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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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何川人挺好的，就是喜歡獨處。當時他開門救我，叼根煙在嘴裏，背著光，我到現在還記得那縷升起的白煙，帥斃了好吧！”小斷又問：“現在還有抽煙嗎？”
“戒了。”何川用手江琛的頭發，垂頭問：“難受嗎？”
“想…”
小斷：“咋戒掉的啊？我戒了很多次了。”
何川頭都沒擡，用指關節刮了刮江琛發燙的臉，說了句：“你還單身吧？”又繼續輕聲問江琛：“你說什麽？”
眾人抿嘴偷笑，投來戲謔的目光。小斷後知後覺指自己，“我是不是被侮辱了？”
沈沖點頭，“嗯——應該是的。”
江琛呼了口酒氣，“禿…”
“想吐？”
沈沖慌忙讓位，朝遠處指，“廁所在那兒，拐角就是。”
“我帶你去廁所。”何川抓住江琛右手搭在肩上。
江琛側身，雙手都搭在何川肩上，露出一小截細腰，閉著眼隨便親了下他臉，“抱。”
何川去拽衣擺遮住露出的肌膚，笑道：“你醒來會後悔的。”
沈沖先擡手發誓，“放心，我們什麽也沒看到，你們隨意。”
其他人跟著附和。
“我沒看到親人。”
“我也沒看到抱人。”
“江琛喝醉了真的好乖啊！！”
“哈哈哈何川賺到了。”
“謝謝大家了。”何川還是沒有選擇抱人，只是扶著腰離場。
江琛吐完後出廁所門，剛走到大廳就開始鬧騰想喝飲料。年輕的服務員恰好路過，笑道：“有西瓜汁，可以嗎？”
何川點頭，“謝謝。”
兩人坐沙發上，等服務員送來西瓜汁。何川將玻璃杯遞到嘴邊，“張嘴。”
江琛半瞇眼，含住杯沿，嫣紅的唇緊貼透明的玻璃杯，微微動了動上嘴唇，吮吸果汁時發出極小的聲音。
他隨著玻璃杯的弧度仰頭，喉結不停滾動，淡紅的液體越過唇線，被浸沒的唇瓣像罐頭裏的水果一樣色澤飽滿，讓人想狠狠咬一口。
江琛如願把所有果汁吞入腹中，喝酒喝迷糊了，還在對著空杯子吸，抓住何川手腕不肯松開，嘬了半天，杯裏所剩的汁水成一條線牽進嘴裏。
“好了。”何川強行拽開他手。
江琛不讓，慢吞吞地問：“沒啦？”
“沒了。”
他睫毛微顫，臉比方才西瓜汁還紅，皺眉玻璃杯內的底部，像是恨不得把頭埋進去，又伸出舌尖舔了下玻璃，將掛在杯壁的水珠卷入口中，還嘖吧了下嘴，“好喝。”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想當回玻璃杯。
“何川，你們就回去了嗎？待會兒轉場玩啊！”小斷找出來，“江琛怎麽樣了？”
兩人正相靠坐在沙發上，江琛指了下覆式樓梯間的葉子水晶燈，“那燈好看，買個回家肯定亮。”
何川和小斷同時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
幾個碩大的吊燈懸在空中，葉片形態各異，上面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在寬闊的大廳不僅不顯小，還增添了豪氣，家裏沒幾百平的大別墅還打算安裝這個簡直就是肖想。
小斷嘲笑：“喝個酒，怎麽降智了？”
何川嘴角一勾，反而笑得溫柔至極，揉揉細滑的頭發，“不是降智了，是太喜歡我了。”
江琛收回視線，用食指敲敲玻璃杯，“我還想喝西瓜…”
“回家嗎？給你喝其他的。”何川哄騙道。
“好喝嗎？”
“喝了就知道了。”
“好吧。”
“那你們先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我跟沈沖他們說一聲。”小斷識相離開。
江琛鬧騰夠了，在出租車上安分不少，直接依偎在何川身邊睡覺。
紅燈攔住車輛，橘黃色的燈光伸進車內宛若一道霞光。
何川望向窗外。
遠處橋上的霓虹燈不停變換色彩，光順著江水流動，四處亂竄，仿佛快蔓延到這邊，有三四個人站在江邊，哪怕燈光照不見臉，整齊劃一的藍白色也知道是學生。
汽車繼續行駛，玻璃窗外風景重新變換，何川收回目光，低頭看靠在肩上的人，撩起他的劉海，吻了下額頭，輕聲說：“我愛你。”
“這回聽到了。”江琛睜眼，仰頭去親了口何川的下巴，“我也愛你。”
“不是喝醉了嗎？”
“我沒醉！我嘴裏有蘋果味，你吃嗎？”他目光下移，說著微張嘴，微翹起的舌頭成了張邀請函。
何川無奈，“……那是西瓜味。”
下一秒，江琛拽著他領子，舌頭靈活探進另張嘴裏分享味道，“什麽味？”
“嗯…蘋果好吃。”
江琛這才稱心一笑，“還要嗎？”
“回家我慢慢要。”
“哦。”他繼續靠何川，在他身上蹭了蹭，繼續舒舒服服地閉上眼。
江琛中午一醒，覺得這回更離譜，動了動身子，自言自語：“還好今天不上班。”
他察覺小腿有異樣，低頭發現一根兩指寬的紅色綢帶，是禮盒上的裝飾物，距離收到禮盒也有幾個月了。
這東西怎麽會纏在他腿上？
這回是真的喝斷片了，完全沒了昨晚的記憶。他喝醉不會做了什麽吧？
江琛洗漱完，走到客廳看到滿桌子的好菜，“今天什麽日子嗎？”
“今天周末算嗎？”何川端著湯從廚房出來。
“你做了什麽錯事？”江琛後退一步，警惕起來，看著美味佳肴就猜這人沒安好心。
“沒有。”
“你對我做了什麽？”江琛低頭檢查自身，除了熟悉又陌生的酸痛感外，並無其他異樣。
“沒有。”何川又回去了。
“……能不能不要笑那麽明顯？”江琛跟進廚房，“我昨晚耍酒瘋了？”
“沒有。”
江琛擡手接過盛好飯的碗，看著粒粒分明的白米飯，熱氣上升燒的臉滾燙，盡力回憶也無果，反應過來時何川已經坐到餐桌那兒去了。
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
江琛坐在何川旁邊的位置上，拿手機問沈沖昨晚他有沒有耍酒瘋，收到秒回的消息。
【沈沖】：沒有啊！你很安靜！很聽話！
這三個感嘆號，越看越瘆人。
【沈沖】：不信你問周浩翔。
江琛接過何川遞來的筷子，又去找周浩翔，先註意到他的頭像，是湯姆貓正縮著頭斜視左上方。
周浩翔的回答是：特別安分。
【周浩翔】：但你們出去後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問小斷。
怎麽大家老讓他問來問去的，肯定有問題，小斷的回答和大家如出一轍。
江琛累了，再問小斷確定是否沒做什麽讓大家吃驚的事。
【小斷】：你反差算嗎？
【小斷】：要親親抱抱，還說要把酒店大廳的吊燈買回去。
【小斷】：難怪那麽冷的人會喜歡你，你這樣誰受得住？
江琛：“……”
要親親抱抱——哦，這叫安靜聽話。
一經提醒，江琛有點兒印象，記憶停留在出租車上非要何川嘗嘗他嘴巴……後面睡著了，怎麽回的家都不知道。
草。
知道何川為什麽會這樣了，但這一桌菜太誇張了。
何川催促說：“吃飯。”
“我昨晚又做了些什麽？”江琛篤定他的言行取悅到何川。
“說了一些話。”
何川看似面無表情，但江琛以銳利的目光察覺到暗藏的喜悅，“什麽話。”
“下流的話。”
江琛尷尬地咳了兩聲，“有…多下流啊…你形容一下。”
“你要是知道內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喝酒了。”
草，那得多下流。
“我說了很多嗎？你不會錄音了吧？”
何川避開逼問的眼神，笑容不止，“不多，五個字，我手被你綁住了，錄不了音。”
“啊？”江琛抓起何川的手檢查，才發現他手腕一圈都在泛紅，肌膚還被磨破皮，“痛不痛啊？”
不可思議的是昨晚他還有能耐綁何川，江琛回想床上的綢帶更是坐如針氈，五個字能有什麽。
“江琛，玩這麽花，哪兒學的啊？”
江琛大致能想到那香艷的場景，他強迫何川肯定是不可能的，對何川的縱容表示驚訝，又招架不住調侃，臉紅著搖頭，義正言辭道：“不不不，酒精作用請勿上升到本人。”
“要我重覆那五個字嗎？”
江琛捂住雙耳以示抗拒，“不用不用，我還年輕，聽不得這些。”
“你自己說出來的為什麽不能聽？”何川硬拽拉手，非要貼在耳邊說話，“你說…”
“啊啊——請你維護我的清純人設。”
“這兒就我們倆，你維護給誰看？誰每次讓我坐椅子，還專門把落地穿衣鏡放我對面？你這種人還清純？你比我還壞。”
江琛沒忍住，笑出了聲，腦中的遐想沖淡了羞恥，“那你說吧，那五個字是什麽。”
“算了，我突然覺得你不會想知道了。”何川松開他，端坐在座位上一臉傲嬌樣。
“草，吊我胃口！”江琛手圈著脖子抱住他，親了下側頸，“我想，我準備好了。”
他不信能比何川的那些話還黃。
江琛猜測，“五個字…我猜猜是爽？別停？快點？”
何川意味深長地說：“啊，喜歡這種啊？”
“……五個字能說出個什麽啊？”
“你說——‘我想玩騎馬’。”
周圍安靜下來，江琛整個人僵住。何川見人半天沒應聲，拍拍背，“江琛？”。
江琛頭埋得更低了，聞到的全是頸間的沐浴露味，“……”
終於知道為什麽會有綢帶了，敢情他把手綁住當韁繩了……那動作……
草啊！！！！！
何川又喊了一聲。
江琛不肯松手，悶悶地應道：“嗯？”
“五年了，怎麽還這麽不好意思？”
“五年我也沒這麽玩過啊…”
難怪起來手臂比往常酸，還有腰也是…他昨晚來了場刺激的賽馬是吧？
“對不起…”到底有多瘋狂，才能把何川手磨破皮。
“道歉幹什麽？我喜歡的。”
“那為什麽我的右膝蓋更疼一些？”
“你確定要說嗎？”
“……”他不確定。
猶豫間，何川一句話帶過，“你受不住，說要下馬，然後膝蓋磕到床邊了。”
“…………我求你忘掉。”江琛發誓這輩子與酒不共戴天。
“嗯，我忘了。”
“……”
這回答也太敷衍了。江琛松開人，見何川正眉花眼笑，用手指去按他嘴周的皮膚，“你他媽還笑啊！”
“不笑不笑，吃飯。”
幾分鐘過去，江琛沒怎麽動筷子，碗裏就堆起了小山，吃下去的速度根本不及何川夾菜的速度，他護住碗阻攔何川繼續投食，“你餵豬啊？”
“你罵自己？”
“你太誇張了，每次做那麽多菜，碗也不要我洗。”這麽一提，突然憶起最初的對話，何川說以後有他累的，江琛瞬間釋懷了，“也是，體力活我也沒少幹。”
吃到一半又突然伸手攤開掌心，“手機給我，看看那賬號，昨天沒來得及翻完。”
“我已經登在你手機上了，以後它歸你管。”
不用想都知道何川是多久幹的這事。
江琛打開Q｜Q點切換賬號，看到那個熟悉的昵稱和頭像，搖頭感嘆：“誰能有你心思細啊…”
“先吃飯。”
“我先看看。”
賬號上有條未讀消息。
【晚安】：你好，我替朋友問下這個號還在使用嗎？能買嗎？
江琛看頭像眼熟，“嘶…是貓和老鼠裏那個漂亮女主人？她不會是張慕晚吧？”
一小片卷心菜遞到嘴邊，他自然地張嘴接住，回消息拒絕賣賬號，退出聊天框，把“帥哥墻”改成了“612”。
何川問什麽意思。
江琛張口吃掉筷子上的牛肉，“《小王子》再讀一遍吧。”
小王子能不能回到B612星球不得而知，反正他回到何川的身邊。
這是屬於他的玫瑰，這裏是屬於他的612。
江琛重新點開說說，發現何川之前還會點讚一些評論，而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全是誇他的。
勝負欲湧上來，江琛滑動評論區，準備把誇何川的全點了一遍。
看到一條前不久的評論。
【西紅柿沒錯】：舉花的那張真的好好看，哥哥考慮出道嗎？[圖片]
圖片是何川那張手捧玫瑰的照片，只不過加了濾鏡。
色調更加明亮，原本的夕陽一經調節，微弱的黃昏成了刺眼的黎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改動，行色匆匆的普通少年卻成動了凡心的天神。
這不像照片，反而像藝術家的畫。
“大家好像很喜歡你舉花的樣子，可惜畢業了，她們再也看不到了。”江琛說完，嘴裏又被塞了塊肉，聽到何川說：“這輩子只為你舉花。”
江琛笑笑關了手機，乖巧地埋頭吃飯。
兩人下午坐車回了趟母校。
短短十幾個月，廢棄樓已經被拆了，開始修建新宿舍樓。當年的模樣在一點點褪去，但記憶這個東西再也抹不幹凈。
江琛仰頭看著一片綠色的蓋土防塵網，“你喜歡這兒嗎？”
“不喜歡。”
“為什麽啊？我很喜歡啊。”江琛大致指了下之前器材室的位置，一臉懷念，“這兒給了我靠近你的機會。”
何川對那處施舍一個目光都不肯，獨獨看向江琛，“我不愛這裏的一切，我只愛你。”
“那如果我屬於這裏呢？”
“不，你不屬於這裏。”
江琛聽得雲裏霧裏的，也不追問下去，逮著機會說情話，“嗯，我屬於你。”
不變的是，小賣部裏依舊人潮洶湧，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將關系從陌生發展到熟絡，而青春期萌生的愛意可能稍不註意就變為參天大樹，成了一生的避風港。
光是瞟一眼藍白色的校服，江琛就能想起和何川搭話的那天。
每個路過的少年都是青春的痕跡，都在提醒他這份愛情的來之不易。
“我每次回到這兒就覺得好喜歡你。”
何川糾正說：“你在哪兒都很喜歡我。”
“又幫我說情話了啊——”
兩人順著大道繞到學校的後花園。
正值盛夏，綠葉被太陽烤得油亮，江琛踩著石板上的格子，盡量不碰到地磚縫，又回頭拉住站在身後的何川，“好熱啊！我們換個地方。”
步行幾十米穿過小彎道，旁邊的灌木叢整齊得像才被人修剪過，樹枝的枝椏也被鋸斷了不少。
何川躺在草坪上，沒了劉海遮擋，也沒有樹蔭的庇護，陽光如聖劍刺得他睜不開眼。
江琛前移擋住了投在他臉上的陽光，聽到躺下的人說：“麻煩讓一讓。”
隨即俯身趴在他身旁，手撐著下巴，摸了摸比陽光還溫暖的臉頰，瞬間體會到了細水長流的美好，笑道：“我不讓，偏偏往你這兒撞。”
他手臂被草撓得有些癢，抓了抓皮膚，“不會有蟲嗎？”
“你可以趴我身上。”何川說著拉他手。
江琛不肯，“有人來看到怎麽辦？”
“讓他看。”
“……”
這回實打實地把學校逛了個遍，假期補課的只有準高三，所以也沒能見到班主任。
在附近吃完飯，一看時間才八點，兩人悠悠地到江邊散步。
何川突然松開手，走到江琛的右側，“左手牽夠了，牽右手了。”
“幼稚。”江琛笑著活動了下左手手指，確實出了不少汗……
盛夏的江邊炎熱，蚊蟲也多，必須挪步不停地走動。
“有人追我，我會問他們喜歡我什麽。我收到了不同的答案。”江琛停下，“我在這兒也問過你，你說不上來，我當時還以為你仗著我的喜歡連好話都不願意講。”
自以為早就猜透何川，抓住的細枝末節卻總告訴他最初心動的就不止一人。
“你呢？救我於水火，你又看上了我什麽？”何川鄭重地吻了下手背，就連遠處的霓虹燈也因他閃耀。
他抱住江琛，“不是仗著你喜歡，是你我的愛本就無差別。”
“好了好了，知道了。”江琛松開他繼續走，也不知又因為何川哪句話心狂跳不止，神不守舍間差點撞上迎面跑過來的小孩兒。
“看到小娃娃也不曉得讓一讓啊！差點撞到他。”家長怪罪道。
不等江琛海開口道歉，何川就先說，“不好意思。”
小孩兒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不要怪哥哥，是我差點絆倒。”
家長也沒縱容，狠狠拍了下小孩子的屁股，“喊你亂跑！掉水裏頭，哪個撈你嘛！”
小孩“哇”的一下哭出來，被大人牽著離開。
江琛垂頭看了眼流動的江水，理解何川為什麽要牽右手了。讓他走內側，這樣不會有掉進江裏的風險。
人影漸行漸遠，除卻汽車的鳴笛聲，周圍回歸寧靜。
“有個電影我雖然沒看過，但我對裏面一句臺詞印象很深刻。迎面開過來一輛車，撞上了是車禍，迎面走過來一個人，撞上了是愛情，可車與車總是撞，人與人總是讓。”
“聽懂了，我也愛你。”何川說。
隨即又相視一笑。
黑夜猶如白晝，心靈作伴的未來裏恐懼不在。波光瀲灩的江面眷顧兩人，就連倒影也在相愛。
時光早在不經意間被溫柔延長，現實故事似浪漫電影的開場。
萬幸的是，
他們這次沒再麻煩對方讓一讓。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句話好像出自一部叫《推拿》的電影，雖然沒看過，但一直記得。
過幾天出個番外就全文完結啦！
稀裏糊塗開始寫，下本一定有大綱…
真的很感謝大家的支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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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了。”何川用手江琛的頭發，垂頭問：“難受嗎？”
“想…”
小斷：“咋戒掉的啊？我戒了很多次了。”
何川頭都沒擡，用指關節刮了刮江琛發燙的臉，說了句：“你還單身吧？”又繼續輕聲問江琛：“你說什麽？”
眾人抿嘴偷笑，投來戲謔的目光。小斷後知後覺指自己，“我是不是被侮辱了？”
沈沖點頭，“嗯——應該是的。”
江琛呼了口酒氣，“禿…”
“想吐？”
沈沖慌忙讓位，朝遠處指，“廁所在那兒，拐角就是。”
“我帶你去廁所。”何川抓住江琛右手搭在肩上。
江琛側身，雙手都搭在何川肩上，露出一小截細腰，閉著眼隨便親了下他臉，“抱。”
何川去拽衣擺遮住露出的肌膚，笑道：“你醒來會後悔的。”
沈沖先擡手發誓，“放心，我們什麽也沒看到，你們隨意。”
其他人跟著附和。
“我沒看到親人。”
“我也沒看到抱人。”
“江琛喝醉了真的好乖啊！！”
“哈哈哈何川賺到了。”
“謝謝大家了。”何川還是沒有選擇抱人，只是扶著腰離場。
江琛吐完後出廁所門，剛走到大廳就開始鬧騰想喝飲料。年輕的服務員恰好路過，笑道：“有西瓜汁，可以嗎？”
何川點頭，“謝謝。”
兩人坐沙發上，等服務員送來西瓜汁。何川將玻璃杯遞到嘴邊，“張嘴。”
江琛半瞇眼，含住杯沿，嫣紅的唇緊貼透明的玻璃杯，微微動了動上嘴唇，吮吸果汁時發出極小的聲音。
他隨著玻璃杯的弧度仰頭，喉結不停滾動，淡紅的液體越過唇線，被浸沒的唇瓣像罐頭裏的水果一樣色澤飽滿，讓人想狠狠咬一口。
江琛如願把所有果汁吞入腹中，喝酒喝迷糊了，還在對著空杯子吸，抓住何川手腕不肯松開，嘬了半天，杯裏所剩的汁水成一條線牽進嘴裏。
“好了。”何川強行拽開他手。
江琛不讓，慢吞吞地問：“沒啦？”
“沒了。”
他睫毛微顫，臉比方才西瓜汁還紅，皺眉玻璃杯內的底部，像是恨不得把頭埋進去，又伸出舌尖舔了下玻璃，將掛在杯壁的水珠卷入口中，還嘖吧了下嘴，“好喝。”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想當回玻璃杯。
“何川，你們就回去了嗎？待會兒轉場玩啊！”小斷找出來，“江琛怎麽樣了？”
兩人正相靠坐在沙發上，江琛指了下覆式樓梯間的葉子水晶燈，“那燈好看，買個回家肯定亮。”
何川和小斷同時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
幾個碩大的吊燈懸在空中，葉片形態各異，上面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在寬闊的大廳不僅不顯小，還增添了豪氣，家裏沒幾百平的大別墅還打算安裝這個簡直就是肖想。
小斷嘲笑：“喝個酒，怎麽降智了？”
何川嘴角一勾，反而笑得溫柔至極，揉揉細滑的頭發，“不是降智了，是太喜歡我了。”
江琛收回視線，用食指敲敲玻璃杯，“我還想喝西瓜…”
“回家嗎？給你喝其他的。”何川哄騙道。
“好喝嗎？”
“喝了就知道了。”
“好吧。”
“那你們先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我跟沈沖他們說一聲。”小斷識相離開。
江琛鬧騰夠了，在出租車上安分不少，直接依偎在何川身邊睡覺。
紅燈攔住車輛，橘黃色的燈光伸進車內宛若一道霞光。
何川望向窗外。
遠處橋上的霓虹燈不停變換色彩，光順著江水流動，四處亂竄，仿佛快蔓延到這邊，有三四個人站在江邊，哪怕燈光照不見臉，整齊劃一的藍白色也知道是學生。
汽車繼續行駛，玻璃窗外風景重新變換，何川收回目光，低頭看靠在肩上的人，撩起他的劉海，吻了下額頭，輕聲說：“我愛你。”
“這回聽到了。”江琛睜眼，仰頭去親了口何川的下巴，“我也愛你。”
“不是喝醉了嗎？”
“我沒醉！我嘴裏有蘋果味，你吃嗎？”他目光下移，說著微張嘴，微翹起的舌頭成了張邀請函。
何川無奈，“……那是西瓜味。”
下一秒，江琛拽著他領子，舌頭靈活探進另張嘴裏分享味道，“什麽味？”
“嗯…蘋果好吃。”
江琛這才稱心一笑，“還要嗎？”
“回家我慢慢要。”
“哦。”他繼續靠何川，在他身上蹭了蹭，繼續舒舒服服地閉上眼。
江琛中午一醒，覺得這回更離譜，動了動身子，自言自語：“還好今天不上班。”
他察覺小腿有異樣，低頭發現一根兩指寬的紅色綢帶，是禮盒上的裝飾物，距離收到禮盒也有幾個月了。
這東西怎麽會纏在他腿上？
這回是真的喝斷片了，完全沒了昨晚的記憶。他喝醉不會做了什麽吧？
江琛洗漱完，走到客廳看到滿桌子的好菜，“今天什麽日子嗎？”
“今天周末算嗎？”何川端著湯從廚房出來。
“你做了什麽錯事？”江琛後退一步，警惕起來，看著美味佳肴就猜這人沒安好心。
“沒有。”
“你對我做了什麽？”江琛低頭檢查自身，除了熟悉又陌生的酸痛感外，並無其他異樣。
“沒有。”何川又回去了。
“……能不能不要笑那麽明顯？”江琛跟進廚房，“我昨晚耍酒瘋了？”
“沒有。”
江琛擡手接過盛好飯的碗，看著粒粒分明的白米飯，熱氣上升燒的臉滾燙，盡力回憶也無果，反應過來時何川已經坐到餐桌那兒去了。
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
江琛坐在何川旁邊的位置上，拿手機問沈沖昨晚他有沒有耍酒瘋，收到秒回的消息。
【沈沖】：沒有啊！你很安靜！很聽話！
這三個感嘆號，越看越瘆人。
【沈沖】：不信你問周浩翔。
江琛接過何川遞來的筷子，又去找周浩翔，先註意到他的頭像，是湯姆貓正縮著頭斜視左上方。
周浩翔的回答是：特別安分。
【周浩翔】：但你們出去後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問小斷。
怎麽大家老讓他問來問去的，肯定有問題，小斷的回答和大家如出一轍。
江琛累了，再問小斷確定是否沒做什麽讓大家吃驚的事。
【小斷】：你反差算嗎？
【小斷】：要親親抱抱，還說要把酒店大廳的吊燈買回去。
【小斷】：難怪那麽冷的人會喜歡你，你這樣誰受得住？
江琛：“……”
要親親抱抱——哦，這叫安靜聽話。
一經提醒，江琛有點兒印象，記憶停留在出租車上非要何川嘗嘗他嘴巴……後面睡著了，怎麽回的家都不知道。
草。
知道何川為什麽會這樣了，但這一桌菜太誇張了。
何川催促說：“吃飯。”
“我昨晚又做了些什麽？”江琛篤定他的言行取悅到何川。
“說了一些話。”
何川看似面無表情，但江琛以銳利的目光察覺到暗藏的喜悅，“什麽話。”
“下流的話。”
江琛尷尬地咳了兩聲，“有…多下流啊…你形容一下。”
“你要是知道內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喝酒了。”
草，那得多下流。
“我說了很多嗎？你不會錄音了吧？”
何川避開逼問的眼神，笑容不止，“不多，五個字，我手被你綁住了，錄不了音。”
“啊？”江琛抓起何川的手檢查，才發現他手腕一圈都在泛紅，肌膚還被磨破皮，“痛不痛啊？”
不可思議的是昨晚他還有能耐綁何川，江琛回想床上的綢帶更是坐如針氈，五個字能有什麽。
“江琛，玩這麽花，哪兒學的啊？”
江琛大致能想到那香艷的場景，他強迫何川肯定是不可能的，對何川的縱容表示驚訝，又招架不住調侃，臉紅著搖頭，義正言辭道：“不不不，酒精作用請勿上升到本人。”
“要我重覆那五個字嗎？”
江琛捂住雙耳以示抗拒，“不用不用，我還年輕，聽不得這些。”
“你自己說出來的為什麽不能聽？”何川硬拽拉手，非要貼在耳邊說話，“你說…”
“啊啊——請你維護我的清純人設。”
“這兒就我們倆，你維護給誰看？誰每次讓我坐椅子，還專門把落地穿衣鏡放我對面？你這種人還清純？你比我還壞。”
江琛沒忍住，笑出了聲，腦中的遐想沖淡了羞恥，“那你說吧，那五個字是什麽。”
“算了，我突然覺得你不會想知道了。”何川松開他，端坐在座位上一臉傲嬌樣。
“草，吊我胃口！”江琛手圈著脖子抱住他，親了下側頸，“我想，我準備好了。”
他不信能比何川的那些話還黃。
江琛猜測，“五個字…我猜猜是爽？別停？快點？”
何川意味深長地說：“啊，喜歡這種啊？”
“……五個字能說出個什麽啊？”
“你說——‘我想玩騎馬’。”
周圍安靜下來，江琛整個人僵住。何川見人半天沒應聲，拍拍背，“江琛？”。
江琛頭埋得更低了，聞到的全是頸間的沐浴露味，“……”
終於知道為什麽會有綢帶了，敢情他把手綁住當韁繩了……那動作……
草啊！！！！！
何川又喊了一聲。
江琛不肯松手，悶悶地應道：“嗯？”
“五年了，怎麽還這麽不好意思？”
“五年我也沒這麽玩過啊…”
難怪起來手臂比往常酸，還有腰也是…他昨晚來了場刺激的賽馬是吧？
“對不起…”到底有多瘋狂，才能把何川手磨破皮。
“道歉幹什麽？我喜歡的。”
“那為什麽我的右膝蓋更疼一些？”
“你確定要說嗎？”
“……”他不確定。
猶豫間，何川一句話帶過，“你受不住，說要下馬，然後膝蓋磕到床邊了。”
“…………我求你忘掉。”江琛發誓這輩子與酒不共戴天。
“嗯，我忘了。”
“……”
這回答也太敷衍了。江琛松開人，見何川正眉花眼笑，用手指去按他嘴周的皮膚，“你他媽還笑啊！”
“不笑不笑，吃飯。”
幾分鐘過去，江琛沒怎麽動筷子，碗裏就堆起了小山，吃下去的速度根本不及何川夾菜的速度，他護住碗阻攔何川繼續投食，“你餵豬啊？”
“你罵自己？”
“你太誇張了，每次做那麽多菜，碗也不要我洗。”這麽一提，突然憶起最初的對話，何川說以後有他累的，江琛瞬間釋懷了，“也是，體力活我也沒少幹。”
吃到一半又突然伸手攤開掌心，“手機給我，看看那賬號，昨天沒來得及翻完。”
“我已經登在你手機上了，以後它歸你管。”
不用想都知道何川是多久幹的這事。
江琛打開Q｜Q點切換賬號，看到那個熟悉的昵稱和頭像，搖頭感嘆：“誰能有你心思細啊…”
“先吃飯。”
“我先看看。”
賬號上有條未讀消息。
【晚安】：你好，我替朋友問下這個號還在使用嗎？能買嗎？
江琛看頭像眼熟，“嘶…是貓和老鼠裏那個漂亮女主人？她不會是張慕晚吧？”
一小片卷心菜遞到嘴邊，他自然地張嘴接住，回消息拒絕賣賬號，退出聊天框，把“帥哥墻”改成了“612”。
何川問什麽意思。
江琛張口吃掉筷子上的牛肉，“《小王子》再讀一遍吧。”
小王子能不能回到B612星球不得而知，反正他回到何川的身邊。
這是屬於他的玫瑰，這裏是屬於他的612。
江琛重新點開說說，發現何川之前還會點讚一些評論，而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全是誇他的。
勝負欲湧上來，江琛滑動評論區，準備把誇何川的全點了一遍。
看到一條前不久的評論。
【西紅柿沒錯】：舉花的那張真的好好看，哥哥考慮出道嗎？[圖片]
圖片是何川那張手捧玫瑰的照片，只不過加了濾鏡。
色調更加明亮，原本的夕陽一經調節，微弱的黃昏成了刺眼的黎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改動，行色匆匆的普通少年卻成動了凡心的天神。
這不像照片，反而像藝術家的畫。
“大家好像很喜歡你舉花的樣子，可惜畢業了，她們再也看不到了。”江琛說完，嘴裏又被塞了塊肉，聽到何川說：“這輩子只為你舉花。”
江琛笑笑關了手機，乖巧地埋頭吃飯。
兩人下午坐車回了趟母校。
短短十幾個月，廢棄樓已經被拆了，開始修建新宿舍樓。當年的模樣在一點點褪去，但記憶這個東西再也抹不幹凈。
江琛仰頭看著一片綠色的蓋土防塵網，“你喜歡這兒嗎？”
“不喜歡。”
“為什麽啊？我很喜歡啊。”江琛大致指了下之前器材室的位置，一臉懷念，“這兒給了我靠近你的機會。”
何川對那處施舍一個目光都不肯，獨獨看向江琛，“我不愛這裏的一切，我只愛你。”
“那如果我屬於這裏呢？”
“不，你不屬於這裏。”
江琛聽得雲裏霧裏的，也不追問下去，逮著機會說情話，“嗯，我屬於你。”
不變的是，小賣部裏依舊人潮洶湧，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將關系從陌生發展到熟絡，而青春期萌生的愛意可能稍不註意就變為參天大樹，成了一生的避風港。
光是瞟一眼藍白色的校服，江琛就能想起和何川搭話的那天。
每個路過的少年都是青春的痕跡，都在提醒他這份愛情的來之不易。
“我每次回到這兒就覺得好喜歡你。”
何川糾正說：“你在哪兒都很喜歡我。”
“又幫我說情話了啊——”
兩人順著大道繞到學校的後花園。
正值盛夏，綠葉被太陽烤得油亮，江琛踩著石板上的格子，盡量不碰到地磚縫，又回頭拉住站在身後的何川，“好熱啊！我們換個地方。”
步行幾十米穿過小彎道，旁邊的灌木叢整齊得像才被人修剪過，樹枝的枝椏也被鋸斷了不少。
何川躺在草坪上，沒了劉海遮擋，也沒有樹蔭的庇護，陽光如聖劍刺得他睜不開眼。
江琛前移擋住了投在他臉上的陽光，聽到躺下的人說：“麻煩讓一讓。”
隨即俯身趴在他身旁，手撐著下巴，摸了摸比陽光還溫暖的臉頰，瞬間體會到了細水長流的美好，笑道：“我不讓，偏偏往你這兒撞。”
他手臂被草撓得有些癢，抓了抓皮膚，“不會有蟲嗎？”
“你可以趴我身上。”何川說著拉他手。
江琛不肯，“有人來看到怎麽辦？”
“讓他看。”
“……”
這回實打實地把學校逛了個遍，假期補課的只有準高三，所以也沒能見到班主任。
在附近吃完飯，一看時間才八點，兩人悠悠地到江邊散步。
何川突然松開手，走到江琛的右側，“左手牽夠了，牽右手了。”
“幼稚。”江琛笑著活動了下左手手指，確實出了不少汗……
盛夏的江邊炎熱，蚊蟲也多，必須挪步不停地走動。
“有人追我，我會問他們喜歡我什麽。我收到了不同的答案。”江琛停下，“我在這兒也問過你，你說不上來，我當時還以為你仗著我的喜歡連好話都不願意講。”
自以為早就猜透何川，抓住的細枝末節卻總告訴他最初心動的就不止一人。
“你呢？救我於水火，你又看上了我什麽？”何川鄭重地吻了下手背，就連遠處的霓虹燈也因他閃耀。
他抱住江琛，“不是仗著你喜歡，是你我的愛本就無差別。”
“好了好了，知道了。”江琛松開他繼續走，也不知又因為何川哪句話心狂跳不止，神不守舍間差點撞上迎面跑過來的小孩兒。
“看到小娃娃也不曉得讓一讓啊！差點撞到他。”家長怪罪道。
不等江琛海開口道歉，何川就先說，“不好意思。”
小孩兒奶聲奶氣地說：“媽媽，不要怪哥哥，是我差點絆倒。”
家長也沒縱容，狠狠拍了下小孩子的屁股，“喊你亂跑！掉水裏頭，哪個撈你嘛！”
小孩“哇”的一下哭出來，被大人牽著離開。
江琛垂頭看了眼流動的江水，理解何川為什麽要牽右手了。讓他走內側，這樣不會有掉進江裏的風險。
人影漸行漸遠，除卻汽車的鳴笛聲，周圍回歸寧靜。
“有個電影我雖然沒看過，但我對裏面一句臺詞印象很深刻。迎面開過來一輛車，撞上了是車禍，迎面走過來一個人，撞上了是愛情，可車與車總是撞，人與人總是讓。”
“聽懂了，我也愛你。”何川說。
隨即又相視一笑。
黑夜猶如白晝，心靈作伴的未來裏恐懼不在。波光瀲灩的江面眷顧兩人，就連倒影也在相愛。
時光早在不經意間被溫柔延長，現實故事似浪漫電影的開場。
萬幸的是，
他們這次沒再麻煩對方讓一讓。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句話好像出自一部叫《推拿》的電影，雖然沒看過，但一直記得。
過幾天出個番外就全文完結啦！
稀裏糊塗開始寫，下本一定有大綱…
真的很感謝大家的支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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