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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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琛第二天走出房間，看到端坐在沙發上喝玫瑰花茶的女人後，都想好措辭怎麽去解釋，但老媽似乎已經忘記了昨晚的事，沒有拉著他八卦。
“媽，爺爺奶奶呢？”
“啊，他倆出去散步了。”唐渺瞇眼笑了下，倒了杯花茶遞給江琛，關心問：“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啊，可能認床吧…昨晚很久都沒睡著。”江琛坐下接過茶杯，揉了揉眼睛還是覺得有些酸脹。
“多大人了，還認床，那你睡了多久，要不要再去睡個回籠覺？”唐渺撩了下江琛的額前的頭發。
江琛搖搖頭，他一旦醒了就很難再入睡，在學校都沒出現失眠的情況，可能是因為學習太累了？
提心吊膽好幾天後，江琛才確信唐渺是真的不追究“老婆”的事，他實在憋不住，給何川打電話說：“不是，我就奇怪，她平常那麽愛八卦的人，怎麽這回都不問我些什麽？”
“你像是巴不得她知道一樣。”
“等畢業了，我跟主動給她說吧…”
“嗯。”
“你還在兼職嗎？馬上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沒，放假了。”
“我們假期連一個月都沒有，怎麽給你結工資的啊？”
“按小時來算啊。”
“琛兒，出來貼對聯！”江文清在外面叫喊他。
“先不說了，貼對聯去了。”江琛電話一掛出了房門。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五口齊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江琛抱著手機埋頭和何川聊天。
“看春晚啊！小夥子光盯著手機傻笑什麽？有這小品好看啊？”江文清咳嗽了一聲，用眼神示意唐渺。
坐在旁邊的唐渺拍了下江琛的肩，“別老玩手機，過年就該陪陪家人。”
江琛不敢把屏幕亮給老媽看，只好關了手機，但手機不間斷地收到消息，屏幕一直亮起。
發消息的那位也算是他的家人吧…
江琛擡頭面向電視，目光卻總停在屏幕上，一個節目都沒看完就實在忍不住說：“媽，有很多同學給我發祝福，我不能不回吧？”
葉玖笑著從廚房端出幾碗湯圓，“大過年的，咋個還管娃娃玩手機啊！沒事，琛兒，你耍你的。”
江琛忙拿起手機繼續回消息。
【何川】：還有兩小時就新年了，我這兒他們都開始擺煙花了。
江琛看了眼窗外，城市的燈光再亮也照不到黑漆漆的夜空，他好像很久沒看過煙花了。
【江琛】：我很久沒看過了。
【何川】：想看？
【江琛】：想。
【何川】：十一點校門口見。
江琛看著消息出神，是要一起去看煙花嗎？
唐渺把盛有湯圓的碗遞給江琛，“這次的湯圓必須吃掉啊！”
江琛出於本能去抗拒芝麻餡兒的湯圓，忙後傾擡手去擋碗說：“我不要。”
唐渺用調羹舀起糯米團：“來嘛！慢慢吃，只吃一兩個不會膩的。”
“那個…媽，我同學找我出去玩…”
江文清忙轉頭，“誰家孩子大過年的不和家人團聚，出去幹什麽？”
江亦明也不同意，“哪個同學？”
唐渺把勺子放回瓷碗裏，“就是啊…他不和家人團圓嗎？”
眾人的逼問搞得江琛啞口無言，過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讓我出去吧……”
唯有葉玖和善地問：“多久回來？”
江文清見葉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說：“這麽晚了還讓出去，就你慣的。”
江琛對著救星說：“大概十二點吧？”
葉玖瞪了江文清一眼，“琛兒這麽想出去，肯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噻！”
江文清一般都向著葉玖，也松了口：“把湯圓吃完才出去。”
江琛一楞，看著碗裏的六個湯圓就覺得喉嚨難受，吃超過五個他就能難受一整晚。
“爸…琛琛他吃不了那麽多……”唐渺也知道江琛的情況。
江琛不顧，把唐渺手裏的碗端了過來，一勺一個地放進嘴裏。
牙齒咬破柔軟的外皮，芝麻的甜膩從中爆破而出，直擊口腔裏的每個角落，嗆得他犯惡心。
唐渺：“慢點兒，誒！不用那麽著急，小心噎著。”
江琛把六個湯圓連碗裏的水一並下肚，口腔裏的芝麻味久久不散，他艱難地捂嘴，憋住不讓自己嘔吐，“那我出去了，有事我打電話。”
剛開門又停住腳，跑回房間把灰色的圍巾圈在脖子上，拿上手鏈和戒指跑了出去。
如今家家戶戶都團聚在一起，街道上的人幾乎沒有人，江琛在路口站了十分鐘才等來一輛出租車。
時間還來得及，他上車跟司機說了目的地，又給何川發消息說已經在往學校那兒趕了。
司機開始搭話：“去學校？哪個學校大年三十還讓學生回去啊？”
“我和人約在學校見面。”
“大年三十約出來？”
“是啊。”
“能讓你這麽晚跑出來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這麽一提，江琛腦中就想起何川的那張臉，他下半張臉都埋在了圍巾裏，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語氣中帶著柔情，“是啊…”
“可惜了，我這次過年沒搶到車票，坐大巴回去也趕不上年夜飯了，就倒不如在街上多轉轉，多撈幾個客人。”司機又補了句，“過年，我步價更高哈！”
“嗯。”
江琛看了眼手機，何川還沒回他消息，有些擔心人還會不會來。
到了學校門口，江琛下車在關門前對司機說：“叔叔，新年快樂。”
車駛出視線，留他一個人站在校門口，只與路燈做伴，給何川發消息說他到了，約莫十分鐘，既沒有等到回信，也沒有等到人來。
無聊之際，他手揣進兜裏一會兒踩著影子玩，一會兒踢著腳邊的石子玩。
遠處傳來引擎聲，越來清晰，直至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停在了他面前。
一身黑衣的人摘下頭盔，把頭盔放在油箱上，用通紅的手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又伸右手把另一個頭盔遞到江琛的面前，那張臉在路燈下俊朗無比，何川笑露出一排白牙，“一起去看煙花，親愛的。”
江琛看著那只又紅又紫的手，知道何川沒有戴手套的習慣，先用左手接過頭盔，再用右手去牽那只凍僵的手，指腹擦了擦無名指上的戒指，對著烏紫的手指呼了幾口熱氣，輕輕地吻了一下手背，“好的，親愛的。”
兩人戴好頭盔，江琛自覺地環住了何川腰，隔著幾層衣服也感覺不到肌肉，心裏還有些失望，“哪兒來的車？”
“借的。”
“你有駕駛證嗎？”
“沒有。”
“啊？”
“大不了我們殉…”
“閉嘴！大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
何川失笑：“抱緊我。”說完用右腳蹬踏啟動發動機。
緊貼在一起的兩人在冷風中不斷前行，穿梭過無數條人煙稀少的街道，飛馳過無數盞路燈，直至荒蕪人煙的山路。
何川在前面說：“你要是手冷，就伸進我衣服裏。”
就算再冷，江琛哪舍得把手伸進去凍他，“我不冷，去哪兒啊？”
越往前樹木越多，周圍的樹林釋放出黑暗獨特的恐怖，狹窄的街道響徹著摩托車的引擎聲。
江琛不由地抱緊了前面的人，心裏產生了無數個問題。
何川趕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要經過這些漆黑的山路？他會害怕嗎？他的手肯定很冷吧？他就頂著這樣的風，騎了一個小時？
有什麽東西掃在了江琛的臉上，他一看發現是送給何川的圍巾。
圍巾的一端被風賦予了生命般，肆意亂舞，那卻是在夜中能讓人安心的黑色。
摩托車駛離鄉鎮來到田間，順著小道進入幽徑深處，終於在較為空曠的水泥地停了下來。
江琛的手被風摧殘了一小時，指關節根本無法靈活地屈伸。他僵硬地松開手臂，戀戀不舍地將何川從懷抱裏放出去。
何川從車上下來，就握著江琛的雙手吹熱氣，皺眉道：“叫你伸進我衣服裏還不聽。”
“你冷著，我哪敢獨自一人暖和啊！”
“嘖。”何川把頭盔取下，看了下手機，“還有幾分鐘。”
“煙花會在哪兒放啊？”江琛也摘下頭盔，望向四周，看著遠處已經有了幾簇火花，“是那個嗎？”
“不是。”何川看都沒向遠處看一眼，目光就沒從江琛臉上離開過。
四下無人，江琛受不住何川這麽熾熱的註視，就朝著他的臉頰親了口，又嘖吧了一下嘴，“臉都這麽冰。”
鄉間空曠的水泥地毫無路燈可言，摩托車照明燈成了唯一光源。在兩人深情對視期間，突然周圍煙花四起，恍如白晝，一瞬緊接著一瞬的光亮照在兩人的身上，似他們本就該被光明眷顧。
何川用冰涼的手指去觸碰江琛耳旁的頭發，“江琛，你記住，就算有天我給你提分手，那一定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周圍煙花聲轟鳴，江琛見何川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讓他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什麽？”
煙花聲更響了，漫山遍野全是為新年到來的奏唱。
何川貼在江琛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我愛你。”
江琛一笑，剛剛果然是聽錯了。
何川怎麽會跟他提分手。
大小不一的煙花來自四面八方，無論什麽顏色，拼湊在一起都是美的，離兩人最近的花火以黃色為基調，再如繡球花般炸開無數多絢麗的小煙花。
沒有比在萬家煙花下接吻更浪漫的事了，兩人擁吻著，明暗交替如經歷了無數的黑夜與白晝，像轉瞬就過了幾個春秋。
“夠了夠了！”江琛推開他說不要了，卻拗不過何川的軟磨，又親了好一會兒才松開，舔了下發熱的嘴唇，“要是嘴腫了，我怎麽回去交差？”
何川好像沒聽到，湊過來“啊”了一聲。江琛也跟著靠近，想在重覆一遍剛剛的話，“我說…”
何川趁機又啄了一口，隨後一臉得逞的樣子。
“草。”江琛笑著爆了聲粗口，他拿出手機，對著空中的花火拍照發給老媽，順便說了聲“新年快樂”，就又把手機收了回去。
煙花聲太響，說再多也聽不太清，兩人幹脆牽著手擡頭欣賞在空中綻開的煙花，享受淩晨之際前所未有的美好。
江琛晃了下何川手，大聲地喊道：“許個願吧！”
“什麽？”
“我——說——許、個、願、吧！”
“好——”
江琛閉眼想對著煙花許願：
“願年年歲歲的朝夕有何川陪。”
他再擡眼看向自己的一旁，那是一張永遠叫人魂牽夢繞的側臉，江琛一拽手把人抱進懷裏，不停地嗅著屬於何川的味道，想從感官上記住這個人。
“幹什麽？”何川睜眼問。
“沒什麽，”江琛把唇貼在何川的耳垂處，“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煙花直到一點才漸漸停止，江琛看到左前方的某處還在不停地放煙花，“這是要放一晚上？”
“有這種情況，我送你回去？”
“嗯。”
原路折返時再次經過蜿蜒的山路，江琛忍不住問：“何川，你騎到這兒的時候怕嗎？”
“怕。”
江琛把人抱得更緊了，“怕就想我。”
“我用你教啊？”
“哈哈哈！”
兩人到了校門口，江琛還沒下車，就聽到何川說：“要不我把你送回家？”
“你要是再把我送到家，等你回去都四點了吧。”江琛下車，讓何川把頭盔摘下來，再親了一下他，“到家給我打電話。”
“好。”何川騎著摩托車駛出江琛的視線。
時間太晚，等了半天也不見一輛出租車，江琛準備叫個車，一打開手機就看到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老媽打來的。
完了完了……
說好十二點回家的。
江琛先叫了個車，又忙去撥電話。
電話一接通，還沒來及“餵”一聲，就聽到老媽帶著呵斥的語氣，“江琛！你看看幾點了！？”
“媽，今天不好打車…我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回來再跟你算賬！”
江琛到家，只有老媽一人坐在沙發上，這個點江文清和葉玖應該早就回房睡覺了，他唯唯諾諾地靠近沙發，很識相地先開口喊了聲“媽”。
“你看看幾點了？”
“兩點四十……”
唐渺嘆了口氣，“你看看你，大過年的往外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還讓人這麽擔心！”
“我看煙花去了，沒聽到手機鈴……”江琛坐下，“媽，我給你發的煙花好看吧？”
“好看，你在哪兒看的？”
江琛搖頭，“我也不知道，朋友帶我去的。”
“去哪兒都不知道就跟著別人跑？把你賣了你，你都還幫人數錢。”唐渺又用手指狠狠地摁了下江琛的腦門，“下次不許這樣了昂。”
“嗯嗯，那我回房睡覺了。”
唐渺說著打了個哈欠，“要不是為了等你，我早睡了。”她突然又想起來什麽，“你今天吃了湯圓，還難受嗎？”
這麽一點，江琛才發現他今天一點兒反胃現象都沒有，有些震驚：“沒有。”
“你出去幹了些什麽？居然能把這個治好？”
江琛：“就…就看了個煙花啊……”
難倒是因為吹了三小時的風？還是因為親了何川的嘴……
唐渺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伸了個懶腰，就朝房間裏走。江琛拿出手機，還沒收到何川到家的消息。
過了二十分鐘何川才打來電話，“我到家了。”
“嗯，你困嗎？我現在好精神啊。”
“我也。”
“那聊聊天。”江琛也不等何川同沒同意，就開始自說自話，“我感覺放假後，我就睡不好覺，也不知道什麽原因。”
“會不會是作息？”
“平常在學校一兩點睡，我在家就是睡不著啊，然後我好不容易睡著，一點兒動靜把我吵醒後就又清醒了，但我在學校又睡得特香。”
“學校有我抱著睡，能不香？”
這點不可置否，江琛點頭：“有道理。”
“行了，你也早點睡，睡不著也把眼睛閉上，晚安。”
除了睡覺香是因為有何川以外，江琛猛地意識到還有臺燈的光。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年沒用的臺燈，插上電源後調成最低的那一檔，再關掉房間的燈。
它不比寢室臺燈的光柔和，但莫名的熟悉感讓江琛安穩地合上眼，果不其然，這夜就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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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爺爺奶奶呢？”
“啊，他倆出去散步了。”唐渺瞇眼笑了下，倒了杯花茶遞給江琛，關心問：“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啊，可能認床吧…昨晚很久都沒睡著。”江琛坐下接過茶杯，揉了揉眼睛還是覺得有些酸脹。
“多大人了，還認床，那你睡了多久，要不要再去睡個回籠覺？”唐渺撩了下江琛的額前的頭發。
江琛搖搖頭，他一旦醒了就很難再入睡，在學校都沒出現失眠的情況，可能是因為學習太累了？
提心吊膽好幾天後，江琛才確信唐渺是真的不追究“老婆”的事，他實在憋不住，給何川打電話說：“不是，我就奇怪，她平常那麽愛八卦的人，怎麽這回都不問我些什麽？”
“你像是巴不得她知道一樣。”
“等畢業了，我跟主動給她說吧…”
“嗯。”
“你還在兼職嗎？馬上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沒，放假了。”
“我們假期連一個月都沒有，怎麽給你結工資的啊？”
“按小時來算啊。”
“琛兒，出來貼對聯！”江文清在外面叫喊他。
“先不說了，貼對聯去了。”江琛電話一掛出了房門。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五口齊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江琛抱著手機埋頭和何川聊天。
“看春晚啊！小夥子光盯著手機傻笑什麽？有這小品好看啊？”江文清咳嗽了一聲，用眼神示意唐渺。
坐在旁邊的唐渺拍了下江琛的肩，“別老玩手機，過年就該陪陪家人。”
江琛不敢把屏幕亮給老媽看，只好關了手機，但手機不間斷地收到消息，屏幕一直亮起。
發消息的那位也算是他的家人吧…
江琛擡頭面向電視，目光卻總停在屏幕上，一個節目都沒看完就實在忍不住說：“媽，有很多同學給我發祝福，我不能不回吧？”
葉玖笑著從廚房端出幾碗湯圓，“大過年的，咋個還管娃娃玩手機啊！沒事，琛兒，你耍你的。”
江琛忙拿起手機繼續回消息。
【何川】：還有兩小時就新年了，我這兒他們都開始擺煙花了。
江琛看了眼窗外，城市的燈光再亮也照不到黑漆漆的夜空，他好像很久沒看過煙花了。
【江琛】：我很久沒看過了。
【何川】：想看？
【江琛】：想。
【何川】：十一點校門口見。
江琛看著消息出神，是要一起去看煙花嗎？
唐渺把盛有湯圓的碗遞給江琛，“這次的湯圓必須吃掉啊！”
江琛出於本能去抗拒芝麻餡兒的湯圓，忙後傾擡手去擋碗說：“我不要。”
唐渺用調羹舀起糯米團：“來嘛！慢慢吃，只吃一兩個不會膩的。”
“那個…媽，我同學找我出去玩…”
江文清忙轉頭，“誰家孩子大過年的不和家人團聚，出去幹什麽？”
江亦明也不同意，“哪個同學？”
唐渺把勺子放回瓷碗裏，“就是啊…他不和家人團圓嗎？”
眾人的逼問搞得江琛啞口無言，過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讓我出去吧……”
唯有葉玖和善地問：“多久回來？”
江文清見葉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說：“這麽晚了還讓出去，就你慣的。”
江琛對著救星說：“大概十二點吧？”
葉玖瞪了江文清一眼，“琛兒這麽想出去，肯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噻！”
江文清一般都向著葉玖，也松了口：“把湯圓吃完才出去。”
江琛一楞，看著碗裏的六個湯圓就覺得喉嚨難受，吃超過五個他就能難受一整晚。
“爸…琛琛他吃不了那麽多……”唐渺也知道江琛的情況。
江琛不顧，把唐渺手裏的碗端了過來，一勺一個地放進嘴裏。
牙齒咬破柔軟的外皮，芝麻的甜膩從中爆破而出，直擊口腔裏的每個角落，嗆得他犯惡心。
唐渺：“慢點兒，誒！不用那麽著急，小心噎著。”
江琛把六個湯圓連碗裏的水一並下肚，口腔裏的芝麻味久久不散，他艱難地捂嘴，憋住不讓自己嘔吐，“那我出去了，有事我打電話。”
剛開門又停住腳，跑回房間把灰色的圍巾圈在脖子上，拿上手鏈和戒指跑了出去。
如今家家戶戶都團聚在一起，街道上的人幾乎沒有人，江琛在路口站了十分鐘才等來一輛出租車。
時間還來得及，他上車跟司機說了目的地，又給何川發消息說已經在往學校那兒趕了。
司機開始搭話：“去學校？哪個學校大年三十還讓學生回去啊？”
“我和人約在學校見面。”
“大年三十約出來？”
“是啊。”
“能讓你這麽晚跑出來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這麽一提，江琛腦中就想起何川的那張臉，他下半張臉都埋在了圍巾裏，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語氣中帶著柔情，“是啊…”
“可惜了，我這次過年沒搶到車票，坐大巴回去也趕不上年夜飯了，就倒不如在街上多轉轉，多撈幾個客人。”司機又補了句，“過年，我步價更高哈！”
“嗯。”
江琛看了眼手機，何川還沒回他消息，有些擔心人還會不會來。
到了學校門口，江琛下車在關門前對司機說：“叔叔，新年快樂。”
車駛出視線，留他一個人站在校門口，只與路燈做伴，給何川發消息說他到了，約莫十分鐘，既沒有等到回信，也沒有等到人來。
無聊之際，他手揣進兜裏一會兒踩著影子玩，一會兒踢著腳邊的石子玩。
遠處傳來引擎聲，越來清晰，直至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停在了他面前。
一身黑衣的人摘下頭盔，把頭盔放在油箱上，用通紅的手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又伸右手把另一個頭盔遞到江琛的面前，那張臉在路燈下俊朗無比，何川笑露出一排白牙，“一起去看煙花，親愛的。”
江琛看著那只又紅又紫的手，知道何川沒有戴手套的習慣，先用左手接過頭盔，再用右手去牽那只凍僵的手，指腹擦了擦無名指上的戒指，對著烏紫的手指呼了幾口熱氣，輕輕地吻了一下手背，“好的，親愛的。”
兩人戴好頭盔，江琛自覺地環住了何川腰，隔著幾層衣服也感覺不到肌肉，心裏還有些失望，“哪兒來的車？”
“借的。”
“你有駕駛證嗎？”
“沒有。”
“啊？”
“大不了我們殉…”
“閉嘴！大過年的別說不吉利的話。”
何川失笑：“抱緊我。”說完用右腳蹬踏啟動發動機。
緊貼在一起的兩人在冷風中不斷前行，穿梭過無數條人煙稀少的街道，飛馳過無數盞路燈，直至荒蕪人煙的山路。
何川在前面說：“你要是手冷，就伸進我衣服裏。”
就算再冷，江琛哪舍得把手伸進去凍他，“我不冷，去哪兒啊？”
越往前樹木越多，周圍的樹林釋放出黑暗獨特的恐怖，狹窄的街道響徹著摩托車的引擎聲。
江琛不由地抱緊了前面的人，心裏產生了無數個問題。
何川趕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要經過這些漆黑的山路？他會害怕嗎？他的手肯定很冷吧？他就頂著這樣的風，騎了一個小時？
有什麽東西掃在了江琛的臉上，他一看發現是送給何川的圍巾。
圍巾的一端被風賦予了生命般，肆意亂舞，那卻是在夜中能讓人安心的黑色。
摩托車駛離鄉鎮來到田間，順著小道進入幽徑深處，終於在較為空曠的水泥地停了下來。
江琛的手被風摧殘了一小時，指關節根本無法靈活地屈伸。他僵硬地松開手臂，戀戀不舍地將何川從懷抱裏放出去。
何川從車上下來，就握著江琛的雙手吹熱氣，皺眉道：“叫你伸進我衣服裏還不聽。”
“你冷著，我哪敢獨自一人暖和啊！”
“嘖。”何川把頭盔取下，看了下手機，“還有幾分鐘。”
“煙花會在哪兒放啊？”江琛也摘下頭盔，望向四周，看著遠處已經有了幾簇火花，“是那個嗎？”
“不是。”何川看都沒向遠處看一眼，目光就沒從江琛臉上離開過。
四下無人，江琛受不住何川這麽熾熱的註視，就朝著他的臉頰親了口，又嘖吧了一下嘴，“臉都這麽冰。”
鄉間空曠的水泥地毫無路燈可言，摩托車照明燈成了唯一光源。在兩人深情對視期間，突然周圍煙花四起，恍如白晝，一瞬緊接著一瞬的光亮照在兩人的身上，似他們本就該被光明眷顧。
何川用冰涼的手指去觸碰江琛耳旁的頭發，“江琛，你記住，就算有天我給你提分手，那一定不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周圍煙花聲轟鳴，江琛見何川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讓他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什麽？”
煙花聲更響了，漫山遍野全是為新年到來的奏唱。
何川貼在江琛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我愛你。”
江琛一笑，剛剛果然是聽錯了。
何川怎麽會跟他提分手。
大小不一的煙花來自四面八方，無論什麽顏色，拼湊在一起都是美的，離兩人最近的花火以黃色為基調，再如繡球花般炸開無數多絢麗的小煙花。
沒有比在萬家煙花下接吻更浪漫的事了，兩人擁吻著，明暗交替如經歷了無數的黑夜與白晝，像轉瞬就過了幾個春秋。
“夠了夠了！”江琛推開他說不要了，卻拗不過何川的軟磨，又親了好一會兒才松開，舔了下發熱的嘴唇，“要是嘴腫了，我怎麽回去交差？”
何川好像沒聽到，湊過來“啊”了一聲。江琛也跟著靠近，想在重覆一遍剛剛的話，“我說…”
何川趁機又啄了一口，隨後一臉得逞的樣子。
“草。”江琛笑著爆了聲粗口，他拿出手機，對著空中的花火拍照發給老媽，順便說了聲“新年快樂”，就又把手機收了回去。
煙花聲太響，說再多也聽不太清，兩人幹脆牽著手擡頭欣賞在空中綻開的煙花，享受淩晨之際前所未有的美好。
江琛晃了下何川手，大聲地喊道：“許個願吧！”
“什麽？”
“我——說——許、個、願、吧！”
“好——”
江琛閉眼想對著煙花許願：
“願年年歲歲的朝夕有何川陪。”
他再擡眼看向自己的一旁，那是一張永遠叫人魂牽夢繞的側臉，江琛一拽手把人抱進懷裏，不停地嗅著屬於何川的味道，想從感官上記住這個人。
“幹什麽？”何川睜眼問。
“沒什麽，”江琛把唇貼在何川的耳垂處，“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煙花直到一點才漸漸停止，江琛看到左前方的某處還在不停地放煙花，“這是要放一晚上？”
“有這種情況，我送你回去？”
“嗯。”
原路折返時再次經過蜿蜒的山路，江琛忍不住問：“何川，你騎到這兒的時候怕嗎？”
“怕。”
江琛把人抱得更緊了，“怕就想我。”
“我用你教啊？”
“哈哈哈！”
兩人到了校門口，江琛還沒下車，就聽到何川說：“要不我把你送回家？”
“你要是再把我送到家，等你回去都四點了吧。”江琛下車，讓何川把頭盔摘下來，再親了一下他，“到家給我打電話。”
“好。”何川騎著摩托車駛出江琛的視線。
時間太晚，等了半天也不見一輛出租車，江琛準備叫個車，一打開手機就看到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老媽打來的。
完了完了……
說好十二點回家的。
江琛先叫了個車，又忙去撥電話。
電話一接通，還沒來及“餵”一聲，就聽到老媽帶著呵斥的語氣，“江琛！你看看幾點了！？”
“媽，今天不好打車…我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回來再跟你算賬！”
江琛到家，只有老媽一人坐在沙發上，這個點江文清和葉玖應該早就回房睡覺了，他唯唯諾諾地靠近沙發，很識相地先開口喊了聲“媽”。
“你看看幾點了？”
“兩點四十……”
唐渺嘆了口氣，“你看看你，大過年的往外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還讓人這麽擔心！”
“我看煙花去了，沒聽到手機鈴……”江琛坐下，“媽，我給你發的煙花好看吧？”
“好看，你在哪兒看的？”
江琛搖頭，“我也不知道，朋友帶我去的。”
“去哪兒都不知道就跟著別人跑？把你賣了你，你都還幫人數錢。”唐渺又用手指狠狠地摁了下江琛的腦門，“下次不許這樣了昂。”
“嗯嗯，那我回房睡覺了。”
唐渺說著打了個哈欠，“要不是為了等你，我早睡了。”她突然又想起來什麽，“你今天吃了湯圓，還難受嗎？”
這麽一點，江琛才發現他今天一點兒反胃現象都沒有，有些震驚：“沒有。”
“你出去幹了些什麽？居然能把這個治好？”
江琛：“就…就看了個煙花啊……”
難倒是因為吹了三小時的風？還是因為親了何川的嘴……
唐渺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伸了個懶腰，就朝房間裏走。江琛拿出手機，還沒收到何川到家的消息。
過了二十分鐘何川才打來電話，“我到家了。”
“嗯，你困嗎？我現在好精神啊。”
“我也。”
“那聊聊天。”江琛也不等何川同沒同意，就開始自說自話，“我感覺放假後，我就睡不好覺，也不知道什麽原因。”
“會不會是作息？”
“平常在學校一兩點睡，我在家就是睡不著啊，然後我好不容易睡著，一點兒動靜把我吵醒後就又清醒了，但我在學校又睡得特香。”
“學校有我抱著睡，能不香？”
這點不可置否，江琛點頭：“有道理。”
“行了，你也早點睡，睡不著也把眼睛閉上，晚安。”
除了睡覺香是因為有何川以外，江琛猛地意識到還有臺燈的光。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年沒用的臺燈，插上電源後調成最低的那一檔，再關掉房間的燈。
它不比寢室臺燈的光柔和，但莫名的熟悉感讓江琛安穩地合上眼，果不其然，這夜就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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