關。

正在我若有所思之時,院外傳來話:“燕公子有消息。”

鄉長立刻出了屋門。我聽著那稱呼有點耳熟,不免跟了出去。院門除了站著守衛,還立著一位俏生生的紫衣姑娘,薄裙輕紗,背負長劍,黑發及腰,面貌秀美。這姑娘表情有點……好吧,面無表情,是個清冷的女子。

似乎有些意外,這院子多了個生面孔,紫衣姑娘多看了我幾眼。鄉長請她進屋,我自然懂得非禮勿視,只留在木棉樹下站了半天。

不多時,鄉長和那紫衣姑娘就出來了。不知說了什麽,就隱約聽鄉長道了一聲“恭候”,紫衣姑娘便離開了。

我背靠木棉樹,思索這一聲恭候是意味著有特殊人物要來了呢。依稀記得初到這大院,就聽他們談論著什麽公子,難道是鎮長家的?嗯,很有可能。我方兀自點頭,頭頂突然落下一樣軟趴趴的東西,啪嗒一聲砸在我腦袋上,我瞪大眼,無意識地驚叫了一聲。

鄉長走近我,蹲下身,撿起我腳邊的東西,“這個季候,每日都能落下許多木棉花。”

我摸著頭,“可是,地上好幹凈。”

他看了看我,將手中的木棉花扔進樹下一只籃筐之中:“木棉花有極大的藥理功效,自然不能隨意落地踐踏。”我呆呆地看著那籃筐,一直沒發現,裏頭有半筐不止。還是個愛花之人,這鄉長真是性情。

“我想起校園裏也有這樣一棵木棉樹,很高大,花開得很美。不過與你這裏不同的是,那裏滿地都是落花,遠遠地,很好看。”

我的話裏有兩處讓鄉長皺了眉頭。他大概不知校園是什麽地方,以及無法理解滿地落花的場景。不過這不是個愛問問題的人。

“鄉長,可否問你一件事。”我想起一個極有必要的問題。

“你問。”

“幾日前我昏厥未醒,你特意找大夫為我看病,並調理了我的膳食,令我蘇醒。我來歷不明,你為何要對一個外人這樣好?”意識裏,我猜他並非是個見人就幫的濫好人,除非出於某種目的。我對他初見我們時那嚴肅警覺的神情,印象頗為深刻。

他輕輕扯了扯嘴角,“我見你不似是有心計之人,才決定救你一命,有何不可。”聞言,我楞了一楞,隨即苦笑:“如此說來,我竟比他們幸運多了。”

“各人命中各有劫。你怎知,這一別不是為了以後更好的重逢?”

我不想否認,他這樣一句話,成功令我心情好轉。我們十一人,一起受著命運的驅使出現在這裏,一定不是沒有道理的,至少不能獨我存活。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此世原來是有目標的,並非盲目。我也突然意識到,有種能量在胸腔激蕩,令我充滿希望。分開是為了重逢,我們遲早會重逢。

我擡頭看高不見頂的木棉樹,滿枝奪目的花朵,像烽火一般耀眼。不知他們是否看得見,我心底發出的信息。

朋友們,兀自珍重。真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姑娘,還未得知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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