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動心 他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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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怎麽說、怎麽做, 身陷囹圄的終究只有你自己。

——《聞漾的日記》

微弱的光打在景揚身上,影影綽綽地為他描繪了一圈光影,溫薔在她眼裏看見了少有的認真。

轉瞬即逝。

抓不住, 留不了。

“景揚,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溫薔抿唇, 內心覆雜, 即使手緊絞著裙擺, 她也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明沒喝酒, 眉眼也清醒。

怎麽就說了這樣的話...

他不知道的是, 他看似隨便的一句話就能在她心裏泛起千層浪花。

見溫薔緊張的模樣,景揚忽地笑了, 僵硬的氣氛也也隨之松緩了下來。

“我的意思是,在別人眼裏的假戲真做。”

景揚垂眸看著她, 添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話音落下,一時間羞赧、尷尬席卷而來,窘溫薔得無地自容。

她好像又誤會了。

“嗯...算了吧。”

逆反心理悄然在作祟,她拒絕了他, “我覺得就這樣挺好的, 不用再以假亂真了。”

她在外人眼中性格溫順、好脾氣,少有拒絕別人, 就算有也是極其委婉、三思而行的。

而現在, 她拒絕景揚拒絕得很幹脆,也許是對這種舉動過於生疏,她說話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像是底氣不足。

她沒答應他有兩個原因,一是不想被他當作戲耍的對象,二是不想心緒再被他左右。

“我是第一個被你拒絕的人麽。”

景揚看她, 明白她的意圖,幾近要把她的身影揉碎在眼波。

溫薔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楞了片刻,隨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是,她說是。

“可這是導演的安排。”

景揚說,“我相信——”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溫編劇一定很盡職盡責吧。”

他的回答同語氣一樣斬釘截鐵的,等同於這件事沒有商量、回旋的餘地。

這種絕對的自信是與生俱來的。

其實他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導演說過類似的話,可更多的是他的私心告訴他要這麽做的。

“......”

導演,又是導演。

溫薔一下噎住。

所以他們商量了什麽事還是不會告訴她嗎。

按理說這是工作,她只需要聽從,就像大多數都藝人一樣,對待演戲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負起責任。

所以她不應該扭捏推脫的。

但合作的人是景揚啊,她沒辦法平靜下來。

“可是導演沒跟我說。”溫薔道,想要倔強到底。

“現在我跟你說了。”

“......”她繼續沈默,不知道該要如何開口。

“溫薔。”

他說,“情侶之間是很親密的。”

“錄制節目的時候,記得多靠近我,別躲我。”

溫薔此時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地聽著他的宣判,看著看著,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怎麽突然就跟魔怔了似的。

說著這些矯情話。

難不成真被禹宋剛才那些話擾亂了理智?

“你答應了嗎。”

他又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幾乎要碰到那如蝶翼般的眼睫。

溫薔明顯被他驚了一番,攥在手心的那一塊布料都已經起了淺淺褶皺。

她回過神,終於,她嘆了口氣,繼而擡頭,不偏不倚對上他狹長的眸,“我難道還有說‘不’的權利嗎?”

一次心軟,二次硬氣,次次淪陷,久而久之,循環往覆。

這就是被矛盾完全附身的她啊。

節目在持續拍攝中。

經過了昨晚,兩人的關系明顯上升了不少,但相處的過程中氣氛卻微妙無比。

比如景揚總是有意無意地找她講話,他主動的次數逐漸變多,可這也更加令溫薔無法招架。

往往越是偏離實際的事情,她心裏越沒底。

慢慢地,無形的壓力驟升。

“溫薔和景揚你們下去準備一下吧,今天你們有兩場戲,都是關於女主暗戀男主的。溫薔你是寫這個題材的,應該很了解吧,你跟他講解一下註意心理和情緒,提前醞釀一下感情。”

拍攝片場忙忙碌碌的,導演一邊指揮工作人員搬運器材,一邊叮囑著他們兩人。

“好。”溫薔應聲。

隨即她和景揚走到屋檐之下準備演練一下劇本。

正午太陽升起,冬日的烈陽不比平時差,溫薔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裹了層圍巾,這會臉上已經覆上一層薄汗。

檐角很短,陽光斜照,微微刺眼。

溫薔站在那兒,頂著熱看劇本。

突然眼前一沈,陽光被盡數遮擋,連熱意都連著消散了半天。

下一秒木椅在石板上拖拉的聲音傳來。

“你坐這兒。”

景揚把一把椅子輕提到她面前,手指了指,溫薔落下目光,視線正對他那被光照拂的手。

青筋在手背上交織,依稀可見。

“不用了,你坐吧。”溫薔搖搖頭,有些受寵若驚。

環視了一圈,見附近只有這一把多餘的椅子。

“客氣什麽。”景揚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下壓,只覺手所及之處皆是瘦弱的肩胛骨。

真瘦。

他想。

同樣是兔子,怎麽家裏那對就白白胖胖的?

“我還等著請教溫編劇呢。”

景揚說,他人高而瘦,擋住了溫薔大半視線,整個人完完全全地被納入她眼睛,“被曬著了怎麽行。”

“謝謝...”

聽他這麽說,溫薔更加不好意思了,也不再推脫,咳了一聲,“嗯,開始吧。”

“你看看哪個部分的節奏難以駕馭,然後跟我說。”

“行。”

景揚站在溫薔旁邊,沒墻,少了支撐物,他習慣性地懶散曲腿,膝蓋不經意間抵住她的大腿根。

大片陰影籠罩著她,似是圈地為牢。

酥麻感傳遍全身,溫薔側眼,小心地挪動著腿。

而景揚卻毫無察覺。

他手上中的劇本滿篇滿頁都是少女的心事,那些心酸、那些喜歡是文字難以表達的。

即使他對這些一直不屑,但這時卻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每次看見就心煩意亂。

更加想知道溫薔的心上人究竟是誰。

“溫編劇。”頂著星點煩躁,他開口喊她。

溫薔看他,“怎麽了?”

“男主對女主是什麽感情?”

他們此時的劇本不再是自己抽取,而是節目組隨即安排,還是按照原劇本的片段來截取的。

什麽感情。

溫薔被問住。

這得問你自己啊。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

劇本裏所有的故事都是她在基於現實的美好臆想,全是她泛濫成災的情感,怎麽會知道男主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畢竟在大學的時候,景揚從來都沒有註意過她。

不敢洩露太多的情緒,溫薔匆匆翻看了一下片段,他們接下來要演的是女主表演、男主在臺下觀看的片段。

“這段兩人不期然對視,副歌剛好響起,然後男主想起了自己給她帶皇冠的畫面,開始對女主心動了。”

她想象著,一臉認真地把自己的臆造說了出來。

這個片段百分之九十取自於之前臨近畢業時學校舉辦的一場活動,她只希望景揚別記起。

但讓她稍微安心的是,景揚上次親口承認過“他真的沒有見過她。”

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

“所以你要想象一下動心的感覺,通過眼神、動作一些小細節表露出來。”她繼續說道。

“心動?”

景揚像是對這兩個字眼感覺新奇,微微挑眉,“我沒有過。”

“所以我才讓你想象一下。”

溫薔自知結果,緩緩道,“就算沒有,那你看過愛情類的電視劇電影裏面應該也有不少‘心動’的名場面吧。”

景揚是天之驕子,處於上位者,只會是別人拼命掐尖站在他身邊,他哪裏懂什麽風月情愛。

他道,“挺有難度。”

人生幾十年都沒有過,所以也難以想象是什麽感覺。

“你教下我唄。”他看了她一眼。

“這個要怎麽教啊。”

溫薔抿唇,她倒是經驗豐富,可......

“我只能簡單描述一下,大概是那種臉頰會泛紅、手心出汗、不敢直視、心怦怦直跳、小鹿亂撞的感覺。”

溫薔仔細回想著自己為他心動的每一個瞬間,繼而一一闡述。

景揚緊盯她認真的模樣,殊不知她沒說一詞他便不滿一分,最後他說,“溫編劇,聽起來你很有經驗啊。”

“...還好吧。”溫薔不置可否。

“行。”景揚收回視線,“懂了。”

“嗯。”

溫薔看著節目組布置好的一切,心裏默默讚嘆。

不得不說節目組對待這個拍攝環節真的很認真,即使在閉塞的鄉下,設施也準備得很齊全。

當年學校裏的那個場景仿佛再現。

“溫薔你先去換個禮服吧,我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待會你就站在臺上唱歌。”導演說。

“好,麻煩導演了。”溫薔點點頭。

她少有參加這種活動,想著只是拍攝便硬著頭皮換了衣服準備表演,這些幾近花光了她莫大的勇氣。

可沒想到在幕布後面她看見了座位上黑壓壓的一群人。

很多,超乎她想象。

心跳倏地加快。

“action!”導演一聲令下,示意節目開始錄制了。

來不及再多想,溫薔被迫邁出腳步。

音樂也隨之響起。

她選的是一首年代久遠、很老的歌,名叫《豆花之歌》

溫薔最後在中央站定。

“冰冷刺骨的雪天...”她開口,聲音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如鶯啼如雀語。

清脆動聽。

底下人都拍手叫好。

唯有景揚從表面看穿了她的緊張。

他知道她一緊張就會情不自禁地抓著衣服。

“還記得是那一年,

機緣巧合的面對面。

愛如潮水在蔓延,

不經意已湧入心間。”

歌曲到了高|潮部分。

景揚此時正低垂著頭想事情,忽聞這段歌詞,突然一段堪稱久遠的回憶在腦海裏不斷湧現。

記不太清了。

好像是一回學校舉辦的大合唱,他受邀成為那次的評委之一。

第一個出場唱的歌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其中有個站在第一排的女生太過緊張,把腰上別的向日葵攥得死死的,連塑料花瓣都起了褶子。

再看溫薔,她也是這樣。

羞赧的要命。

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心動”的任務,景揚懶懶擡眼朝那頭望去。

“指尖、輕觸、悸動,

不止一點點。”

溫薔在臺上唱著,原本看著景揚沒看她才松懈了一分,這時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讓她下意識又打起了全部精神。

溫薔穿的是霧霾色的禮服,兩條細細的絲帶綁在她白皙圓潤的肩膀上,昔日披散的栗色卷發被盤起,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光潔的額頭,她整個人被暖色高光包裹,如邀白花。

看起來又純又欲。

像約定俗成、又像意料之外,兩個人的視線正好對上。

溫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還是這麽不爭氣啊。

景揚註意到了她的全部情緒。

又想起她所說的“心動的反應。”

所以,她的臉現在是為誰而紅。

她完全占據了景揚的眼眸,這是他心裏第一次、徹徹底底湧出一股奇異的感覺。

心臟好像有一瞬失序。

他不傻,知道自己的反應是什麽。

他坦坦蕩蕩地承認,自己或許真的動心了,但他不是心跳加速,而是心跳停滯。

“看著你雙眸,把你記熟。”

溫薔沒註意到這些細枝末節,她把最後一句唱完後,周圍的一切聲音、感情也跟著一並歸位了平靜。

聽著這句歌詞,景揚回想了起她柔水眼眸。

不自覺地抵了下腮,身體某處燃起一股燥熱。

他現在記得她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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