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想到這裏滕將軍又有些後悔，如果早知道蘇涵有這樣的本事，當初就跟她好好商量。在知道他曾經要犧牲她之後,逃出去了的蘇涵不可能再回來了。在走之前,她還願意留下那塊鱗片，肯定是有兩分援助,兩分威懾的意思。

他不能暴露出蘇涵失蹤，且有可能跟他這一派決裂的消息,更加要保護好她的父母弟弟，還有那幾個相交甚篤的朋友。

後悔，後悔啊。

想起埋頭在實驗室裏，對著那僅剩的十分之一鱗片死命研究的唐教授，滕將軍更覺悔意。如果現在蘇涵還在,唐教授能夠做出更完美的覺醒計劃，到時候他將會擁有數不清的,和蘇涵一樣有著特殊能力的覺醒者。這個念頭,能讓他熱血沸騰！但下一刻,蘇涵的出走事實就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潑來。

可在當時，他們聯合做出的決策已經是最優的了，一切都是為了保證計劃不出差錯，如果跟蘇涵商談後被拒絕了呢？如果蘇涵奮起傷人逃走呢？當時他的情況危急，整個派系也處於緊繃的狀態,根本禁不住風險。為了大局,只能暫時壓制蘇涵，他也想過了，等一切過去後，一定會跟蘇涵賠罪。

沒想到蘇涵壓根不需要,她在安防森嚴的研究所負五層不翼而飛，還偷走了白狐貍，最後半是施舍半是威脅地留下一塊神秘的鱗片，讓唐教授沈浸在研究的瘋狂狀態，讓他陷入追悔之中。

唐教授說，那應該是一種覺醒後得到的空間跳躍能力。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超能力啊。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如果蘇涵知道滕將軍覆雜的心情，一定會反駁對方，如果早知道她的底細，迎接她的不會是更多重視與信賴，只會有更多提防與戒備。

此時的蘇涵坐在車上，白冬專心致志地看著車，整個人都透露著歡快的氣息。她看著窗外的荒野，以及斷壁殘桓中搖晃著出來的喪屍，思緒慢慢走遠。她想起了蘇沅，想起了崔教授，無比期待接下來的林城之旅。

“小涵，他們加速了，我也加速啦，你坐好。”白冬歡樂地提醒。

“好。”

林城，崔教授並不知道自己渴求已久的實驗體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了，她正全副心思放在自己的事業上。她很有野心，愛憎分明，來到林城後就燃燒著生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蘇沅也有意經營自己的勢力，不再如以前那樣受制於人，雖然防備著崔教授，但蘇沅還是不可避免地與對方產生越發緊密的合作關系。

她跟蘇沅說：“你現在還是最完美的人魚覺醒體，京都那邊不會放棄你的骨髓的，我老師能幫你再攔一陣，但不可能永遠攔住。蘇沅，與其讓他們抽你的骨髓去制造自己的人魚強兵，不如我們自己來幹，這幾年我也在研究一個新項目，那就是怎麽利用覺醒者體內覺醒力量的血脈壓制作用，讓依靠上游覺醒者的骨髓覺醒的人，對上游供體產生依賴和服從的情緒。別這麽看我，這個研究你會喜歡的，你想一想吧，由你開頭，你將會得到一批完全效忠於你的人魚覺醒者，他們再提供骨髓，我會制造出第三代人魚覺醒者，他們一代服從一代，最後向你臣服，你將會成為真正的女王，這才是最牢靠的勢力！”

說這番話時候的崔教授，眼睛裏跳動著欲望火焰，引人沈淪。

看著崔教授的眼睛，被其中熱烈瘋狂的情緒吸引，蘇沅心生震撼，將眼前蒼老得完全不像四十歲的崔教授，與幾年前深沈詭異的老巫娘娘聯系到了一起。崔教授游說她的語句，跟巫娘娘當年說得尤其相似，她卻跟當年義正詞嚴拒絕不同，此時的她心動了。

“你，你不止是現在才做這個研究吧？負責人祖教授是你的老師，你是不是早就動手腳了？”蘇沅到底還保留幾分清醒，質問，“我，我們這些用你的骨髓覺醒的人，是不是早就在你的控制之下了？”

崔教授怪笑：“控制倒不至於，不過會比較信任我。只需要一點點偏向的信任，才有了我今天在林城的日子。”

蘇沅不寒而栗。怪不得崔教授要來林城，還想帶著她，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任務楞是被辦成了。誠然，高層的互相牽制是主因，但崔教授暗中使的力氣肯定起到重要作用。

“你不用害怕我，我的骨髓裏喪屍病毒的含量太高了，活下來的覺醒者不多，我能做什麽呢？”崔教授笑著說，“你要考慮的是我剛才跟你說的話，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自己拿主意吧。”

後來，蘇沅還是同意了。

蘇涵抵達林城時是在夏日的一個清晨，她望著這個新興的城池，想象著多年未見的妹妹的模樣。入林城的第二天，蘇涵就見到了蘇沅，蘇沅帶著人魚覺醒者外出巡城，她就站在圍觀的人群中，看見蘇沅的臉從車窗透出來，還是以前秀美的模樣，只是神情少了活潑多了沈默。

車隊駛過，蘇涵轉頭。

車上，蘇沅忽然心中一動，側頭看向車外，後移的人群中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輕輕皺眉。

林城並不大，論起來該是楓河鎮安全區的一半，但建設得十分好。蘇涵來了幾天，發現這裏的居民對蘇沅很愛戴敬仰，路邊甚至還有小孩子唱著關於蘇沅的歌謠，歌頌她是“黑夜中的明燈，晨光中的女王”。

整個歌謠的詞非常簡單直白，朗朗上口。蘇涵開始時沒在意，但在林城待的時間越長，她發現這座城蘇沅的痕跡太重了，幾乎成了林城的信仰。

這樣的勢，沒有人推動幾乎是不可能在短期內形成的。

來林城的日子蘇涵也沒做別的，就是找盡一切機會暗中接近崔教授與蘇沅。可惜，天陽的研究所守衛實在森嚴，她楞是找不到機會，空間跳躍的能力還沒有恢覆，她也不敢擅自在陌生的地方莽撞跳躍，就怕跳得進去出不來。崔教授也幾乎不出門，她能夠觀察到的只有常外出做任務殺喪屍的蘇沅。

在第一次見到蘇沅殺巨力喪屍時，蘇涵遠遠就能聞出來她身上在力量迸發時散出來的味道。

那是她第一次聞到味道這麽純正的“同類氣息”。

她不是人魚覺醒者，但蘇沅稱得上是完美人魚覺醒者，蘇涵甚至懷疑，如果蘇沅覺醒用的是她的骨髓，會不會成為她真正的同類，成為另一名龍女後代。

一定會的。

按照《末世之女王降臨》的簡介所說，蘇涵會死去，蘇沅將會得到她的珠子，也許在某個時刻也能夠成功“滴血認主”——她們是雙胞胎姐妹，血緣最親近，本就具備讓蘇沅成功認主的操作空間。從這幾年蘇沅跟巫娘娘與崔教授的淵源來看，蘇沅得到散落的那三團血脈之力，以及失落的龍骨，似乎並不難。

這一次，蘇沅什麽都沒有得到，但她仍然在人魚覺醒計劃中得到高度契合的完美結果。給她龍骨的話，她未必不能覺醒出龍女的力量。

一環扣一環，哪怕這輩子一切已經徹底不同了，蘇沅仍然在有限的條件裏得到了最完美的成果。

“小涵，你是不是不高興？”白冬關心地問她。

蘇涵搖頭：“走吧。”

在蘇沅發現她的視線之前先離開了。

她的心情的確不好，每次感受到命運的捉弄時，她的心情總好不了。

有時候她還會想，如果自己狠心一點，絕情一點，不去管什麽姐妹情誼，不去想蘇沅愧疚含淚的臉，幹脆一刀殺了蘇沅，永絕後患，那樣能不能真的能破解宿命的威脅？

可她做不到，就是想一想都讓她難過。

“小涵，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跟我說，我可以幫你的。”白冬跟在蘇涵身後，眼睛不離她。他努力用他的腦瓜子思考：“是不是因為你妹妹？她以前對你不好，推你了，我想幫你報仇，可是你看她的眼神好奇怪，你願意讓我為你報仇嗎？我不敢偷偷去幹，怕你生氣。”

在心情低谷時，白冬這樣直接的關心讓蘇涵感受到了溫暖，她忙說：“不用，你別對她動手。”

“好吧，我聽你的。可是小涵，你在看到你妹妹後臉色好難看啊，我們走吧，不要在這裏了，不見到她你就不會難過了。”

蘇涵嘆氣：“我和蘇沅的事情，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那就說三句四句，我都聽著的。”他真誠地看著蘇涵，眼睛一眨不眨，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蘇涵被逗笑了，情緒緩過來：“謝謝你，我現在心情好多了。”

坐上車後，白冬說：“你們人類就是太覆雜了，高興就親近，不高興就離開，有什麽好煩惱的。要不我們去京都吧，聽說那是個特別大的地方，離這裏遠遠的，你就開心了。”

“白冬，我其實不是因為我妹妹不高興，是這個世界帶給我的惡意讓我無法釋懷。不過這不是大問題，我從來都不會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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