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穩住自己的身子，他站了起來。

他轉身給了杜城一個眼刀子，甚至爆了個粗：“捏馬。”

這可讓杜城稀罕住了，但是現在畢竟是在外面，兩個人打打鬧鬧的也影響不好。

杜城拿出揣在兜裏的手電，往下面照了下，看清楚下面的東西，杜城起身。

“我和沈翊先下去，李晗蔣峰你們隨後。”杜城說。

“是。”兩人齊聲說。

沈翊默然不語，觀察著周圍的設施，蹲下身子，分析著房屋的布局。

杜城看著縮成一團的沈翊，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想法，一時間，他的行動力似乎大於了理智，讓他做出了行動。

他一腳把沈翊踹到了下面。

“杜城，尼瑪的！”沈翊咆哮。

沈翊一向冷靜，向來看起來深不可測，這還是杜城第二次聽到沈翊爆粗。

哦，第一次剛好是三分鐘前。

杜城在剛剛拿著手電觀察下面的情景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下面有一層很厚的軟墊，而且這個通道的深度也就兩米左右，就算沈翊他是個弱雞，也不至於有事。

但是這還是把沈翊給嚇了一跳。

沈翊擡頭望天，有些無語。

果然，在沒有危險的時候他杜城就是最大的危險。

“這什麽味。”沈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往前邁了兩步，摸索著打開了燈，被眼前的場景給震驚到了。

地下室裏放著無數瓶瓶罐罐，每一個瓶子裏都是被福爾馬林溶液浸泡著的器官。

泡在福爾馬林液體裏的東西那是人的器官，是眼球，是心臟，是整個頭顱。

心臟鮮艷的仿佛還在跳動。

沈翊的瞳孔微縮，他閉了閉眼睛。

耳邊似乎突然響起來了李之念的聲音：“警官，你的眼睛真漂亮。”

再睜眼，眼前的場景還是這些。

“杜城，我們找到了。”沈翊的雙手有些顫抖，他下意識的深吸了一口氣，腦中卻是有些暈眩。

“杜城，把防毒面具帶上，這裏的空氣有問題。”他開口。

杜城聞言立馬從自己右側的挎包裏拿出了防毒面具，也頓時示意李晗蔣峰戴上面具，幾人走在這個地下室裏，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謹慎。

沈翊剛想往前走，卻被杜城攔住了身子。

“我開頭，你退後。”杜城扶了扶沈翊的肩。

沈翊轉頭看了眼蔣峰和李晗：“李晗，你要不先出去等我們？”

“我可以的。”李晗拽著自己的袖子，咬了咬牙。

沈翊點點頭：“蔣峰，護好李晗。”

地下室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基於這個房子的特殊構造，地下室的實際面積甚至要比地上的總體面積還要再大一些。

沈翊平息著自己的呼吸，他現在莫名的有些狂躁，甚至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與這個兇手共了情。

與魔鬼共舞，與黑暗同眠。

沈翊瞬間明白了，他環顧四周，終於看到了這片氣味的來源──

這個地下室的空氣凈化器。

沈翊脫離隊伍，獨身一人往空氣凈化器的位置走去，他摘下防毒面具，感受著這裏的氣味。

是了，就是這個了。

他慢慢平覆著自己內心裏的煩躁，突然理解了剛剛杜城的那一腳。

剛剛杜城踹他的那一腳，剛剛他對杜城爆粗，都是無限的放大了他們內心的欲念。

讓他們淪為情緒的奴徒，被情緒所掌控。

沈翊突然覺得有些可怕，他把空氣凈化器的開關給關上，扭頭看向正在收集證據的杜城。

“是我們掌控著情緒，還是我們被情緒所左右。”沈翊想。

──

李晗轉頭，與泡在福爾馬林中的眼球對視，她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自己的腳底竄到了自己的頭頂，最後停在了後背。

她下意識的抖了抖，拽住了蔣峰的袖子，蔣峰轉頭，看著李晗有些發抖的樣子，伸手拍了拍李晗的胳膊：“不怕哈，乖。”

李晗點點頭，往蔣峰身旁靠了靠，盡量遠離了這些瓶瓶罐罐。

──

“那些眼睛，應該就是這幾個頭顱裏的，蔣峰，你把這裏的東西拍照留檔。李晗，你跟著蔣峰，幫他的忙。”杜城看向沈翊，手指微微摩挲：“沈翊，你跟著我，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回局裏。”

“嗯。”沈翊點頭。

──

外面天色昏沈，這裏是城郊，房子與房子之間都相差很遠，倒也稱得上荒僻，四個人開著車離開這裏，這裏已經被其他警察控制。

沈翊摘下眼鏡，他看著汽車窗外。

“荒郊野嶺，杳無人煙，杜城，這可真是一個好地方。”沈翊眸子有些暗淡，甚至說得上深沈。

杜城目光未變，接過了沈翊的話茬：“適合殺人埋屍。”

“嗯。”

兩人沒有說話，都陷入了沈默。

後面的蔣峰搓著自己的雙手，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他的心砰砰的跳著，似乎將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他從座椅下拿出來時就準備好的保溫杯，伸出手：“李晗，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李晗哆嗦著身子，接過保溫杯：“謝謝。”

她小口小口的喝著還算溫熱的水，這是此時對她最大的安慰。

沈翊轉頭，看著依舊在發抖的李晗，腦中突然靈光一現，他轉頭看著杜城：“杜城，你說有沒有已經可能，我的推斷出錯了？”

“為什麽這樣說？”杜城停下車子，扭頭看著他。

“我最初的側寫說兇手是178-180的男性，但有沒有一種可能，兇手是兩名女性，這是一場團夥作案。”

杜城突然啟動車子，開頭就狠踩著油門，幾個人狠狠顛了一下，他直接來了一個大轉彎，把車進行漂移：“我們再回一次現場。”

“蔣峰李晗，你們倆在車裏面等我們。”

──

沈翊杜城兩人重新走進了地下室，杜城直奔著垃圾簍過去。

他帶上防毒面具，看到裏面有著廢棄的防護服，雖然防護服已經有些臟亂，但是還是能很明顯的看出來，這是兩個不同的尺碼，甚至可以說，是兩個相差極大的尺碼。

“杜城你看。”沈翊突然出聲。

杜城轉過身子，把防護服也放在一個大密封袋裏：“什麽？”

“這裏的手術刀，同一個型號的放在臺上的有兩把。”沈翊的眼裏涼薄無波。

杜城只是粗粗的看了一眼手術架：“一般來說，就算有備用的手術刀，也不會再同一個架子上放兩把，一般我們也都是換備用刀片就夠了，對吧，沈翊。”

“去找李之念。”

──

現已入秋，夜裏經常會有著風呼呼著吹，李之念靜靜的坐在病床上，她勾起唇角：“今天，一定是個精彩紛呈的一天吧。”

她看了眼正在輸液的針，不過一個轉神，她望著自己左手往外流淌的鮮血。

她用自己的鮮血一點點勾勒著一副美艷絕倫畫面。

“你倒在地上的畫面，真的是你此生最美的模樣呢。”

她擡頭，看了眼病房外。

“都到這了，還不進來坐坐？”李之念垂了垂眸子，掩蓋住了眼中的惡趣味。

沈翊轉動病房的門把，走了進來，他慢步走到李之念面前，坐在了她的對面：“故事講得不錯。”

“我這裏還有更多的故事，沈翊警官，你要聽麽？”李之念看著沈翊，語氣不緊不慢，唇角勾起了一副純良無害的笑容，看起來甚至稱得上是天真。

“接下來的故事，主角叫沈翊對吧。”沈翊表情沒有波動，聲音有些冷淡：“以沈翊作為主角的故事，你覺得怎麽樣？”

李之念笑了笑，她看向沈翊，顯得倒是有些開心：“沈翊警官真的很聰明，只不過我的下一個故事還沒想好，不過沈翊警官，您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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