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涵見到蘇沅時,跟賀煒聰一樣，她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

這個人，不是蘇沅。

“蘇沅”上前來跟她寒暄,蘇涵退後一步,神情冷淡：“你不是說永遠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麽，這才過去幾年,你的承諾就這樣一文不值麽？”

她從未對蘇沅說話這樣刻薄，蘇沅楞了楞,眼睛紅了：“姐，我只是……只是想你了，我遭遇了很艱難的處境，我以為……你能原諒我，接納我,讓我能有一個棲身之地。既然你不想見到我，那我這就離開。”

蘇涵神情不變,實則內心裏充滿戒備。

從幾年前她就知道,蘇沅也在受神秘力量的侵襲,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蘇沅會徹底變成另一個人。明明上次在林城時，她和蘇沅隔著人潮相望，她能夠確定那時候的蘇沅還是原來的那個人。

視線掠過賀煒聰，蘇涵就知道賀煒聰也知道蘇沅的異常了，不然不會偷偷用痛苦擔憂驚疑的眼神看蘇沅。

“行,那你就離開吧！”蘇涵轉身走了。

“姐！”蘇沅流下眼淚,委屈地回頭看賀煒聰。賀煒聰垂眸，不讓自己的手臂僵硬，溫柔地攬住她安慰。

後來，蘇沅他們沒有走,蘇涵也沒有公私不分，找滕將軍將他們驅逐出去。她很清楚，滕將軍不會放棄送上門來的百來個人魚覺醒者，其中一個還是京都那邊重點培養過的“第一人魚覺醒者”。

這是實惠與名利的雙重驚喜，天陽得比京都強多少，才會引來原先屬於京都的強者投奔？

事實上，在得到消息時，滕將軍簡直紅光滿面，只覺得這是天上掉餡餅。

當然了，這餡餅是甜的還是有毒的，得嘗嘗才知道。滕將軍有信心拿捏住他們，讓他們為天陽所用。至於京都那邊的壓力，與蘇沅他們帶來的價值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

兩個月後，賀煒聰私底下請求跟蘇涵見面。

“蘇沅去做任務了，你竟然沒有跟著去？”

“你也發現了對不對？小沅就像變了一個人！一夜之間，真的是一夜之間！她的變化這麽明顯，偏偏其他覺醒者似乎毫無察覺，太詭異了，小涵，小沅怎麽說也是你的妹妹，你得幫她！”

蘇涵讓他冷靜：“你想讓我幫忙，總要讓我明白前因後果。”

賀煒聰揉臉，這些日子他過得太煎熬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了，他也不會厚著臉皮來求蘇涵。

“前因後果，我也不清楚，原本我們打算逃去西邊的大安全區的，真的只過了一夜，她醒來時我就感覺她不是原來的小沅了，她醒來後改變主意，說要來天陽。小涵，她曾經跟你承諾過不會靠近你在的地方，之前我勸過她，說與其逃到陌生的安全區，不如投奔天陽，畢竟你們這裏覺醒技術非常成熟了，我們這些人魚覺醒者過來還比較安全，要是去了別的安全區，興許又是被圈養起來做研究的下場，可小沅沒有同意……她忽然決定來天陽，太奇怪了。這兩個月來，她耐心配合著天陽的各種調查，上頭分派了一個任務，她一點沒打商量幹脆接下，一副真心要留在天陽為天陽效力，要拼事業的模樣……小涵，真的太不對勁了。”

“單聽你這麽說，也沒什麽不對的，京都那邊待她不好，她想要換一個東家投靠自然要認真表現，哪裏不對？”

賀煒聰著急了：“小涵，那是你親妹妹，你就一點不著急嗎？”

蘇涵笑了：“你根本沒跟我說實話，還要讓我怎麽著急？”

“我、我……”

“喝果汁了！”白冬開開心心端著托盤出來，看見賀煒聰楞了一下，“他怎麽來了？”

“說點事，你榨了什麽果汁？”

白冬朝賀煒聰點點頭後就沒有再理他了，坐到蘇涵身邊介紹自己做的新品：“蘋果雞肉汁！”

“哪裏來的雞肉？”

“我去山上獵的野雞！你看這個顏色，榨得多好看啊，我先把雞肉榨汁，煮熟，放涼了再把榨好的蘋果汁倒進去，然後拌一拌——你嘗嘗看！陳秘書說有果子有肉是葷素搭配，最有營養了。”

“很有創意，你喝了嗎？”蘇涵接過，問他喝了嗎，好喝嗎。

白冬自信點頭：“喝了，特別好喝！”

蘇涵就喝了一口，的確感覺到葷素搭配的營養味道，她面不改色：“味道名副其實，是挺營養的，不過我比較喜歡單純的果汁，下次可以只榨蘋果汁嗎？”

“可以啊，那我明天給你榨蘋果汁，不加雞肉了。”

一旁的賀煒聰看得驚奇，忍不住問蘇涵：“白冬，真的是你的表弟？可我記得你外婆那邊沒有這樣一個表弟啊，小沅也說不認識他——”

“這是我的私事。你還有事嗎？沒有的話就先回去吧，下午我還有一個任務要做。”

賀煒聰尷尬地咳嗽兩聲，想要說回正題，卻見白冬不走，就有些猶豫。

“白冬是我信任的家人，沒什麽他不能聽的。”

“好吧……在小沅有異常的前一天晚上，她說她突然感覺到崔教授死了，我還問她是怎麽感覺到的，她說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覺到了，那天晚上她的精神狀態不好，很晚才睡著，第二天早上就變了。”

“那天晚上，你還記得日期嗎？”

聽賀煒聰說出一個日期，蘇涵微微皺眉，那正是崔教授死亡的日期。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杯子放下，問他：“你知道蘇沅跟天陽談定了什麽條件嗎？她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唯一的條件就是想要參加天陽的覺醒計劃，優化自己覺醒狀態。目前來看，蘇沅的異常並沒有帶來多離奇的變故，從姐妹的關系上看，我理應為她的追求感到高興，畢竟京都那邊的人魚覺醒計劃已經落後天陽了，她是人魚覺醒者，覺醒來自喪屍化的崔教授的骨髓，表面看起來很穩定，但其實暗藏不安的危險。賀煒聰，她到天陽來是正確的決定。”

“可那不是真正的小沅會做的決定！”賀煒聰激動地說，“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孤魂野鬼一夜之間占了她的身體，我怎麽能視而不見！蘇涵，你的意思是你不會插手，不會管這件事對嗎？那不是你妹妹了，那是偷了你妹妹身份的怪物！”

每次見到蘇沅，賀煒聰都覺得毛骨悚然。

她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眼神，都像是打印下來的，分毫不差，跟被操控了似的。以前每次牽手親吻他都覺得幸福，現在“蘇沅”要跟他親近，他都恨不得拔刀將占據女友的野鬼刺死。

“我有一個辦法，你耐心等一等吧。”試探後，蘇涵終於給出答覆，但仍然模棱兩可。賀煒聰要問個清楚，蘇涵不願意透露：“你既然找到我這裏來，說明你已經走投無路，那就相信我吧。穩住她吧，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能。”賀煒聰告辭離開了。

又過了三個月，蘇沅帶著手下的人魚覺醒者歷經千辛萬苦完成任務，協助軍隊收覆了一處工業區，將設備全部運了回來。

任務完成得漂亮，證明了蘇沅投靠天陽安全區的決心和誠意。滕將軍果然很滿意，多有讚賞。他們入住的地方在軍營另一邊，一處叫做紫藤園的小區，蘇沅對環境還算滿意，回來後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好幾天。

賀煒聰不愧是小說裏女主角的伴侶，他具備男主角該有的品德與能力，他在任務前裝病留下，等蘇沅回來後他又給蘇涵提供了一些信息，全是這三個月打探來的。

“重頭再來罷了，我一定再幫你經營起新的班子。”他這麽對蘇沅說，把蘇沅感動得眼睛都紅了。

“辛苦你了煒聰哥。對了，這些日子你有見到姐姐麽？”

“見到了，我去打聽消息，去了一次牡丹園。”賀煒聰低聲說，“畢竟你之前也有第一覺醒者的名聲，上回你們見面她對你的態度很不友好，我擔心她會給你使絆子。”

蘇沅紅著眼睛：“煒聰哥，我跟姐姐之間有誤會，我想找個機會跟她聊一聊。我已經想通了，爸和哥哥們都死了，媽又是這副模樣……我想讓姐姐放下往日的仇恨，見媽一面，至少讓她們冰釋前嫌，不要、不要讓媽帶著遺憾走。”

“小沅別擔心，阿姨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這三個月來我一直盯著呢，每天都會過問，阿姨在實驗室裏待得好好的，也許這邊會有辦法能夠緩解阿姨的癥狀。不過我見不到她，你應該可以見。”

“算了，現在見了也是徒增傷心，我想先見姐姐。”

面對蘇沅期待的眼神，賀煒聰暗自咬牙，臉上卻露出心疼的表情：“這事我來辦，你剛做任務回來，還是先休息吧。”

“真的能行嗎？煒聰哥，為了我的事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你能開心，我什麽都能做。”

兩人抱在啊一起，蘇沅一臉感動幸福，賀煒聰閉上眼睛，額頭青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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