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第一晚，江琛就搬回市區住，一家五口齊聚在飯桌上。

“好久沒見琛兒了，是不是又長高了？”江琛的爺爺江文清抿了口小瓷杯裏的白酒，笑得和藹。

“這孩子應該又瘦了。”唐渺說著又給江琛乘了一大碗飯，“你不多吃點兒，有天都能給風吹倒了。”

“啷個嘞？渺渺的廚藝也不錯啊？”奶奶葉玖捏了捏江琛的胳膊，“這肉捏到確實比去年少了。”

“哎呀～爸媽，不是我不給他做飯嘛～這孩子非要跑去住校，學校只管學習，哪管孩子吃沒吃飽啊！”唐渺被冤枉後依舊面帶笑容地向兩位老人解釋。

“我這不是餓瘦的，我學習用腦過度了，我又不傻，我還能讓自己餓肚子啊？”葉玖的手勁兒還有點兒大，江琛揉了揉手臂，繼續端著碗。

其實他已經吃飽了，但迫於大家的關懷，只好把面前的第二碗飯也幹完了。

“愛學習是好事兒啊！也不枉費你爸媽搬回去住！”江文清又問江亦明：“等琛兒把高中讀完，是不是就搬回來？”

“嗯。”

“琛兒，你要考個好大學哈！你看你爸媽搬到那兒上班都不大方便，每天要多開半小時的車。”葉玖又給江琛夾了幾塊紅燒肉。

江琛乖乖點頭，把紅燒肉塞嘴裏，吃掉瘦肉，扯了張衛生紙假裝擦嘴，再把肥肉部分吐了出去，偷偷用紙包住扔進垃圾桶。

吃過飯後，江琛又和爺爺奶奶坐沙發上閑聊了倆小時，剛回房間就收到了何川的微信電話。一接通，江琛突然就止不住地打嗝：“我在嗝！我爺爺奶奶這兒…嗝！”

對面沈默了幾秒，江琛又打了個嗝。

何川笑道：“你這是？”

“我草，嗝！我也不知道，可能…嗝！是吃多了吧？我給你說…嗝！他們嫌我瘦，逼著我…嗝！幹了兩大碗飯……”

“這樣啊，嗝。”對面的何川居然開始學他打嗝。

“草！嗝！賤不賤啊你！”

“哈哈這樣，你喝一大口水，然後平均分三次咽下去。”

江琛實在難受，也不管真假直接照做了，沒想到這方法很有效，立馬就不再打嗝了。

“我草，靈丹妙藥啊？”

“嘁，你爺爺奶奶住哪兒？”

“市區這兒，我爸媽是為了我，才在學校附近租了套房子。”

“哦。”

“你寒假還去兼職嗎？”

“嗯。”

“還是婷姐那兒？”

“不，換了份兼職。”

“我…”

“你不用來了，我這兒挺遠的，你在你爺爺奶奶家，來回也不方便。”何川頓了頓，又說：“我會好好寫作業的。”

江琛剛想說不麻煩的，卻被何川的最後一句話吸引，“寫作業？這麽聽我話啊？”

“聽你話？誰聽誰的還不一定。”

“切，不過今天見你媽，我覺得以後這關系處理不太好啊…你媽有點兇。”江琛每回想起那毒辣的目光，李玉秀恨不得要把他抽筋剝骨一樣，“她眼神太不友好了。”

“所以……”

“嗯？什麽？”

“你別看我媽看著兇神惡煞的，她對我是最溫柔的，我小時候有次生病，喝的中藥太苦，直接全吐出來了，但就是喘不上氣兒來，她鞋都沒穿就抱著我跑出去看醫生，跑到半路我能正常呼吸了，她才停下來。”

“後來呢？”

“後來我說我好了，不想去醫院，她執意地光著腳走到醫院，醫生說是被嘔吐物堵住了呼吸道，但經過一路的顛簸就偶然好了，然後回到家我才發現我媽的腳心被玻璃紮得流了很多血。”

“江琛，你肯定沒體會過什麽叫相依為命吧？在何一來我家之前，我和我媽就是那個狀態。”

都是兒子，都有個愛自己的母親，哪怕江琛沒體會過也能理解那種情感，“聽你這麽一說，那我以後也向著咱媽了。”

手機裏傳來極明顯的換氣聲，“向著我就行了。”

江琛琢磨了番也沒能明白，“有區別嗎？”

“琛琛，我進來咯！”唐渺敲響房間門後，門上的把手隨之旋轉，江琛剛想掛斷通話，發現手機的界面早就回到了主界面。

他低頭看著屏幕，無奈地笑笑，怎麽比他還怕這段早戀被發現。

“看什麽？笑那麽開心。”

“沒…剛剛看到個好笑的視頻。”

唐渺坐在床沿上，順了順她黑色的蕾絲裙擺，“我來是想跟你說，要不…下學期我們不住校了吧？”

江琛立馬問為什麽。

“你看啊…馬上高三下學期了，學習壓力肯定很大，我怕你在學校吃不好，營養跟不上。”唐渺用手去輕觸江琛的臉頰，一臉擔憂：“你黑眼圈都有了，肯定也沒睡好，你又怕冷，晚上怎麽睡得著啊？我們下學期就不住校了吧？啊？”

“媽，我在學校挺好的…真的，你別看黑眼圈，我是熬夜覆習，我晚上睡覺也不冷。”江琛再次肯定道：“真的，一點兒都不冷。”

他又開始賣乖：“媽，只有半年了，就讓我再住校半年吧？”

老媽的臉色與其說是擔憂，更像是為難，“嘖，行吧…也不勉強你，我今天看到你和何川一起下樓，你們……是室友嗎？”

這個沒什麽好隱瞞的，江琛直接點頭應答。

“你們在寢室相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江琛說得都有些心虛，他倆甚至好到了老媽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唐渺展顏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多幫助同學呀——”

江琛跟著淡淡一笑，這個近乎完美的女人眉眼中總是透露出溫情，他內心那部分的善良或許就是遺傳自唐渺吧……

“晚上吃不吃夜宵啊？我去給你做？”

江琛連搖頭擺手，“不了不了，我晚上吃飽了。”

愛這個東西，總會在母親不經意間以多種舉動表露出來，最基本的形式就是一日三餐和噓寒問暖。

唐渺的長發盤在腦後，發間夾了一個銀色的蝴蝶發飾，又有幾縷柔順的頭發偷跑出來，貼在她白皙的後頸，一顰一笑都把溫柔展現到了極致。

“真的是小鳥胃啊？”唐渺和眾多溫柔女人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她偶爾會像小女生一樣撅嘴耍耍小性子，還喜歡用一些網絡用語……

“你瘦得像家裏不給你飯吃一樣。”唐渺拍拍江琛的背，“一摸全是骨頭。”

“媽…背上能有什麽肉啊？”

“今天家長會，老師跟我們講了關於目標大學的，你以後想考什麽大學呀？”

“我…想去沿海地區。”他從小學到高中，無論在哪兒讀書，老媽就在學校附近租學區房，考沿海地區的學校，也並非是為了遠離父母，只是想自己在沒有任何庇護的情況下獨自生活。

唐渺稍微一楞，“那麽遠？”又以支持的態度勉勵他，“是有明確的目標了嗎？”

“嗯。”江琛不打算說，他現在的分數還考不上那學校，要是努力了那麽久卻不能心儀大學，就算面對的是自己的親媽，他也覺得挺丟臉的。

唐渺用肩輕撞了一下江琛，“那等你考上的好消息咯！”

“嗯！”

等老媽出了房間，江琛再重新打開早已熄屏的手機，給何川發微信嘲諷他電話掛得挺快。

【何川】：怨婦。

江琛知道何川在說他斤斤計較，看著那倆字兒實在覺得好笑。

【江琛】：你是。

【何川】：你是。

【江琛】：反彈。

【何川】：反彈無效。

【江琛】：幼兒園畢業沒？

【何川】：你好意思說我？

手機屏幕上方彈出Q|Q的消息提示框。

【沈沖】：哥們兒，打游戲不，把咱川哥叫上剛好五個。

江琛繼續停在微信聊天界面征求何川的意見。

【何川】：我沒加他們。

既然何川沒有添加任何人為好友，那江琛就不怕了，他直接去跟沈沖說何川不來，換了個人一起玩。

等五個人聚集在了房間。

沈沖開麥首先來了句：“不是說何川不來嗎？”

江琛：“沒來啊。”

沈沖：“這黑白頭像不是何川？”

失策了，忘了大家在一個班群，肯定見過何川的頭像，江琛強裝鎮定：“哦，可能撞頭像了吧…”

江琛分不清人，“這個‘淩晨連跪’是誰啊？”

周浩翔：“我我我！周浩翔！我有天淩晨連跪了，就改的這名兒。”

沈沖：“我是‘精準而優雅’哈！”

剩下個叫“一行白鶴”的，應該就是白鶴一了。

江琛看到何川的ID都覺得刺眼，那個“山”字令人煩躁，但又不好把情緒發作出來。

到選英雄階段，沈沖問：“你們玩什麽啊？”

白鶴一預選了一個漂亮的法師說：“我玩中路。”

周浩翔：“我對抗吧？好兄弟幫我搶一下。”

沈沖：“我不太會打野，那我打射手吧？”

何川預選了打野英雄。

江琛：“就把輔助丟給我？”

沈沖：“我不玩輔助，那樣突顯不出我的帥氣操作。”

白鶴一：“要玩法師嗎？我跟你換。”

江琛無所謂地說了句“沒事兒”，按照慣例打算選個五大三粗的輔助。

沈沖：“那哥們兒怎麽不開麥交流啊？”

何川沒理他。

沈沖：“這真的不是何川？怎麽一個拽樣啊？”

沈沖：“哥們兒，聽得到不？開麥！開——麥——莫西莫西？嗨？你們聽得到他講話不？”

周浩翔都聽不下去了，“你叫魂啊？人家不想搭理你也是正常的。”

沈沖：“管得寬。”

好像大家都學會了何川的這句話，白鶴一也跳出來跟著說：“管得寬。”

周浩翔：“……”

【山】：你換個好看點兒的。

江琛照做，選了個可愛的黃棕發男輔助，“這個？”

沒回答那就是默認了，他點下確定鍵。

沈沖又開始話嘮，“好看的只有軟輔，真的很難得見到打游戲需要軟輔的……誒，江琛，這你誰啊？”

話剛說完，就進了對戰載入界面，三人都看到了他倆的粉色情侶標識。

沈沖：“我草！”

周浩翔：“我草！”

白鶴一：“我，哇…”

江琛沒繃住，笑出了聲：“介紹一下，這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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