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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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下來的相處,江琛逐漸發現何川遠比他通過表面認識的更好。

雖說“相由心生”四字也有它存在的道理,但“以貌取人”這方法放在何川身上就是個錯誤。

原以為住校也會有點麻煩,但因為何川在,江琛覺得這小日子過得挺愜意的。

“你在看什麽?”何川剛洗完臉,就註意到江琛一直盯著他發呆。

“真的不考慮剪頭發嗎?你梳的這個大背頭我都看膩了。”江琛借著兩人關系變好的契機,再度得寸進尺。

何川把洗臉的毛巾掛在一旁的掛鉤上,白了他一眼說:“你愛看不看。”

“其實吧......有的時候不是很黑的,只是你的劉海擋住了你看見光的機會。”江琛開始胡扯,他看著不動聲色的何川。

也不算胡扯,劉海擋住了太多,往膚淺了談擋住的是桃花,往深層了講是攔住了想走進他心裏的人。

窗外劃過兩道閃電,帶來瞬間的白光,緊接著又是幾聲悶雷。雷聲持續的時間太短,讓人覺得肯定還會再來一陣,這像是花甲老人的咳嗽,一口痰卡在喉嚨咳不出咽不下,只叫旁人難受。

“要下雨了。”何川看向外面的天,回避了江琛的話。

風從窗外闖了進來,掀起幾縷何川的頭發,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肆意撩撥發絲。

正值無聲,又是一道閃電擦過天空,周圍一下被黑暗吞沒。

還沒到熄燈的時間,天怎麽黑了?

兩人都在洗漱臺,臺燈在何川的櫃子裏。

江琛知道何川怕黑,下意識地想去拉何川,“你手機呢?拿出來照明。”

突如其來的黑本讓兩人猝不及防,江琛在摸索地過程中好像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趁人之危是吧?”何川的聲音有些抖。

由於環境的問題,他的語氣弱了許多,搞得江琛像個大變態一樣。

江琛反應過來後不好意思地說:“誤會誤會,來,手給我。”他離何川很近,近到能明顯感覺到何川的恐懼。

當江琛的手觸碰到那微涼的指尖的一瞬,又是一陣雷聲轟鳴。

閃電和雷聲的交錯中,江琛的手指順著方才觸碰到的指尖滑過溫熱的掌心,最終附在了何川冰涼的手背。

狂風伴隨著雨肆意席卷而來,吹得人心難安,兩人也在漆黑的雨夜中終於握住了彼此的手。今晚黑得有些不正常,江琛試圖拉著何川往裏走,可連拽了好幾下都沒拽動。

此起彼伏的開門聲、腳步聲、人聲在走廊外響起。

“阿姨還沒到熄燈時間啊?”

“是停電了吧?”

“笑死,徐浩還在摸黑洗澡。”

“杜哥,借下你臺燈,我衣服還沒洗完。”

“啊——我臺燈沒電了!”

又聽到門外的阿姨說:“停電了,也不曉得好久來電,大家剛好早點休息。”

“班長,停電了!別寫作業了!”

“啊?我還說洗個頭啊!”

“那傻逼說他睡覺了,結果一黑,發現他臉是亮的哈哈哈哈!”

外面有多熱鬧,裏面就有多安靜。

江琛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想松開手進去找臺燈,但手還沒完全放開,就被何川緊緊地回握住。

江琛的腦中閃過“依賴”兩個字。

他感覺何川在微微喘氣,開口用著溫柔且平穩的語氣說:“何川,我在,別怕。”

兩人就這麽站在原地,任由著外面的風襲進來刮在他們身上。

手心貼手心,已經分不清夾在掌心之間的是剛剛殘留的水還是浸出來的汗了。

“只是暫時停電,不會一直這麽黑的。要真的怕,那就和我走進去拿臺燈,我們一起去找光。”江琛也顧不上什麽矯不矯情了,把能想到的好話全都說了出來,“我們是朋友,你要相信我。”

我們是朋友。

這幾個字太久沒有說出口了,記得上次講出口還是小學的時候,因為才學“朋友”這兩個字,恨不得見人就說。

江琛其實更想說的不是這句。

“我喜歡你,你要相信我。”這才是他卡在喉嚨上呼之欲出,而又不得已咽下去的真心話。

雨下大了,窗戶沒關,雨滴劈裏啪啦地砸到陽臺地板的瓷磚上,濺起的小水珠又碰到了江琛的腳。

江琛伸出另一只手把窗戶關了,“雨變大了,進去開燈睡覺吧。”他又一次去拉何川,“我拉著你。”

“怕黑我們就去開燈。”江琛什麽也不顧,抱著他拍了拍背,貼在他耳邊輕聲說:“何川,我會一直在。”

這次江琛終於拉動人了,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深知牽著的不是怕黑的三歲小孩,不是目中無人的不良學生,而是一個本該有人去愛的少年。

外面的人聲逐漸變弱,大家搞清楚狀況後,明白電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就各自回寢關上了門。

兩人好不容易摸著黑拿到臺燈,江琛一按開關卻發現光有點弱,才想起原本應該給何川充臺燈的。

他轉頭看向何川。

就這點微弱的光也讓何川松口氣,如羽毛般柔軟的睫毛每顫動一下,江琛的心尖跟著癢一下。

他恨不得將何川面臨黑暗的恐懼如數轉移到自己身上,哪怕在未來的數十年裏他都受此折磨也甘之如飴。

但這終歸是異想天開,他只能輕輕握住那只冰涼的手,把這種瘋狂的想法牢牢地鎖在心裏。

雨不停地敲打這玻璃窗在為夏天的到來演奏樂章,兩個少年在昏暗的房間裏守著那一盞臺燈的亮光。

他們如在青燈前虔誠的僧侶,但做不到六根清凈。

何川是江琛最大的欲。

江琛不知道何川心裏在想什麽,反正他心裏只希望時間能爬著走,讓他能一直牽著何川的手,直到黎明,或者甚至更久。

“江琛,謝謝你。”何川也沒多大哀傷的神色。

他越是這樣,越讓人心疼。

江琛最不爽的還是那聲道謝,“不用說謝謝,你也幫了我很多。”

何川明明在幫他努力適應住校生活,上課永遠是踩著點進教室的人最近幾天卻一直早起,明明說了不用每天打掃,卻還是默默地把衛生做了。

不善言辭的人最吃虧,稍微反應遲鈍的人都會察覺不到這份好意。

萬幸的是,江琛心都在何川身上,又怎麽可能感覺不到。

正是因為這些日常的細節才助長了他的喜歡。

這種喜歡如野草般瘋長,給點兒陽光和水就努力向上伸,江琛自己都怕有天局面不受控,在原野裏迷了路,或者突如其來的一把火讓它成了荒蕪。

何川已經緩了過來,自然地松開了手,沈穩地說:“就當是提前熄燈了。”

江琛看了看空落落的手,還想再多牽一會兒,但又不動聲色地把手臂垂下貼在衣褲旁。他不放心地看了眼爬上床的何川,才轉身去陽臺洗漱。

洗漱完躺到床上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剛剛燈一黑,是不是摸到何川那兒了?

他又情不自禁地動了動手指,卻回憶不起任何觸感,越想入非非越無困意。

何川突如其來的輕咳聲嚇得他把思緒拉回。

“睡沒?”何川問道。

“沒。”他轉身看向對面,何川借著臺燈的光也正面朝著自己。

“我知道我這個人是挺討人厭的,不太想和別人接觸,不想麻煩別人,也怕欠人情。最怕失去,所以從來不會去想著占有。”

他的話毫無邏輯,但江琛知道是發自肺腑的真言。同時他也抓不住重點,不知道何川想強調些什麽,張了張嘴,連安慰都不知從何提起。

何川繼續說著:“我的經歷讓我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哪怕他對我再好。”

江琛安靜地聽著,心裏也沒有什麽失落感。

他不怪何川強烈的疏遠感和警惕性,只嫌自己做的還遠遠不夠。

“但,”何川頓了頓,“或許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雨還在繼續,依舊肆無忌憚地想穿透玻璃沖進來。放在桌上的臺燈正面向何川的床鋪,燈光以圓弧形向四周散開,蔓延到江琛這兒時照明度早已變得微乎其微了。

他卻在昏暗中把所有看得真切,後悔自己沒多識幾個字多看幾本書,最終只能吐出一句,“那以後請多多關照了,朋友。”

何川的嘴角微微彎了個弧度,似笑非笑地閉上了眼。

江琛難得見到這麽早就安穩入睡的何川,張嘴說了句無聲的晚安。

就算已經閉眼的某人聽不到也看不到。

江琛躺在床鋪上,看著頭頂的木板,一回想起何川剛剛的狀態就難受。

他就是個普通人,但他想救何川。

如果有根魚刺卡在嗓子眼兒,人一般不會去醫院,寧願喝醋吃東西也要把那根魚刺咽進肚子裏。

人們對待情感也是。

不願講出來,只想著自個兒咽下去,卻又不禁在某個瞬間回想起。

甜蜜或是心酸,全化為枕邊的笑或淚,成就了一次又一次的失眠或一場又一場的夢。

這種純凈而又古典的情感便名為“暗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小江表現很好

感謝在2021-08-22 17:28:45~2021-08-24 00:50: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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