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白冬身邊,見白冬正蜷縮著沈睡，蘇涵嘆氣，目光掃過他手臂上的針孔,頭發被剃光的頭顱,以及身上密密麻麻的監測貼片，輕聲喊他。

白冬沒有反應,連呼吸都很微弱。蘇涵不知道唐教授從白冬身上提取出什麽東西挽救滕將軍的生命，但那一定是對白冬很重要的東西。

傻！太傻了！

一只想要變成人魚的狐貍,太傻了，怎麽玩得過唐教授那樣的人？

他想要變成人魚，人家把他當成喪屍狐貍來研究，只想弄出他作為有智慧的喪屍狐貍的秘密——光是這些，就足夠唐教授研究很久了,在那之前，誰會重視一只狐貍的願望呢？

“你被騙了,知道嗎？”蘇涵再嘆氣,彎腰把白冬抱起來。

負三層的總控室裏,唐教授的兩個助手正在看書研讀資料，燈光忽然黯淡，不規律地一明一滅。

“怎麽了？是不是電壓不足？”

“看監控！監控都亂了！我去看實驗體，你去通知唐教授，然後檢查線路！”

兩人兵分兩路,但等那人經過重重檢驗進入安置實驗體白狐的實驗室時,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床鋪。他驚疑地瞪大眼睛：“怎麽會這樣！”

這一層只有他們兩個活人，在線路不穩之前他擡頭看過監控界面，那個時候白狐還在睡覺的啊，怎麽才一低頭再擡頭,再到他毫無停歇地趕來，一分鐘不到的功夫白狐就消失在這堪稱頂級密室的實驗室裏？

研究所內部響起了急促的警鳴聲。

在安全區的某個居民區出租屋裏，憑空出現了蘇涵的身影，她將懷裏的狐貍放下，忍不住摔倒在地。

她頭痛欲裂，渾身的骨骼皮肉臟器好像剛經歷了無數重擠壓，神經好像也被一數不清的大手扯住胡亂拉動糾纏……惡心，難受，眼前高速閃著萬花筒，蘇涵吐了出來，不知道緩了多久才緩過一些。

睜開淚濕的眼睛，蘇涵發現已經天色大亮，她想要進入空間，剛冒出這個想法腦子就如同遭遇鐵錘重擊。

嘶一聲，蘇涵知道自己這次太過勉強，怪不得後遺癥這麽嚴重。

好在有這間屋子可以休息，情況不算太糟糕。這屋子是她決定跟研究所合作時，特地留下來的後路，如果她進研究所後，對方翻臉不認人把她當案板上的魚肉，她就逃出來——她有這個信心逃出來，因為這幾年她琢磨出自己血脈之力的一項新本事，她可以小範圍的進行空間移動。

龍女血脈可以控制時空的力量，蘇涵卻從未奢望過自己這不知道多少代的後人也能這麽厲害，磨了好幾年，才能夠像電影裏的特異功能者一樣空間跳躍，哪怕只能短距離跳躍，她也很滿意。

今天，是蘇涵第一次帶著另一個活物進行空間跳躍，她還想過如果不成功的話，就只能繼續讓白冬留在那裏了。好在最後成功了，現在有些後遺癥，她也覺得值得。

又坐了很久，蘇涵才能站起來。

白冬仍睡著，蘇涵摸他的脖子和胸口，見脈搏平穩才放心。像這樣的後路，她還有好幾個，能一路跳躍著出城去。只是現在她的空間無法使用，想來空間跳躍也用不了，她得先出去找食物才行。

偽裝一番後出門去，蘇涵融進人群裏，用在黑市高價買來的不記名的積分卡購買了一些生存物資，沒有再去別的地方，她回到了出租屋。

這一片特別混亂，到處都是棚戶，她像一滴水化入渾水中，絲毫不引人註意。

剛開門，她就對上一雙藍色的眼睛。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她淡淡地問。

白冬眼睛發亮，無法控制自己撲過來將蘇涵抱在懷裏。

他比蘇涵高一個半頭，抱住蘇涵時卻將頭埋在蘇涵的肩窩，十足依賴的姿態。

蘇涵沒有推開他的懷抱，原因無他，這個懷抱太溫暖了，太單純了，她能夠感受得到白冬的歡喜與依賴，她並不覺得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擁抱，而是一頭走錯路終於回家的小狐貍終於回到主人懷裏。

想到這一點，她就忍不住笑了。她擡手摸摸白冬光溜溜的頭，跟對待孩子似的。

白冬思維簡單，他見蘇涵跟他親近就高興，也分辨不出這並不是他期望的“伴侶”的親近。他開心地說：“我睡覺的時候感覺到你來了，你帶我出來了，怎麽出來的，你好厲害啊。”

“這是我的覺醒能力，實驗室你待得舒服嗎？我帶你出來，你同意嗎？要是還想回去我就想辦法送你回去。”

蘇涵把他扒拉開，認真問他。

“……我想回去。”

“你回去想做什麽？”

白冬眼神游離，但見蘇涵一直看著他，他只好說實話：“我想變成人魚，以後跟你做同類。唐教授說了，可以做到的，就是很難辦，需要很久很久，我還得回去的。”

“傻子。”蘇涵嘆氣，“唐教授哄你的。”

“哄、哄我？”白冬震驚了，“他騙我了？”

“至少他現在沒有研究怎麽將一只狐貍變成人魚的時間。他抽了你不少血吧？還把你的頭打開了？”她早就看見白冬後腦勺開顱過的傷口了，在看到傷口時，她心中燃起怒火。

白冬摸摸自己的頭：“快好了，很快就長好的。”

在滕將軍遇刺之前，蘇涵才去看過一次白冬，這才過去半個來月，唐教授就把白冬的頭顱給開了，可見救了滕將軍的東西，就來自白冬的腦子。

“你覺得頭痛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擔心白冬腦子會被挖出問題來。

“痛。”白冬委屈地說。

“那你還要回去？別回去了，我不準，以後都不準你回去。”話音剛落，蘇涵就看見白冬耷拉頭，悲傷都要變成眼淚溢出眼眶。

福至心靈的，蘇涵就明白白冬的心思了，這只傻狐貍滿腦子裝的是什麽？一整本的愛情劇麽？

無奈嘆氣：“我上次跟你說過，我拒絕你，是因為我沒有談戀愛找對象的想法，所以不是你不好，也不是因為你不是我的同類，就算你成了人魚，我也不會考慮同意你的話。就算你不是人魚，也是我的好朋友。白冬，我和你做朋友，跟你是不是人魚沒關系。”

沒料想白冬竟然點頭：“我知道啊，可是我還是想離你近一點。”

他說話從來都是隨著心來，完全不管這句簡單的心裏話給蘇涵帶來了多大的沖擊。

這一刻，無關情愛，蘇涵感動於這份心意，並且第一次生出一個想法：如果等以後搬開懸在頭頂的利劍，得以真正自由，而白冬還沒有放棄向她靠近的話，她願意嘗試接受他的接近。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蘇涵沒打算說出來，不想讓自己的許諾變成一根繩索，困住白冬，困住自己。

“白冬，你聽我說，我不需要你變成人魚，我們是夥伴是朋友，你本來就離我很近了。我不想你再受到危險，實驗室你別去了，可以嗎？你這樣做只會給我帶來困擾，我其實很生氣。”

蘇涵開始算賬了，捉摸著白冬的本性，嚴厲批評後還要再哄兩句。

白冬無法拒絕蘇涵的話，特別是她這麽溫柔地對著他說話，讓他都想搖尾巴了，歡喜得什麽都不想，只顧著點頭同意了。

哄孩子一樣將白冬哄好後，蘇涵就安心養傷了。知道她身體不舒服，白冬肩負起采買與打聽消息的任務，他還很得意：“我去研究所的時候還把臉變了，你放心，沒人認出我來的。”

他進研究所時不止臉變了，年齡也小了好幾歲。既然出來了，他就恢覆成以前的青年模樣，還回過一次平安幫呢。

方鎮岳看見他十分驚喜：“你去哪裏了！怎麽也不傳個信回來，蘇涵他們可擔心你了，之前還一直在找你。”

白冬將“蘇涵他們”這四個字主動屏蔽後面兩個字，只覺得美滋滋的，自己不見了，蘇涵擔心自己呢。

平安幫一切都好，只是最近高層動蕩，惹得任務大廳的任務發放也紊亂了，好在幫裏積蓄多，暫時不做任務也不愁吃穿。

“蘇叔他們被蘇涵接過去了，不過這幾天我聯系不上他們，這樣吧，我想個辦法聯系一下天寶和老徐，他們不是覺醒者，大概管得不嚴格。”

順利聯系上徐哥後，徐哥說他出來見白冬。

見面時，徐哥關心地問候他這段時間去哪裏了，白冬就說自己到山裏去了，這幾天才剛下來。

“怪不得！你是不是好幾個月沒洗澡了？身上都是味道，走走，我帶你去澡堂，請你洗澡。”

餘光瞥著後方的監視者，徐哥嘴角微微勾起。在澡堂裏，兩人擠在澡池子裏，借著泡澡的人和蒸騰熱氣的遮掩才得以說些正經事。

“小涵沒給我打電話是對的，雖然能夠用暗號說話，但我的電話應該也被監聽著，我怕她會被定位到。既然離開實驗室了，她現在是什麽打算？”

“小涵說不回去了，也不讓我回去。”白冬喜滋滋地說，掬水潑到自己肩膀上。

“你那是傻！你一聲不吭就自己跑去實驗室了，小涵跟我說的時候我都嚇死了！”徐哥用力拍白冬的背。這力道可不小，白冬楞是坐得穩穩的，晃都沒晃一下。

“不錯不錯，我還怕你在裏頭躺幾個月躺廢了，看來還硬著呢。”

白冬不滿意：“我要鍛煉了，肌肉都變軟了。”

兩個會個頭，彼此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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