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是炎熱才開始的一月，是高考的一月，是畢業的一月。

學校被當做高考考點，所以放了學生三天假，同學們臨走前一天打掃好衛生就可以離校了。

“你回家嗎？”放學時江琛問道。

“嗯。”何川點頭。

“好，三天後見啊！”江琛笑道。

兩人道別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兒子，住校生活怎麽樣？學校吃得好不好？你室友怎麽樣？”到了晚飯的點，江琛看到一桌子好菜，還全是自己愛吃的。

感動之餘，不知怎麽，他腦子裏又浮現出何川的臉。

“怎麽了？這些都是你愛吃的，想著你好久沒回來，給你打打牙祭。”唐渺夾了塊紅燒排骨在江琛碗裏。

江亦明在一旁不吭聲，不停地夾菜吃飯，餘光一直瞥向江琛。

“沒，住校挺好的，我和同學相處也不錯。他們都說學校食堂難吃，但我吃著還行。”江琛夾起染成醬色的排骨往嘴裏送。

唐渺笑瞇瞇地看著他：“你好養活，給倆饅頭吃著都香。”

江琛嘴裏嚼著肉應了聲“嗯”。

“馬上你也就高三了，學習壓力也比較大，我們也幫不了你學習，就只能給你做做飯，讓你營養跟得上。”唐渺夾菜的次數，有一半都是伸到江琛的碗裏，“下次放假要吃什麽提前給我說，我買菜做好等你回來。”

江琛點頭。

江亦明突然開口問：“你有沒有想考的大學？以後學什麽專業？”

這個問題，江琛早想過了。

“我想學語言類的專業吧？至於學校還沒想到。”

“還有一年，不急不急。”唐渺剛又想給江琛夾菜，被他制止了，“哦！對，我還煮了番茄煎蛋湯。”她又竄進廚房端湯去了。

江琛若有所思地朝廚房的方向看去。

自從江琛開始住校，每晚都在寢室開燈睡覺。

如今他在家關燈睡覺都還有些不習慣，也喜歡開盞小燈陪自己。

那暖黃色的光在房間裏支起一片天地，讓他閉眼都有種還待在寢室的錯覺，有種何川只離他幾步遠的假象。

江琛睜眼拿手機刷何川推薦的那個軟件。

有很多帖子都是在鼓勵高考加油。

下面也有許多人評論。

【一樓】：我和他明天就考試啦！我們約定好去同一所大學了。

【二樓】：高考完畢業我就跟她表白。

【三樓】：兄弟們，發下知識點唄！我不知道該覆習哪兒了。

【四樓】：明天就高考了，但我怎麽一點也不慌，哦，原來我才高二啊（狗頭）

江琛刷著評論，感觸也挺多的。

評論裏的一句句話都在宣告三年青春的結束。

他有點遺憾，沒有早些讀這個學校。不然還可以和何川再多呆兩年，還可以再多喜歡他兩年。

他也寫了個評論。

【命不言發】明年高考完，我就和他表白。

現在說愛太早了，等他把喜歡積攢到一定程度，說不定才敢站在何川的面前說，“看吧，你哪兒差了，不然我怎麽會喜歡你那麽久。”

江琛呆在家學習，偶爾也刷刷微博看看熱搜，哪個學生又錯過了考場時間，哪個學生又被警車送到考場去的，哪個學生又沒塗答題卡走出考場後放聲大哭。

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有。

他有時也會忍不住設想自己高考發揮失常，他該怎麽辦。

江琛坐在考場的座位上寫著數學卷子。

“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時間，請考生註意把握時間。”冰冷的提示音讓他開始慌神，因為他背面的答題卡還是一片空白。他先把每道大題的第一小問寫了出來，再開始寫最後一題的第二小問，剩下的題先列個式子，寫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急促的鈴聲響起，直接搞得江琛心一顫，差點沒把他帶走。

“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

江琛放下手裏的筆，翻過卷子一看，大腦裏直接轟鳴一聲。

他的選擇題沒塗！

江琛醒了，被驚醒的。

這個夢真實又應景，害得他久久不能平覆心情，真怕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起身看了下時間，有些心慌，點開那頭像，給何川發消息。

【江琛】：在嗎？

何川回消息還挺快的。

果然這個點他是不可能睡覺的。

【何川】：在。

【江琛】：沒事，就想看你睡沒睡。

【何川】：？你要是真的閑，就出去跑兩圈。

江琛心情好些了，開始給何川講他剛剛的夢。

【何川】：夢是反的。

【江琛】：哦，我還夢到你高考分數全班第一。

江琛說了句假話，想看看何川什麽反應。

【何川】：夢是假的。

【江琛】：哈哈哈自信點，說不定你就可以考第一呢？

【何川】：沒睡醒？

【江琛】：還有一年，這種事誰都說不準的，說不定就有奇跡呢？

江琛又問他在幹什麽。

【何川】：打巔峰賽。

【江琛】：巔峰賽還回消息這麽勤快？

他之前給何川發消息，等回覆就跟等輪回一樣。

【何川】：隊友和朋友我還是拎得清的。

江琛看到這句話頗有感觸，何川又補了一句。

【何川】：但沒想到你是來跟我說廢話的。

【何川】：這把要是輸了，報你名字。

【江琛】：哈哈哈草！

過了幾分鐘，何川發來消息說贏了。

十二點一過，游戲的巔峰賽也不能打了。

【江琛】：還不睡？

【何川】：不還在聽你講廢話嗎？

【江琛】：講完了，你可以去睡覺了。

【何川】：……

三天說來也不長不短，短到可以把高中三年一筆帶過，長到何川的臺燈堅持不了那麽久。

畢業生狂歡的同時，高二的學生升為準高三，開始進入緊張的學習氛圍。

“我草，那是何川？”一男生驚嘆後，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從教室前門進來的何川。

“帥哥，你誰？”

“救命，他之前的劉海在遮什麽？”

“遮他那張帥臉嗎？”

江琛原本在刷題，聞聲擡頭剛好撞上了何川的目光，一瞬間把握住筆的手松開了。

何川把頭發剪了，大家的評論聲不止。

“誰說何川上半張臉醜來著？”

“真的帥，做講臺旁邊的兩個人都好看！”

“快，我也要坐那兒！”

“你？算了吧！他倆本身就好看。”

“我錯了，他倆不是門神，是我男神！”

“哈哈哈哈哈！”

劉海不再遮住那雙眼眸，像夜幕在一瞬間被日光劃過，破了曉。

兩個太陽燒得江琛的心滾燙萬分，他願意化為灰燼，散落在這美好的黎明。

何川終於不再頭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急匆匆地闖進教室，但神情依舊，像不曾聽到任何讚美與驚嘆，穩穩地走向屬於他的座位。

“我就說他好看吧！好他媽帥！”

“女大十八變，何川剪個頭發就七十二變了。”沈沖的吐槽永遠那麽好笑，“我要是個女的，我一定追他。”

江琛聽後嘖吧了一聲，回他：“你是男是女都沒機會。”

“啊？為什麽這麽說？”沈沖不解。

江琛懟了一句，“你多少有點兒不配了。”

嘴上這麽說，江琛心裏想的卻是要追也是他追，怎麽可能輪得到其他人。

同時心裏有一堆問題。

這人怎麽突然想起剪頭發了？

他帥不自知嗎？

還是剪個頭發泡妹來了？

那頭發，有沒有可能是為他剪？

他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之前那麽多次提及剪頭發的事，何川一直在拒絕。

這三天發生了什麽，讓何川突然就願意把眼睛露出來？

強哥進教室，見教室哄鬧聲不止，“高三的開心可以理解，你們那麽高興咋子？明年在考場上坐到的人就是你們了哈。”他自然看到了不一樣的何川，但也沒做任何點評。

晚自習開始，大家埋頭各自學習，教室變得安靜起來。只聽得到誰的筆掉在地上，又或是誰的嘆氣聲。

鈴聲一響，強哥後腳剛踏出教室，議論聲瞬間炸開了。

“何川為什麽剪頭發啊？”

“我怎麽知道。”

“談戀愛了？”

“不會吧？我真的有點心動的，失戀了。”

“你小點兒聲，萬一聽到了，尷尬死你。”

“誒誒誒，別！大點兒聲，我也想聽。”沈沖擡手揚聲大喊，“讓我看看他俘獲了多少芳心。”

社死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像沈沖這種把社死宣揚出來的人。

江琛：“……”

何川自始自終都沒轉身看向後面，在眾目睽睽下離開座位走出了教室。

江琛知道他去哪兒，但又怕大家看出端倪，過了半分鐘才起身上樓去天臺。

“怎麽想著把頭發剪了？”他沒資格說不滿，但是難以言明的情緒正爬上心頭。

好不容易才能窺見的美好，在一夜之間有眼睛的人都可以觀賞了。

何川剛點燃一根煙，“熱。”

“去年你剪了嗎？”江琛問。

“沒。”何川吸了下煙的濾嘴，吐出煙再解釋：“去年沒今年那麽熱。”

“好像是。”江琛點點頭，感覺今年穿短袖的日子都提前了好久。

“何一是不是要過生日了？”江琛突然想到之前陳雲開問他禮物的事。

“這個月底。”何川又問：“你生日多久？”

“十一月二號。”江琛還在思考給送什麽禮物。

何川展顏道：“我倆生日挺近的，我七號。”

頭發短了一截的何川笑起來陽光又好看。

江琛心跳過快，移開眼說：“那生日一起過唄？”

“行啊。”何川回應道。

一起過生日那都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如今離兩人最近的事就是政治會考了。

會考不是很嚴格，但是高考嚴格。

江琛還是好言相勸希望何川能認真背政治，並還時不時地提一個政治問題給他。

課間，呆在天臺上的兩人正愜意的吹著晚風，看著才修建起的高樓。

江琛突然來一句，“中華文化的基本特征是什麽？”

下了晚自習兩人一起回寢室，他突然又轉頭說：“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本特征。”

何川從廁所裏開門出來，差點撞上站在門口的江琛，還沒說話。

江琛笑問：“我國的經濟制度是什麽？”

就連睡覺前，江琛都還會想個問題來考考何川。

何川沒有不耐煩，但實在累了。

才開始背書不久，每天被抽問十幾個題，就算腦子再好使也吃不消，幹脆關了手機說：“我睡覺了。”

“好吧。”江琛只好作罷，看著那頭默念了聲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聽小江講一輩子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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